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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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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離心

一夜無眠,一閉上眼就是妙湖滿臉鮮血的樣子,索性起身在桌邊枯坐到天亮,而蘇墨行也是一夜未回。

辰時剛過,婧容端著水走了進來,見我坐在桌邊忍不住道:“小姐,您這是一夜沒睡麽,這樣熬著身子怎麽挺得住?”

我看她一眼,只是搖了搖頭,問道:“婧容,王爺回來了麽?”

婧容搖搖頭,“還沒有,昨夜離了王府也不知上哪去了。”

我輕嘆一聲,心中滿是不安與忐忑,蘇墨行已經得知我的身世,若是他此番離府是進宮去了……

我握緊了衣領,已經無法安坐下去,於是拂袖而起,“我要去門口等他。”

婧容一楞,隨即開口阻攔,“小姐,王爺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你一夜沒睡,怎麽能這樣等著?”

我搖了搖頭,不顧婧容的阻攔徑直出了門。

天色晴好,清晨的氣息有些潮濕,院子裏妙湖的血已經洗凈,絲毫看不出曾有一個女子曾殞命於此,我輕嘆一聲,人命輕於草芥,不過如此,而我自己也比妙湖好不了多少,不過是在掙紮求存罷了。

就這樣在府門站了一天,天色漸漸暗了下去,風中也卷上了寒意,我站在府門口靜靜等著蘇墨行歸來,春衫單薄,一陣風過不由打了個寒顫。

婧容陪在我身邊,臉上滿是憂色,“小姐,你都在這站了一天了,瞧你臉都發白了,要是病了可怎麽好,快隨我回去吧?”

我搖搖頭,擡頭看了看天色,對婧容吩咐道:“你去替我提一盞燈來。”

婧容急得頓足,“小姐!”

我嘆息一聲,才要說話卻見街口轉過一個人影,正是蘇墨行,我看著他一步步走進,心中滿是忐忑,連掌心都滲出了細汗。

蘇墨行見到我在門口神色一滯,隨即從我身邊走了過去,竟沒有絲毫停留。

我楞在原地,蘇墨行的袍帶起的風將我的發絲微微撩起,我的一顆心也像被拋到了空中,茫然無依。

婧容也是楞楞地看著蘇墨行的背影,喃喃道:“王爺這是怎麽了?”

我心中苦澀,蘇墨行知道了我的身份,只怕再也難以向過去那般待我,再加上妙湖的事,只怕我與他就此便要離心了,然而我不能就此放任,就算他要休了我,我也不能讓他以我的身份為由傷害顧家,這是我對父親的承諾,我必要做到。

而且若蘇墨行與父親相爭,得到好處的只會是齊太後。

唇角勾了一絲苦笑,扶了婧容的手,“我們進去吧。”

婧容低低應了一聲,便扶著我回了飛梧苑。

夜色寂寂,我獨自來到蘇墨行的書房外,煙雨廊外月色清冷,蘇墨行的身影映在窗上,偶爾隨著燭火躍動一下。

蘇墨行的貼身侍從蘇見站在門外,見我來了急忙行禮,“王妃。”

我點點頭,“我要見王爺,替我通傳一聲。”

蘇見面色有些為難,低聲道:“這,王爺交代了,說是今兒誰也不見。”

我垂下眼,蘇墨行竟是連見我都不願意了麽?

然而我卻是不能不見他的。

理了理衣擺,我向著緊閉的房門行禮,揚聲道:“王爺,妾身有事求見。”

如此生疏鄭重的語氣連我自己也覺得別扭,然而此刻我卻實在說不出往日那親昵的稱謂。

子章,我想見你。我默默念著,心中隱隱作痛。

良久,門裏傳來蘇墨行的聲音,“進來吧。”

蘇墨行的書房布置簡練雅致,他不愛焚香,屋內都是書卷的馨香之氣,屋內的燭光並不十分亮堂,燭淚沒有清理,已經順著燭臺流下許多,蘇墨行坐在書桌後,面容瞧不清楚,只有一雙眼睛如寒星般凝在我身上。

“找我何事?”他聲音清冷。

我走到他面前,輕聲喚道:“王爺。”

蘇墨行眼神輕閃,卻是沒有說話。

我看著他,抿了抿唇方道:“關於我的身世……”

蘇墨行揚手打斷我,“妙湖都已經告訴我了。”

我心中一刺,“你相信她?”

