第十章
關燈
小
中
大
9月的第三周，向陽和範如風踏上了去省城的路。他倆如願考上了省城的同一所大學，全省最好的醫科大學，向陽是七年制，範如風五年制，一路上，兩人有說有笑，充滿著對大學生活的期待。
這邊，東湖中學，林月也開始收拾心情投入學習的戰鬥中。這天，她收到了向陽在大學寫的第一封信。信中說，他也開學了，剛安頓好，一切都是新的起點，需要盡快去適應。他希望林月保持以前的學習勁頭，不要傷心，更不要擔心，安心學習。落款:等著你的向陽。林月剛剛平靜的心又不由自主起伏起來，淚水悄悄滑落下來，滴在信紙上，化了開去。她閉上眼吻了吻信紙，鹹鹹的，是苦澀的滋味，是無盡的思念。
轉眼到了周五，傍晚，林月騎著自行車獨自在回家的路上，陽光斜斜地照在孤獨的小路上，又是稻花飄香的季節。林月想起第一次見到向陽的情景，那麽溫暖，仿佛高原冰雪融化的春天，心頭一酸，又流下淚來，模糊了視線。林月第一眼看到向陽就喜歡上了他，喜歡他的一切，這種美妙又美好的感覺從未有過，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麽開心，可是喜歡一個人又是如此痛苦。淚眼朦朧中，林月情不自禁唱起了呂方的《朋友，別哭》：“有沒有一扇，能讓你不絕望，看一看花花世界，原來像夢一場。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輸，有人老，到結局還不是一樣。有沒有一種愛，能讓你不受傷，這些年堆積多少對你的癡心話，什麽酒醒不了，什麽痛忘不掉，向前走，就不可能回頭望。朋友別哭，我依然是你心靈的歸宿，朋友別哭，要相信自己的路，紅塵中有太多茫然癡心的追逐，你的苦，我也有感觸。朋友別哭，我一直在你心靈最深處，朋友別哭，我陪你就不孤獨。人海中難得有幾個真正的朋友，這份情，請你不要不在乎。”開學以來，林月每次在回家的路上唱起這首歌，每唱一次，就能釋放出一點痛苦；每唱一次，就能少點思念，多點拼搏；每唱一次，就能鼓起對未來的信心和勇氣。
夕陽在歌聲中灑遍了雙水村，村莊上空炊煙裊裊，不絕如縷。河面上偶爾傳來一兩聲水鴨的叫聲，打破了傍晚的寧靜，驚起一灘白鷺，飛向黃昏的岸邊。回到家，母親正坐在土竈前煮飯，鍋裏飄出陣陣飯香。“回來了。”母親高興地說。“嗯。”林月應了一聲。“今天，你上海的姨媽打電話來，說國慶放假回來。”母親一邊往竈洞裏扔柴禾，一邊接著說。“哦，她不是五一假期剛來過嗎？”林月毫不在意地說。“那也將近半年了。”母親說完，站起身拍了拍腰際的圍裙，從廚房裏走了出來。林月不響，拿著書包上了樓。“書包放好可以下來吃飯了。”母親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對著林月噔噔上樓的背影說。“嗯。”林月一溜煙已上了樓，在房門口脆脆地應了一聲。
林月的姨媽宣媛嫁到了上海，姨夫是一家藥店的老板，生了一個兒子，叫亮亮，比林龍小2歲，一家三口過得很幸福。姨媽每月給林月家寄生活費，母親幾乎把寄來的錢都用在了林月身上。自林月記事以來，姨媽一年至少要來兩三次，每次都是拎著大包小包，給林月一家帶來好多吃的、穿的、用的東西。
記得上小學時，姨媽帶來兩罐鄉下人稀罕的麥乳精，咖啡色的麥乳精嘗在嘴裏甜甜的，化入水中馬上飄出一股奶香，可好喝了。林月和弟弟舍不得馬上吃完，結果麥乳精過期在罐頭裏融化了，結成了一塊一塊，像糖塊一樣。弟弟林龍用手拿起一塊舔了舔，眨著眼睛說：“真甜，像麥芽糖一樣。”說完把整塊“麥芽糖”塞進了嘴裏。“挺好吃的，姐，你也來一塊。”他含著糖塊說著，一側的臉鼓了起來，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林月搖搖頭，不敢吃。林龍從罐頭裏用手又抓了一塊送到林月嘴邊，眼睛期待地望著林月。“你這只小饞貓就知道吃。”林月按了按林龍的小腦袋，只好張開嘴巴勉強接了過來。“甜嗎？”林龍問。“甜。”呵呵，兩人對視著滿足地笑了起來。
