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胡走後，郝多研笨拙地敲著鍵盤，打開了那篇通稿。

完整瀏覽了一遍後，她終於明白了。

這節目不火是有原因的。

和幾檔同期錄制的選秀綜藝相比，《向陽練習生》的配置幾乎是最差的一個。

不過它也有自知之明，給節目的定位並不高。

比如，通常選秀節目會拼命去找實力強勁或有熱度的練習生。

邀請那些出過道的、出過單曲的、做過明星伴舞的練習生參加，話題度自然就有了。

而且，由於那些練習生們對舞臺或鏡頭都不陌生。

所以，強強對決，搶奪A席，激烈battle，就都能合理存在了。

這也是保證收視率的根本。

但《向陽練習生》就不一樣了，它是一個獨特的存在。

只選拔毫無舞臺經驗的純唱跳新人。

也就是說，《向陽練習生》選拔的練習生們，完全還在練習階段，且訓練時間通常很短。

實力是沒法比的。

節目組之所以這樣設置，其實是考慮到：

選手成本低，好伺候，也就不用花費太多錢。

看完通稿的郝多研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這之後，郝多研開了幾場會，又瀏覽了會兒公司文件。

剩下的時間就是癱在椅子上睡覺。

作為非人類，她還是無法控制自己每每襲來的困意。

等一覺睡醒，天色已經暗下來。

她揉著睡得淩亂的頭發，擦了擦嘴角的涎水，從椅子上坐起來。

接著關上電腦，帶上門，暈暈乎乎出了門。

唉，做人真是不容易。

這一天工作8小時也太久了吧。

到了下午，整條魚就無精打采的……

想到早上開來的小破車拉去維修了，郝多妍只好打車回了家。

站在家門前，她在包裏摸了半天，找出一把鑰匙。

對準鎖眼，胡亂捅了一番，門終於開了。

她仿照著人類的樣子放包、換鞋。

穿過客廳，走進臥室。

終於不用工作了。

想想就開心。

所以現在，當然要犒勞下自己。

在公司，郝多研已經睡飽了。

這會兒她哼著小曲，從洗手間端了個大盆出來，倒滿熱水。

然後把大盆放在沙發邊上。

沙發旁的茶幾上，放著幾袋小零嘴——食鹽和臘肉幹。

她拆開一包臘肉，嘗了一口，皺了皺眉。

味道也太淡了吧。

於是，她又倒出一些食鹽，均勻撒在臘肉幹上。

直到調好了鹹味，才滿意地再咬下一口。

零食準備好了，還差佐餐的節目。

郝多研在遙控器上摸索半天，終於找到一個紅色按鈕，按開了電視。

一個霸道總裁電視劇闖入視線。

好巧不巧，劇情正進展到最狗血的環節。

男人正把女人抵在墻角，勾起唇角笑得暧昧。

還扯歪了自己的領帶，用手指挑起對方的下頜……

“嘖……”

郝多研雞皮疙瘩抖落一地，果斷拿起遙控器換了臺。

下一個節目是綜藝。

女星正在參加一個明星運動會。

可能由於太過緊張。

胳膊畫圓，狠狠把鉛球甩出去後——

她把場邊金主爸爸重金投放的廣告牌給砸歪了。

女星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判罰之後，第二次嘗試。

這次她瞄準方向，使出全身的力氣，猛地擲出鉛球。

然後，把一旁解說員桌上放著的金主爸爸產品給砸飛了……

怎麽說呢，看上去就像是故意和金主爸爸過不去。

一時間，場內十分混亂。

工作人員緊急下場，一左一右，把闖了禍的女明星給強行架了下去。

郝多研吞下一口臘肉幹，感到有些無聊，又換了臺。

盆裏的水溫度差不多了。

她把腳探下去。

“嘶——”

雖然還是有些燙，但很快，她就發出了舒服的喟嘆。

一擡頭，節目已經被調到了動物世界。

一群小魚正結伴從海底攝像頭前游過。

郝多研看呆了。

天啊，爺青回！

她停下了去拿臘肉幹的動作，回憶起千年之前，自己還是一條鮮魚時的樣子。

忍不住涕泗橫流。

……

電視裏，略帶磁性的旁白聲還在繼續：“我們的鏡頭捕捉到一只大馬哈魚，它身姿蠢笨，常常一頭撞擊在巖石上……”

郝多研看得正酣，卻感到泡腳水有些涼了。

她把腳從盆裏拿出來，雙腿架在茶幾上晾著jiojio，拿起臘肉幹又咬上一口。

忽然間，手機響了。

都下班了，誰打來的電話？

郝多研皺起眉頭。

把手機拿近一看。

上面顯示三個字“凡仁晶”。

恐怕又是工作上的事。

猶豫半天，郝多研心不甘情不願地接了電話。

剛接通，對方的聲音就抖了起來：

“老板，有個好消息。”