蘇墨行冷冷一笑,“我不該信她麽?這是你親手送入我懷中的人,她的話,我自然該信。”

仿若一口氣憋在胸口,堵得我喉嚨發緊,勉強定了定心神,在蘇墨行面前跪了下去,蘇墨行一楞,卻沒有阻止,只是一雙眼睛越發深沈。

“既然王爺心中已有決斷,那麽妾身只有一事相求。”

蘇墨行微瞇雙眼,語氣薄涼,“什麽事?”

“請不要牽連顧家。”

月光透光窗格投下一地銀霜,一陣風拂過,窗外樹影婆娑,檐角銅鈴發出悅耳清響,然而書房中卻是一片寂然,空氣如膠凝著。

我低著頭,看不見蘇墨行的面容,耳邊只能依稀聽見他勻長的呼吸和我自己略顯急促的心跳。

等待良久,並未等到蘇墨行開口,卻是門外蘇見忽然通報道:“王爺,您等的人到了,是否要讓他進來?”

我一楞,擡頭看向蘇墨行,卻見他神色沈沈,薄唇緊抿一線,一雙幽黑的眼睛定定望著我,開口卻答道:“讓他進來。”

如此便是向我下了逐客令,心中掠過失望薄怒,我徐徐站起身來,“既然王爺有客來訪,我便不打擾了。”說完,我轉身向門外走去。

踏出房門時,我聽見蘇墨行沈沈說了一句:“在你心中,我就是這樣的人麽?”

我回過頭,只看見門扉縫隙間蘇墨行的衣角一閃而過,下一瞬,書房的門已在我眼前緊閉。

自從那一日後蘇墨行就住在了書房,再也不曾進過飛梧苑,但我一直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蘇墨行並沒有向顧家發難,一切都平靜如初,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然而我知道我與蘇墨行之間已經再回不去當初,他雖沒有洩露我的身世,但現下南沈與蘭容開戰,他搬進書房便是要和我劃清界限。

兩情繾綣,到底比不過家國之別。

每每想到此處我心中便酸楚難耐,然而到底我還是感念蘇墨行為我保守秘密,於是也曾叫婧容端了點心給他主動示好,然蘇墨行卻沒有絲毫回應。

哥哥曾說我的性子堅硬高傲,一絲也沒有女子的柔婉,但是自從嫁進蘇家,我便強壓著性子迎合別人,只在蘇墨行面前能夠不必顧及,如今他這樣疏遠我,我心中氣苦之餘更是被激起了性子,再也不主動靠近。

婧容曾勸過許多次讓我向蘇墨行服軟,我都不置可否。

日子仿佛回到了在長澤的時候,然而我的心境卻再難如那是一般平和,平日裏做些什麽總是覺得氣躁。

如此與蘇墨行一耗就是一個多月,我的生辰在四月二十六,眼見著日子臨近,婧容問我如何準備我卻只是懶懶應付,王府中正在喪期,不可舉舞樂,今年便這樣算了吧。

到我生辰那日一切皆是如常,直到黃昏時分我坐在煙雨廊下看書,卻見院門外躲躲閃閃地站著個人,命婧容出去一看,竟是蘇墨行身邊的蘇見。

婧容將蘇見引到我面前,蘇見向我行禮道:“見過王妃,今日是王妃生辰,王爺命小的在踏月湖邊備了薄酒,請王妃前往一敘。

我微微一怔,心中微有一絲欣喜,然而卻還是有些別扭,婧容在旁邊推了推我,“小姐要去麽?”

我沈吟片刻,向蘇見點點頭,“王爺有心了,容我更衣後便過去。”

“是。”蘇見笑著打了個千兒,“那小的先行一步稟告王爺。”

蘇見走後婧容有些猶豫地看著我,“小姐真的要去麽?”

