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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程少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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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一定要好好挑,位置不算最重要的,戶型一定要好,這樣住起來才舒服……”洛鳶這就開始規劃她出院後的生活,買什麽樣的房子,該怎麽挑,她仿佛有說不完的話。

雲落瑾臉上的血色隨著心中傷口一點點消失,連同她身體內的熱量也一點點消逝了。她該怎麽打斷洛鳶,見她這般喜悅,她如坐針氈。

這是洛鳶,她的母親,唯一的母親!雲骸已經死了,雲落瑾在這個世界上只剩下這一個母親了。她不能看著洛鳶死,也不想看著洛鳶被她卷進來,她想打斷洛鳶的話,告訴洛鳶,她絕對不會和她住在一起。

可是雲落瑾做不到,這是她的母親。她在程家無數歲月盼望著她能來帶她走,即使窮困潦倒餓死街頭,也好過這般……那無盡的黑暗才讓她心如磐石,如今卻在洛鳶面前不堪一擊。

感情這種東西太過脆弱了,脆弱到跨越不了生死,經歷不了生活瑣碎,事實上不也正是如此嗎?雲落瑾萬般想要和洛鳶像母女一樣生活,然而她不能這麽做,不能為了所謂的“親情”就這般選擇。

洛鳶的病還需要照顧,她還需要錢治病,洛渺那邊還需要安排,雲落瑾還要依靠程未遠,她都已經出賣了一切,總是要護著洛鳶後半輩子無憂的。

只要,只要洛鳶不被卷入她現在做的這件事,只要程未遠覺得洛鳶構不成威脅,那雲落瑾還能守住洛鳶。她得守住洛鳶,不能讓她和雲骸一樣不明不白的死了,才行。

雲落瑾從見到洛鳶開始就這一個念頭,若不是白術布下的棋局,她這一輩子都不會主動去見洛鳶。像她這樣的女兒,有了也只會是負累。

洛鳶說了許多,覺得渴了見雲落瑾仍是不說話,她心中閃過一絲慌亂,連忙問道:“你是不是擔心房子買的偏了,影響工作?”

雲落瑾看著洛鳶,她知道自己心中的傷口大概就是如此了。數十年前做出的選擇,早就埋下這顆毒瘤,無從解脫,一旦受傷,只能看著傷口潰爛腐化,難以結痂。

洛鳶不敢告訴雲落瑾,這麽多年她根本沒攢到什麽錢,要不然怎麽會連治病的錢都沒了?她賺的錢要麽貼補家用,要麽被張晨張星姐弟要走,一分都沒留下。

可是洛鳶還留著雲骸送給她的耳墜子,那東西一看就不是凡品,她悄悄打聽過,應該能賣個好價錢。這本該是給雲落瑾的嫁妝,現在為了能和雲落瑾住在一起,不給她太大負擔,她想賣了它。

雲骸已死,留著這些東西也是徒增悲傷。洛鳶不能讓她的女兒一直付出,不能看著女兒沒房子,將來談了戀愛又怎麽給她撐腰?

這些日子洛鳶想了許多,每一件事都和雲落瑾有關。她的喜好,她的經歷,她甚至做夢都是在去給雲落瑾開家長會……

雲落瑾仍是不說話,洛鳶又道:“你要是不想還房貸也沒關系,我們可以先租房子。等到錢攢夠了,咱們再買房子。女兒家還是有個房子好,不然將來吵架了,總需要個自己的去處……”

天地之大,又有何處是雲落瑾的容身之處?她和程未遠吵架,竟是無一處可去,只能跪在雲骸墓前懺悔這一生出賣的一切。她不後悔,只是有時候也會想要有個,能容得下自己的地方。

有個能屬於自己的家……雲落瑾眼眶泛紅,喉中如同被人塞下冰塊,咽不下去,吐不出來。這般難受,讓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怕一開口就成了顫音,暴露了自己的情緒。

洛鳶還準備說些什麽,就被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

張星不會敲門,有雲落瑾在,她甚至都不願意進來;醫生護士也不會敲門,那麽就只有……

雲落瑾身子一僵,她手指冰涼,從洛鳶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像個機器人一般僵直起身,緩緩看到門外的身影。

身形瘦削的男子,琥珀色的眸子如有山嵐縈繞,猶如山泉般幹凈透徹。

白,術。雲落瑾在心裏狠狠念出這個名字,她很少情緒起伏,更是鮮少表露出深深地憎惡,除了程覆,她只這般厭惡過白術一人。

他不該出現,甚至就不該來這裏,可是他偏生來了。白術穿著精心挑選過後的衣服,帶著一束滿天星和白百何紮成的花束,含笑而來。

他仿佛是從另一個世界而來普度眾生的得道者,帶著看透一切的從容。

雲落瑾現在只想爆粗口,狠狠按住白術揍一頓。她深吸一口氣,笑容任是再怎麽偽裝都做不來了。於是只是道:“進來吧。”