凡仁晶頓了下，盡量平息著過於激動的心情：

“《向陽練習生》總導演說，要為節目新增一個發起人，你猜……”

郝多研調低電視聲音：“猜不到。”

凡仁晶靜止了一秒，忽然揚高了聲音：

“就是老板你啊！”

郝多研嘴裏的臘肉幹瞬間就不香了：“……哈？？？”

“你願意讚助500萬，總導演穆有千特別高興，說多虧你，才補上了節目的經費欠缺！所以，要增大咱們公司的曝光，邀請你來參加節目！”凡仁晶說。

郝多研：“…………”

“老板，你可千萬別拒絕，這是個絕好的機會！”凡仁晶懇求道。

郝多研放下手裏的臘肉幹：“……可我去了，不影響節目的公正性嗎？”

凡仁晶解釋說：“不影響，你是節目總讚助方兼發起人，但不是導師，不能打分，不會影響選手的成績。何況，現在不少選秀節目都需要一個唱跳公司老板的角色，能從商業角度評判選手的價值！”

郝多研：“……我不去了，你幫我回絕下。”

凡仁晶見她這麽執拗，忙不疊勸道：

“老板，不管怎麽說，你得為咱們藝人考慮下。咱們新簽的限定組合，四個練習生都是唱跳新人，需要這個舞臺，需要更大的曝光……”

她還在滔滔不絕，郝多研終於開始認真考慮這件事。

其實，如果藝人這次做得不錯，她也好把他們推進更好的娛樂公司。

都被挖走跳槽，自己才能跟他們提前解約。

而把公司整倒閉了，書中故事完結，她應該就能回到真正的家了。

這樣想想，參加節目似乎也不算壞。

於是，郝多研打斷了對方的話，直接說：“行，我去。”

凡仁晶欣喜若狂：“用不用給你也準備一套’貴斯尼‘的高定禮服？”

郝多研：“啊……不用了。”

穿高定禮服，中場睡覺多勒啊。

幾天後，《向陽練習生》節目開始了錄制。

郝多研作為金主爸爸，被總導演穆有千熱情地接了過去。

這次選秀包含封閉性訓練。

請來的幾個導師們都必須駐紮在基地。

郝多研倒無所謂。

反正網絡這麽發達，凡仁晶也跟著自己，到哪兒都能辦公。

不過，盡管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

從總導演的車上下來時，她還是驚呆了。

這地方是真偏啊。

站在院落的鐵門前，郝多研擡頭望去，看見門上纏繞著能戳上天的彎彎曲曲鐵絲。

她覺得奇怪，不由指著問道：“這是……？”

穆有千言簡意賅地解釋：“這是為了防止狗仔和私生進入。”

郝多研一怔，四下看了一圈：“哪有狗仔和私生？”

穆有千說得輕松：“節目火了就有了吧。”

這會兒，穆有千站定在鐵大門前，捅咕著生了銹的鎖。

誰知道，折騰了半天都打不開。

他開始罵罵咧咧：“不知道換個好點的鎖，把我都給鎖外面了！”

……

郝多研無語地拉著行李箱等待。

在寒風中站了好久，穆有千終於連捅咕帶蹬踹，打開了鐵門。

郝多研定了定神，和助理跟著他進了院子。

演播廳已經搭好了。

不過，一看就是倉促搭建的，外面腳手架還沒來得及拆卸。

穆有千介紹說，郝多研讚助的錢，一部分用在了演播廳的搭建上。

不然，選手們很可能就要在露天舞臺上表演了。

郝多研暗暗安慰自己，看來也算做了件好事，免去了練習生表演時沒有演播廳之苦。

走在路上，轉念一想，又覺得原主挺不容易。

洪翻天娛樂位居三線，原主新簽的幾個練習生又毫無舞臺表演經驗。

好節目上不去，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什麽節目都讓他們上。

究其根本，還是為了多哪怕一點曝光。

在娛樂圈這樣競爭異常激烈的地方，不能成為頭部，就只能被市場洗刷出去。

所以，原主只能不斷放低身段。

畢竟，郝多研今天看過了公司的營業收入。

確實已經有了逐年下降的跡象。

雖然還有不少資產可以消耗，但這個圈子，賺得多消耗也多。

一旦藝人們接不到邀約，距離公司破產，恐怕就沒那麽遠了。

跟著總導演，郝多研走過一個破敗的小花園。

幾棟外墻斑駁不堪的低矮小樓映入眼簾。

這些就是練習生們的宿舍了。

看來居住條件也不怎麽好。

不過，對於金主爸爸，自然是有不一樣的對待。

郝多研被安排進旁邊的一棟獨立小樓，導師們也會陸續住進來。

只是，剛安頓好，凡仁晶就提醒郝多研，還有事情要處理。

郝多研只好頂著一張生無可戀臉，用咖啡加鹽續命，開啟了工作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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