我瞧她一眼,淡淡一笑,我此時也是心緒難明,雖然蘇墨行顧及我身世而疏遠我,但他畢竟是我的夫君,這一個月裏,我除卻不忿與酸楚,到底還有一份思念是放不下的。

回屋換了一件湖藍色重菱紋墨花裙,又淡淡掃了妝容掩去略有疲憊的容色,看過鏡中自己眉眼雖清淡,但雙眸如水清漾,依舊動人神思,才攜著婧容往踏月湖去了。

到湖邊時蘇墨行以在水榭中等候,遠遠看著薄雲紗幕後蘇墨行一身雪青長袍,臨水負手而立身姿英挺如玉樹,我心中竟不由有些慌亂,臉上也翻上一絲熱度。

定了定神,我才擡步進了水榭,屈身向蘇墨行行禮,“見過王爺。”

蘇墨行回過身,黃昏天光透過薄雲紗在他臉上撲上一層柔迷的光彩,襯得他一雙眼睛光華流轉,燁燁若澄湖一般。

蘇墨行深深瞧著我,眼中神色幽深,我被他瞧得莫名心跳,半晌他才伸手將我扶起,“許久不見,你似乎瘦了。”

我心中觸動,低垂了眉眼沒有接話。

蘇墨行牽著我的手走到桌邊,“今日備的酒菜,看看可還合你心意?”

離得近了,我聞到蘇墨行身上有一股酒氣,擡眼一瞧,桌上的菜色竟和當日我設局讓妙湖陪侍時的一模一樣。

蘇墨行親手為我斟了一杯酒,含了一抹笑,道:“春社那日王妃為我準備的酒實在香醇醉人,我特意私下裏托婧容尋出一壺,今日與王妃再度共飲,以慶生辰。”

我立在桌邊,遲遲沒有接過蘇墨行手裏的酒杯,只涼涼回望著他,“王爺今日請妾身來此,難道是為了戲弄妾身麽?”

蘇墨行薄薄一笑,“怎會,當日你以此酒助興,送我美人入懷,今日我以此酒賀你芳齡,何來戲弄之說?”

壓下心頭怒意,我屈身行禮,“妾身今日身子不適,不宜飲酒,先告退了。”

說完我轉身欲走,手臂卻被蘇墨行一把拉住,他微瞇了雙目,細碎的寒光從眉睫後溢出,“你不想陪我?”

我掙了掙手臂,卻根本掙脫不了,皺眉望著蘇墨行,“請王爺放開我。”

蘇墨行從鼻息間哼出一聲笑,俯身逼近我,英挺眉眼在我眼前放大,“王妃心性淡泊如水,能在飛梧苑中躲這些日子,當真叫我佩服。”

蘇墨行的話越說越奇怪,我心中煩亂慍怒,不想與他糾纏,只用力掙脫著他的手。

然而蘇墨行卻抓得很緊,我覺得手腕幾乎要被他捏碎,我一面掙紮一面向蘇見道:“王爺醉了,快來扶他回去休息。”

話音未落,蘇墨行忽然用力一拉,將我整個人拉進他懷裏,他手裏的酒灑了我一身,他低頭看著我,嘴裏呼出的氣息熱熱地撲在我臉上,“你就這麽急著掙開我?”

我將手抵在他胸口阻止他繼續靠近,別開頭道:“王爺,你醉了。”

蘇墨行一手環住我的腰,一手扳過我的下頜,“看著我。”

他手上力氣極大,疼得我幾乎流淚,“你放開我!”

然而我越是掙紮,蘇墨行就攬得越緊,就在他幾乎要與我鼻尖相碰時,忽然聽見一道清越的聲音傳來,“斜陽暮色,醇醪佳肴,如此佳期竟忘了我這個做弟弟的,哥哥與嫂子好生小氣。”

擡眼望去,正見蘇墨華潑墨長衫,正沿著湖岸,向水榭緩緩踱來。

作者有話要說:

過年了,好多天都不在家,真是對不起大家,我這就回來更新,請大家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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