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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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聞征果然又在騙他。

兩個月了,段聞征沒有回來,就連電話,也沒有再打一個。

一次次的失望,照理說,黎燦早該汲取教訓,不對段聞征的話抱有任何希望。

可事實證明,他就像個永遠不長記性的傻小孩,明明很清楚段聞征是在敷衍他,心底卻總有一個小角落滋生出隱隱的期待。

這種期待黯淡且細小,在漫長的等待過程中,它會一點一點被消耗光,直到段聞征打來下一個電話,做出又一個無意義的承諾。

黎燦今天約了黎暖暖打羽毛球,得虧了她,不然他都不知道這個休息天該如何度過。

好幾個回合打下來,兩人皆汗流浹背,黎暖暖有些喘,大聲說道:“二哥,休息一下吧?”

“好。”黎燦點頭答應。

一同坐到球場邊的長凳上,黎燦從體育包裏拿出一瓶礦泉水,扭開瓶蓋,遞給黎暖暖。

“謝謝哥。”黎暖暖伸手接過。

打開另一瓶礦泉水,黎燦喝了一口,清甜的水滋潤幹燥的喉嚨,瞬間舒服許多。

黎暖暖應該是渴極了,仰著頭,一下子灌下半瓶水。

扭好瓶蓋,黎燦瞧她額頭上一片晶瑩的汗珠,還有幾縷發絲黏在臉頰旁,便問:“要餐巾紙嗎?”

黎暖暖沖他笑了笑,直接用手背抹去汗珠:“不用了。”

這大大咧咧的動作讓黎燦有些無奈,可比起無奈,他眼中更多的是寵愛。

其實黎燦和黎暖暖的關系不過是這幾年才有所改善,在那之前,表面上,他對黎暖暖的態度一直很淡漠。

黎燦並非討厭黎暖暖,只是當年那個喜歡故作成熟,性格別扭的他,實在不懂得怎麽與自家妹妹親近。

擡頭瞇眼看天上的太陽,半晌,黎暖暖突然叫道:“二哥……”

“嗯?”

“我跟你說個事唄。”

“你說。”

面對好像越來越刺眼的陽光,黎暖暖終於認命地閉上雙眼,隨後低下頭:“前兩天我和梁宇傑分手了……”

黎燦一聽,微微蹙眉:“你們怎麽了?”

“他把手機密碼給改了。”黎暖暖道出分手原因。

“就因為這個?”黎燦有點不能理解。

黎暖暖轉過頭看向他,明顯不滿:“什麽叫就因為這個?”她坐直身子,表情嚴肅,“他說都沒有跟我說一聲,就把他的手機密碼給改了,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也許他只是忘了告訴你。”黎燦說,“他之後有把新密碼告訴你吧?”

“沒有。”黎暖暖勾起一抹冷笑,“他還沒來得及,我就先把密碼給破解掉了。”

聞言,黎燦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給梁宇傑默哀,還是該誇讚一下黎暖暖的機智。

“我確實沒在他手機裏發現什麽,但他的反應真他媽有夠可笑的。”黎暖暖的眼眶漸漸泛紅,“他氣炸了,暴跳如雷,還讓我尊重他的隱私。”

嘴巴抿成一條直線,黎燦懂了,這不僅僅是改手機密碼這麽簡單的事情,梁宇傑絕對對黎暖暖有所隱瞞,很有可能,是出軌了。

“如果要尊重隱私,我和他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他怎麽不說?”黎暖暖語氣嘲諷,“現在要尊重隱私了?不擺明了心裏有鬼嗎?”

搞明白了前因後果,黎燦當然是站在黎暖暖這一邊,但此時的情況令他略感無措。

他從來沒有安慰過人,如果黎熾在的話,那就好了。

憤怒過後,黎暖暖的心情跌入谷底,聲音裏透出濃濃的傷心,為自己感到不值:“哥,我跟他在一起三年了……”

黎燦擡起手,緩慢伸出,他試著將黎暖暖攬入懷中。

把腦袋靠在黎燦的肩膀上,黎暖暖瞬間破防,委屈落淚:“你知道嗎?當初還是我追得他,追了好久才把他追到的……”

“暖暖,他不夠好,你值得更好的男孩子。”黎燦輕聲安慰。

“我知道他不好。”黎暖暖小聲哭泣著問,“我真的知道,但為什麽我還會舍不得?”

“那可能是因為你還喜歡他。”

“我不想喜歡他,哥,我害怕我會為了那點舍不得,而委屈了我自己。”

“你不會的,暖暖。”黎燦溫柔地摸了摸黎暖暖的頭。

她不會的。當黎暖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證明,她清楚知道,假如繼續與梁宇傑在一起,那便是對自己的殘忍。

黎暖暖懂得愛自己,這很好,正如英國詩人王爾德在《理想的丈夫》中寫下的那一句話:愛自己,是終身浪漫的開始。

並沒有自顧自地發洩很久,黎暖暖只一會兒就離開黎燦的懷抱,臉帶淚痕,抽了抽鼻子,嘟囔一句:“好丟臉。”

一直默默等待黎暖暖平靜下來的黎燦體貼地從體育包裏拿出一包餐巾紙,遞給她:“現在你肯定需要這個。”

黎暖暖露出一個略帶不好意思的笑容,乖乖接過去。

“二哥,我們先說好,今天的事,你可誰都不能告訴。”

“你放心吧,我不說。”黎燦馬上答應,接著看了一眼手表,“餓不餓?”