白術這才推門而入,他沒有被雲落瑾冰冷的模樣打退,反而言笑晏晏,溫聲道:“雲小姐。”

雲落瑾略微頷首,心中的暴怒險些抑制不住。索性不再看他,轉身回到洛鳶病床前。

洛鳶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心中十分好奇,她連忙道:“雲朵,可是你的朋友來了?”至於是不是男朋友要看雲落瑾怎麽說了。

雲落瑾僵硬點點頭,她看著洛鳶眸中好奇與興奮,不禁悲從中來,她仿佛已經看到了接下來洛鳶面對事實真相,又會是怎樣的絕望。

白術抱著花走過來,看到洛鳶之後先叫了一聲,“阿姨,我是雲小姐的朋友,白術。”說著走過去把自己抱著的花遞給洛鳶,道:“也不知道阿姨喜歡什麽,我就買了這個。”

“花配美人,希望阿姨喜歡。”白術說的一派自然,毫無恭維之意。

雲落瑾在他靠近白術的時候,渾身緊繃,雙手蜷曲,險些就隱藏不住。她生生忍了下來,現在還不是時候,要想真的讓洛鳶真正安全,她不得不這麽做。

洛鳶這把年紀聽到這般恭維,自是滿心歡喜。見白術又是一個白白凈凈,但看模樣不輸給沈南溪的男子,更是歡喜。雲落瑾眉目清冷,白術溫潤,兩人在一起倒也算般配。

“喜歡,喜歡。”洛鳶目光在雲落瑾和白術之間梭巡,她不敢太過明顯,雲落瑾尚且沒表態,她當媽的怎能把女兒往外面趕呢?

白術微微一笑退到雲落瑾身邊,瞧著雲落瑾眉目間仍是冰雪相覆,心中略微詫異,面上笑容不改,道:“上次的事情,真是對不住雲小姐了。”

雲落瑾一手插入口袋,斜睨著白術,道:“不用這麽客氣。”反正你不是還準備做更過分的事情嗎?又何必在這種事情上虛情假意?

白術被冷淡對待,也不覺得尷尬,反而找洛鳶攀談起來。他說話進退有度,不算出挑但也挑不出錯處,偶爾幾句甜言蜜語哄得洛鳶是心花怒放,看他是越看越滿意。

雲落瑾心中嗤之以鼻,這般步步算計,誰都不放過,當真是心思狠辣,與她相似。可手段卻不見得有多高明,她極為不屑。相比之下,程未遠強硬手段更得她心。

這些是洛鳶不知道的,也是雲落瑾不準備告訴她,可是又馬上將會被白術揭露出來的。

聊了半天,雲落瑾楞是一個字沒說,洛鳶嗔怪道:“雲朵,你也真是的。朋友來了,怎麽一個字不說?”

你想聽我說什麽?雲落瑾聞言目光落在白術身上,清冷無波,白術被她目光弄得心下一驚,面上仍是道:“是不是我話太多,惹人厭了?”

“怎麽會,你這麽會說話,我喜歡都來不及。”洛鳶見雲落瑾不答話,連忙救場道,“我家總是不大會說話,想必平日裏麻煩你照顧她了。”

“哪裏,雲小姐很厲害,都是她在幫我。我的畫廊,雲小姐可是幫了我不少忙。”白術道,洛鳶只當他是推辭,道:“我家雲朵獨來獨往慣了,我啊總是擔心的不得了。看到有你這樣的朋友在,我也放心不少。”

白術又道:“雲小姐人緣不錯,同事都很喜歡她。”

開了畫廊,又是個藝術家,人也不錯……洛鳶心中已經有了計較,道:“也不知道這丫頭身邊什麽時候能有個人照顧啊……”

白術心思轉的飛快,真是不愁說不出來,洛鳶這性子早晚得問出口。

聞言雲落瑾臉色微變,看著白術眸子轉冷,白術對她微微一笑,道:“雲小姐身邊不是一直有人照顧嗎?程少對雲小姐的關心都是遠近聞名的,不少人想要追求雲小姐,都望而卻步啊。”

洛鳶一怔,如遭雷劈,問道:“什麽……程少?”

白術笑了,是發自內心的愉悅。

“阿姨說笑了,這裏還能有幾個‘程少’,當然是程家大少爺程未遠啊。”白術笑著說,他看了雲落瑾一眼,心中滿是惡意地說:“上一次,雲小姐不還從我這兒拿了幅畫送給程少了嗎?”

“程未遠嗎……”洛鳶一字一頓地說,緩慢沈重又充滿恨意,陳舊的相冊再度被翻開,裏面滿是晦澀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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