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藏在陽光下的故事嗎？雲落瑾緊緊握住手機，心中的怒火無處宣洩，她需要找到一個出口，可是無處解脫。她目光落到萊斯利身上，所有的怒火化為濃重的悲哀。

若是這一切發生在萊斯利身上……雲落瑾簡直不敢想自己會做出什麽，她記得莉莉，那個孩子只比萊斯利大了兩個月。露絲每個月剩下大部分工資送莉莉去上最好的學校。

這就是最好的學校？那些人究竟是老師還是魔鬼？雲落瑾目光凝滯，莉莉很懂事，來的時候會幫著露絲收拾盤子，得到糖果的時候會露出甜甜的笑容。

和萊斯利近乎陰郁的沈默不同，莉莉就像是個小太陽，有著屬於這個年紀應有的快樂。她就是清楚知道這個孩子有多好，知道這件事才會如此憤怒。

雲落瑾想找維克托問個清楚，可是知道了這種事之後讓她離開萊斯利，這要她如何做到？那些報告就在眼前，發生的一切就如同地獄伸出的一只手，把雲落瑾生生往地獄拖去。

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嗎？雲落瑾狠狠甩了甩頭，她把這些想法壓下去。莫名她想到溫妤死去的模樣，那樣的癲狂，還有那樣的警察……那是怎樣一個地方。

雲落瑾只覺得手腳發冷，她剛剛扣開車門，萊斯利就睫毛顫動，緩緩睜開眼睛，問道：“媽咪，你要去哪兒？”

她微微側目，鴉黑的睫羽垂下擋住眼底一片神色，她說：“萊斯利，你醒了嗎？”

雲落瑾鮮少這麽溫柔，語氣都是輕柔的調子，帶著積分壓抑後的沙啞。萊斯利聽了渾身一震，仿佛明白了什麽，瞬間坐起來，乖乖坐好問道：“你又要去工作了嗎？”

她不說，萊斯利雖是不舍，見看不清雲落瑾的神色，依舊是乖乖地說道：“我會在這裏乖乖等著媽咪。”

萊斯利是個很乖的孩子，無論幼兒園的老師怎麽評價他。說他沈默，不和小朋友玩耍，或是哪一天與人打架了……這種事情大多數是露絲處理，老師會負責打電話告知她一切。

雲落瑾對他的一切知道的很清楚，這幾乎不需要雲落瑾親自出面處理。她偶爾接萊斯利回家的時候，萊斯利都乖乖聽話，屬於這個年紀的陽光或是頑皮在萊斯利身上全部消失無蹤。

如果說，這是萊斯利和雲落瑾不親近，偏生又不是這樣……萊斯利喜歡的東西，會擺在雲落瑾的床頭，讓她和自己一起欣賞，她的抽屜裏還有著萊斯利寫給她的一些短信；他真的想要什麽，會征求雲落瑾的意見……

這大概是每個家長都想要的孩子，聰明乖巧，從不需要家長擔心。這也讓雲落瑾少了很多做家長的自覺，現在看到萊斯利這麽乖巧，她的心仿佛猛然被紮了一針，連帶著頭都開始作痛。

露絲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守著莉莉，同為單親母親，雲落瑾倒是顯得不稱職得多。她以前對待“母親”這兩個字只是寬泛的理解，不明白它真正意味著的責任。

如今聽到萊斯利這句話，她似乎意識到一件事。這就是一個鮮活的生命，此刻在你身邊，下一刻就可能要離去……一個不負責的母親，至少她還有一個勉強能看的童年。

“萊斯利，你想和我一起去嗎？”雲落瑾輕聲問道，她實在無法在知道這件事之後讓萊斯利離開她身邊，尤其是在無人照料的情況下。

萊斯利的眸子在發光，他害怕雲落瑾不開心，雖然她從來不發火，可也很少像別的母親那樣管教自己……就連闖禍了也能被她輕描淡寫翻篇，就好像毫無不在乎一樣……

這是最讓萊斯利在意的。他在黑暗中隱約看清雲落瑾的模樣，她等著他的答案，沒有不耐，甚至隱隱有了積分期待。那一刻萊斯利的心裏炸開了煙花，“想！我想和媽咪一起走。”說著他小身子從兩個座椅中間擠過去，道：“媽咪別扔下我一個人。”

“我永遠不會扔下你，除非……”雲落瑾一把抱過萊斯利，道：“你不喜歡我了。”她帶著萊斯利去找克勞德，克勞德正在和醫生溝通。

克勞德難得有了風度，壓低聲音，只是眸子裏怒火難以掩飾，雲落瑾走了過去，克勞德聲音一頓，他看向雲落瑾牽著的萊斯利，雲落瑾身子一側，道：“別這麽看著他。”

“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在萊西身上的。”雲落瑾輕聲說，她從克勞德手中抽過報告，潦草的英文字體揭示了一個事實，她聲音有些顫抖，問道：“多少起了？”

“什麽？”

雲落瑾手指微微顫抖，銀灰色的美瞳再難遮掩她眸中的冰冷，她一字一頓地問道：“一共……有多少這樣的孩子？”

克勞德神色一滯，神情徹底冷了下來，咬牙切齒道：“目前接受就醫的有32個。”

“畜生。”雲落瑾怒罵，她思緒飛快旋轉，問道：“掌控局面了？”

“維克托那邊接手了，所有職員受到控制，正在審訊。”克勞德心中隱隱有了猜測，雲落瑾連冷笑都難以做出，只道：“我去看看。”