舍不得吃的東西很多，上海的巧克力，圓圓的，用金黃的錫箔紙包著，像一面銅鏡似的，好看極了；還有大白兔奶糖，剝開來乳白色的糖塊上裹著一層薄薄的糯米紙，嚼在嘴裏奶香四溢，軟軟地甜到心裏。林月仍記得，自己10歲那年，母親患了嚴重的胃病臥床不起，姨媽他們寄來一箱一箱的進口胃藥，母親的病才慢慢好了起來。林月還記得，自己13歲那年寒假，跟著父親坐火車去上海姨媽家。火車停靠站在東湖鎮上，他們父女倆淩晨就出了門。隆冬時節，寒風凜冽，天寒地凍。父親挑著一擔年糕在前面走，肩上的竹扁擔“嘎吱嘎吱”地一路響過去，扁擔兩端的年糕袋一沈一沈，挑得父親額頭冒汗，氣喘籲籲。林月背著行李包走在父親後面，刺骨地寒風刮在臉上，又冷又痛，凍得瑟瑟發抖，身上的棉襖似乎薄了很多，腳上母親納的棉鞋倒是挺暖和，走得腳都出了汗。父女倆整整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看到了一個小小的火車停靠站，有些年代了，墻壁都黑了。他們進了站內，頓時暖和多了，兩人都卸下了肩上的東西，在等候室內的木頭長椅上坐了下來。過了許久，嗚！一聲長長的火車鳴笛，載著林月對大城市的向往轟隆轟隆緩緩向前開去。
一幕幕往事，像一幕幕電影，在林月眼前浮現，兩個相隔萬裏的家庭，一個在小山村，一個在大都市，就這樣被血濃於水的親情緊緊地牽絆著。在林月小小的心靈裏，早已種下了上海情結。她希望有朝一日能考上大學去上海，過上城裏人的生活；她希望能像姨媽一樣嫁一個上海的好男人，既溫柔又體貼；她希望像姨媽一樣，穿著漂亮的連衣裙和高跟鞋，燙著時尚的卷發，挎著精致的小包，自信優雅地走在都市的人流裏。可是，自從遇到了向陽，自從愛上了向陽，林月醞釀十餘載的上海情結，頃刻間被埋沒了，煙消雲散。因為向陽的夢在省城，而林月的夢就是向陽，她的所有設想都跟著向陽去了省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邊，東湖中學，林月也開始收拾心情投入學習的戰鬥中。這天，她收到了向陽在大學寫的第一封信。信中說，他也開學了，剛安頓好，一切都是新的起點，需要盡快去適應。他希望林月保持以前的學習勁頭，不要傷心，更不要擔心，安心學習。落款:等著你的向陽。林月剛剛平靜的心又不由自主起伏起來，淚水悄悄滑落下來，滴在信紙上，化了開去。她閉上眼吻了吻信紙，鹹鹹的，是苦澀的滋味，是無盡的思念。
轉眼到了周五，傍晚，林月騎著自行車獨自在回家的路上，陽光斜斜地照在孤獨的小路上，又是稻花飄香的季節。林月想起第一次見到向陽的情景，那麽溫暖，仿佛高原冰雪融化的春天，心頭一酸，又流下淚來，模糊了視線。林月第一眼看到向陽就喜歡上了他，喜歡他的一切，這種美妙又美好的感覺從未有過，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麽開心，可是喜歡一個人又是如此痛苦。淚眼朦朧中，林月情不自禁唱起了呂方的《朋友，別哭》：“有沒有一扇，能讓你不絕望，看一看花花世界，原來像夢一場。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輸，有人老，到結局還不是一樣。有沒有一種愛，能讓你不受傷，這些年堆積多少對你的癡心話，什麽酒醒不了，什麽痛忘不掉，向前走，就不可能回頭望。朋友別哭，我依然是你心靈的歸宿，朋友別哭，要相信自己的路，紅塵中有太多茫然癡心的追逐，你的苦，我也有感觸。朋友別哭，我一直在你心靈最深處，朋友別哭，我陪你就不孤獨。人海中難得有幾個真正的朋友，這份情，請你不要不在乎。”開學以來，林月每次在回家的路上唱起這首歌，每唱一次，就能釋放出一點痛苦；每唱一次，就能少點思念，多點拼搏；每唱一次，就能鼓起對未來的信心和勇氣。