“餓。”黎暖暖誠實回答。

黎燦站起身:“想吃什麽?”

“嗯……烤肉!”

“行。”他麻利地收拾東西,“那我們就去吃烤肉。”

黎燦的車停在門口不遠處,黎暖暖和他一起走過去,打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發動車子,黎燦掛檔,打方向盤駛出停車位。

路上,黎燦問黎暖暖:“既然你們分手了,你和梁宇傑租的房子怎麽辦?”

“我讓他搬走了。”黎暖暖說。

“你一個人住那個房子?”

“嗯!”黎暖暖撅了撅嘴,“我這輩子是不想見到他了。”

前方紅燈,黎燦穩穩當當地將車停在白線後頭,等信號跳為綠燈。

“暖暖,你要不要搬過來跟我住?”黎燦提出邀請。

S市寸土寸金,房子的租價不便宜,黎暖暖剛剛大學畢業,從兼職紋身師轉為全職,單一人租那個房子,負擔很大。

黎暖暖搖了搖頭,回絕說:“哥,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邋遢慣了,你又那麽愛幹凈,咱倆不適合住一起。”

“我有請家政阿姨。”

黎暖暖想了想,皺起一張臉:“還是算了吧哥,我先看看能不能找個室友一起分攤房租,如果實在找不到的話,那我就把這房子給退了,再租一個便宜點的。”

聽她這麽說,黎燦有些失望,可還是選擇尊重黎暖暖的想法。

“反正你記得,不管什麽事,都可以來找我。”

“知道啦。”黎暖暖盈盈一笑。

他們在一家烤肉店用過午餐,出來的時候黎暖暖恰巧遇見位熟人,於是直接沒心沒肺地撇下了黎燦,挽著小姐妹的胳膊,玩兒去了。

而被撇下的黎燦,唯有獨自開車回家。

到家後,黎燦沖了個澡,換上一套舒適的家居服,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機。

才下午三點,他得找點事情來打發掉多餘的時光。

電視機裏放著一部外國老電影,金發碧眼的外國人,每人一口帶著翻譯腔的普通話,說不上有多好看,但黎燦並不講究,看什麽其實都無所謂。

隨著電影情節的展開,黎燦在不知不覺中睡著,連眼鏡也忘了摘。

太陽慢慢爬下山,連著陽臺的落地窗沒有關緊,留有一道縫隙,微風通過這道縫隙吹起窗簾,電視機裏放的老電影猶如催眠曲,穿著純棉睡衣的男人卷縮在沙發上,陷入沈睡。

忽地,“啪”的一聲響,男人被驚醒。

棕色的瞳孔未能立即聚焦,黎燦臉上神情帶有些許茫然。

失去亮光的陰暗客廳證明夜晚已經快要來臨,悲戚的電影配樂傳進耳朵裏,黎燦轉頭望向電視機,裏面的男女主人公正在含淚告別。

收回視線,黎燦慢吞吞地坐起身,他環顧一圈四周,很快發現了剛才那道聲響的來源。

一張相框倒了。

若是他沒有記錯,那裏好像擺的是他跟段聞征的結婚照。

光腳踩在木質地板上,黎燦走過去,拿起相框。

這張照片是段聞征選的,事實上,家裏所有關於兩人的小玩意兒,照片也好,印有情侶照的馬克杯也好,都是段聞征準備的。

段聞征曾經開玩笑地說,說準備這些是因為自己工作忙,老是不在家,怕他忘了他。

黎燦當時不以為然,想著段聞征雖然工作忙,但兩個人好歹是在同一座城市裏,怎麽著一個月也能見一面吧。

可沒想到,沒過兩天,段聞征便被調到了外地去。

這一調,就是三年。

仿佛是老天爺開的玩笑,早不調,晚不調,偏偏掐在他們結婚後。

要是結婚之前,黎燦或許也不會感到多孤獨,因為和段聞征交往的那四年,他在讀大學。一邊讀書,一邊去公司學習,他自己也很忙,所以對段聞征的時常缺席他並不會多在意。

而結婚之後,他邁入社會,每天朝九晚五,空閑時間一下子多了很多。

彼時段聞征的調走,無疑是雪上加霜。

說句不好聽的,他的婚後生活,就像是在守活寡。

拿著相框的手遲遲放不下,看著照片裏滿眼愛意望向他的段聞征,黎燦想到了黎暖暖。

黎暖暖說,不想因為那點舍不得,而委屈了自己。

他羨慕,可他舍不得的太多了,他舍不得段家人對他的關愛,舍不得段聞征對他的好。

他只是,暫時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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