雲落瑾的心理暗示在社會科也是出了名，在審訊上應該是能幫得上忙。她已經決定插手這件事，克勞德也無法反駁，畢竟這件事發生在他的地盤上，歸社會科管。

“真是一群雜碎，我和你一起去。”克勞德看著檔案被雲落瑾緊緊抓在手中，皺眉道：“這些是隱私，暫時還不能帶出去。”

雲落瑾深吸一口氣，她停在一張紙上，上面和萊斯利有三分相似的東方男孩子，被查出被註射致幻劑，肛門撕裂……她眸子赤紅，心中無數情緒翻滾。

她握住萊斯利的手有些顫抖，萊斯利關心地問道：“媽咪，你不舒服嗎？”他小手抱著雲落瑾的手，眸子裏滿滿是擔心。

雲落瑾看向萊斯利，眸子裏的神色嚇得萊斯利一僵。她緩緩蹲在他身前，湊近萊斯利，眸子對上萊斯利的眸子，膽怯卻還是關心，手緊緊抓住雲落瑾，一分都不願意松開。

這是她的孩子，從存在那一刻她就萬分不喜歡的孩子；是雲落瑾養了近四年的孩子，是她唯一的親人了……他是如此小，還是脆弱的年紀，如同花兒一般一碰就會雕零。

“萊西。”這是萊斯利的小名，雲落瑾只聽露絲這麽叫過，原來萊斯利也可以由昵稱。雲落瑾舌尖微動，她微微一笑，眸子溫柔的讓人心碎，所有的狠戾消失不見，變成了柔弱的湖面，恍若一碰就碎。

“媽咪……”萊斯利湊近雲落瑾，以為自己的神情讓雲落瑾受傷，小聲說：“媽咪，我……對不起。”

“是我不好，沒照顧好你。”雲落瑾抱起萊斯利，對克勞德道：“走吧。惡魔還等著下地獄呢。”

兩個人驅車去警察局，克勞德作為掌管去幼兒園了解情況，雲落瑾則是被他留在了警察局，這裏警察多，也能讓雲落瑾有幾分安全感。

審訊犯人這種事情，雲落瑾一個人摻和進去就夠了……她需要發洩，克勞德需要的是證據。

雲落瑾綁起長發，抱著萊斯利腳下生風，直接去找維克托。她抓了一個警察問維克托在哪兒，意外發現了傑克在這兒，於是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傑克看到雲落瑾抱著孩子那一刻有一瞬驚訝，隨即恢覆過來了，道：“我來這裏幫忙。”

“維克托呢？”雲落瑾環顧四周，都沒發現維克托身影，莫非是在審訊那些人？也不知道有沒有收獲？

不同於雲落瑾的好奇，傑克的神情多了幾分覆雜，看向萊斯利的時候多了幾分好奇，問道：“這是……”

“我兒子，萊斯利。”雲落瑾簡短介紹，道：“我先去找維克托。”

“等等，Snow。”傑克攔住雲落瑾，道：“這麽晚了，萊斯利也該休息了。”

雲落瑾一頓，看向萊斯利，萊斯利立刻表態說：“媽咪我不困。”他才不會留下媽咪和那個混蛋一起相處呢！

小萊斯利在心中暗暗發誓，雲落瑾聳了聳肩膀，道：“還有什麽事嗎？”

傑克不願意讓開，讓雲落瑾有幾分懷疑，這個時候他來這裏，還不讓她去見維克托，莫非是……她心中驚疑不止，試探道：“審訊出結果了嗎？”

他搖搖頭，心中思緒穩了下來，道：“這是男人的活計，我先送你去休息吧。很快就能出結果的。”

“你知道我最討厭這種話。”雲落瑾討厭克勞德什麽“女人就是菟絲花”，什麽玩意兒，對抗賽不也只是和她平手。

“我只是……想盡快知道真相。”雲落瑾難得有了柔弱，她睫毛顫動，眸中水光漣漪，好似星河倒影，如夢似幻，“看了診斷結果，我實在是睡不著了……”

傑克抿唇不言，只是道：“現在不是時候，我們先走吧。”他回頭看了一眼確定沒看到維克托，想要把雲落瑾和萊斯利送走。

“你把人都放走，什麽時候又能有結果？”

星河成冰，柔弱轉瞬即逝，一切仿佛是傑克的幻覺。雲落瑾放下萊斯利，轉為牽著萊斯利的手，問道：“幼兒園抓來的人呢？”

“並無確實證據，無權逮捕。”

那就是被放走了……雲落瑾又問道：“醫院裏的醫生呢？”

“他們只是例行公事，沒有犯罪。”傑克道。

“那……能負責的人呢？”雲落瑾第一次表現出她的憤怒，藏在寒冰下面的火隨時都要破冰而出，怒道：“這麽多受害的孩子，難道現在連一個能負責的人都沒有嗎？”

傑克明白雲落瑾的怒火，他心中也有怒氣，可是對上雲落瑾的眸子，莫名又軟了下來，勸道：“Snow，我們要按規矩辦事。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這麽簡單……萊斯利還看著呢，先回去休息好不好？”

雲落瑾二話不說轉頭就走，傑克一路追著雲落瑾，直到到外面，空擋的街道連一輛車都沒有。她的車讓克勞德開走了，此刻是新年，誰又能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又有誰願意在這個時候跑車呢？雲落瑾腳步一頓，傑克追了過來，道：“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你明不明白！”

“這是一家和C國合資的幼兒園，事件一旦牽扯出來，涉及甚廣，我們只能……一步步來。”傑克說到最後一個字，多了幾分暗恨的意味，道：“這裏是B國，所有人都要為他犯下的罪行負責，沒有人可以例外。”

“Snow，你再等一等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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