夕陽在歌聲中灑遍了雙水村，村莊上空炊煙裊裊，不絕如縷。河面上偶爾傳來一兩聲水鴨的叫聲，打破了傍晚的寧靜，驚起一灘白鷺，飛向黃昏的岸邊。回到家，母親正坐在土竈前煮飯，鍋裏飄出陣陣飯香。“回來了。”母親高興地說。“嗯。”林月應了一聲。“今天，你上海的姨媽打電話來，說國慶放假回來。”母親一邊往竈洞裏扔柴禾，一邊接著說。“哦，她不是五一假期剛來過嗎？”林月毫不在意地說。“那也將近半年了。”母親說完，站起身拍了拍腰際的圍裙，從廚房裏走了出來。林月不響，拿著書包上了樓。“書包放好可以下來吃飯了。”母親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對著林月噔噔上樓的背影說。“嗯。”林月一溜煙已上了樓，在房門口脆脆地應了一聲。
林月的姨媽宣媛嫁到了上海，姨夫是一家藥店的老板，生了一個兒子，叫亮亮，比林龍小2歲，一家三口過得很幸福。姨媽每月給林月家寄生活費，母親幾乎把寄來的錢都用在了林月身上。自林月記事以來，姨媽一年至少要來兩三次，每次都是拎著大包小包，給林月一家帶來好多吃的、穿的、用的東西。
記得上小學時，姨媽帶來兩罐鄉下人稀罕的麥乳精，咖啡色的麥乳精嘗在嘴裏甜甜的，化入水中馬上飄出一股奶香，可好喝了。林月和弟弟舍不得馬上吃完，結果麥乳精過期在罐頭裏融化了，結成了一塊一塊，像糖塊一樣。弟弟林龍用手拿起一塊舔了舔，眨著眼睛說：“真甜，像麥芽糖一樣。”說完把整塊“麥芽糖”塞進了嘴裏。“挺好吃的，姐，你也來一塊。”他含著糖塊說著，一側的臉鼓了起來，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林月搖搖頭，不敢吃。林龍從罐頭裏用手又抓了一塊送到林月嘴邊，眼睛期待地望著林月。“你這只小饞貓就知道吃。”林月按了按林龍的小腦袋，只好張開嘴巴勉強接了過來。“甜嗎？”林龍問。“甜。”呵呵，兩人對視著滿足地笑了起來。
舍不得吃的東西很多，上海的巧克力，圓圓的，用金黃的錫箔紙包著，像一面銅鏡似的，好看極了；還有大白兔奶糖，剝開來乳白色的糖塊上裹著一層薄薄的糯米紙，嚼在嘴裏奶香四溢，軟軟地甜到心裏。林月仍記得，自己10歲那年，母親患了嚴重的胃病臥床不起，姨媽他們寄來一箱一箱的進口胃藥，母親的病才慢慢好了起來。林月還記得，自己13歲那年寒假，跟著父親坐火車去上海姨媽家。火車停靠站在東湖鎮上，他們父女倆淩晨就出了門。隆冬時節，寒風凜冽，天寒地凍。父親挑著一擔年糕在前面走，肩上的竹扁擔“嘎吱嘎吱”地一路響過去，扁擔兩端的年糕袋一沈一沈，挑得父親額頭冒汗，氣喘籲籲。林月背著行李包走在父親後面，刺骨地寒風刮在臉上，又冷又痛，凍得瑟瑟發抖，身上的棉襖似乎薄了很多，腳上母親納的棉鞋倒是挺暖和，走得腳都出了汗。父女倆整整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看到了一個小小的火車停靠站，有些年代了，墻壁都黑了。他們進了站內，頓時暖和多了，兩人都卸下了肩上的東西，在等候室內的木頭長椅上坐了下來。過了許久，嗚！一聲長長的火車鳴笛，載著林月對大城市的向往轟隆轟隆緩緩向前開去。
一幕幕往事，像一幕幕電影，在林月眼前浮現，兩個相隔萬裏的家庭，一個在小山村，一個在大都市，就這樣被血濃於水的親情緊緊地牽絆著。在林月小小的心靈裏，早已種下了上海情結。她希望有朝一日能考上大學去上海，過上城裏人的生活；她希望能像姨媽一樣嫁一個上海的好男人，既溫柔又體貼；她希望像姨媽一樣，穿著漂亮的連衣裙和高跟鞋，燙著時尚的卷發，挎著精致的小包，自信優雅地走在都市的人流裏。可是，自從遇到了向陽，自從愛上了向陽，林月醞釀十餘載的上海情結，頃刻間被埋沒了，煙消雲散。因為向陽的夢在省城，而林月的夢就是向陽，她的所有設想都跟著向陽去了省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