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什麽算是一個好女兒呢？”雲落瑾看著頭頂的天花板，思緒放空，不知跑到何處。她一閉上眼就會不自覺想起洛鳶和張星相處的畫面，今天見到洛鳶的場景……

每一個畫面都被刻意放慢，像是被剪輯好的鏡頭循環播放，雲落瑾思緒被攪成一團亂麻，她抓了抓頭發，手指插入發中，一點點下滑至發尾。

雲落瑾這樣的動作重覆了好幾遍，雙眸才漸漸再度有了聚焦。鄭傾一直站在一側，她不知道該怎麽告訴雲落瑾什麽才是好一個好女兒。

世界上關於女兒的條條框框有千萬種，可遵守著一切不該有個前提嗎？鄭傾是同情洛鳶，這個人嫁給了一個賴漢子，身為繼母孩子不孝順，丈夫不疼愛，躺在病床上也只是等死。

可故事終究是別人的故事，就像鄭傾再怎麽覺得洛鳶不該把雲落瑾送到程家，那也只是她想想而已。自己做出了選擇，總得承擔什麽後果。

洛鳶送雲落瑾踏入程家，從此母女相隔。這個選擇一旦做出就毫無回轉，兩個人就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她對雲落瑾心疼，可這也是雲落瑾的故事。

雲落瑾走到今天這一步，她不見得需要那些過多的同情。她或許是被迫選擇，連她都不曾開口怨過什麽，鄭傾又有什麽資格開口。

於是鄭傾只是陪著雲落瑾，看她思緒混亂然後再一步步理清。她面對洛鳶的時候，清楚自己的處境還是會忍不住失控，像個希望得到肯定的孩子，每一步都小心謹慎。

雲落瑾見不得洛鳶受苦，她就用自己的方法替洛鳶出氣，讓那些傷害洛鳶的人一一付出代價，可能偏激她的心意卻又是如此赤誠。

洛鳶不領情，雲落瑾就黯然退場，不爭吵也不鬧，只是暗自傷心難過；洛鳶出了事，雲落瑾便會慌了神，她不顧一切的模樣著實嚇人，連程未遠都不得不為此妥協。

她想，雲落瑾已經是個好女兒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鄭傾想要開口安慰雲落瑾，雲落瑾已經從床上坐起，雙手支著床沿問道：“哥哥今天什麽時候回來？”

鄭傾把心中的話埋得更深，回答道：“今天程少有三個會議，怕是要忙一陣了。”

雲落瑾了然地點點頭，她又問道：“我可以出去嗎？”

鄭傾一怔，隨機道：“自然。”程未遠並未對雲落瑾行動有過多要求，只是暗中吩咐了不少人保護雲落瑾安全。她瞧著雲落瑾這副思索的模樣，猜測她心中知道多少。

“雲小姐是在醫院覺得悶嗎？如果想出去走走，我倒是可以給雲小姐推薦一些地方……”一些安全且不逃出程未遠掌控的地方，鄭傾在心裏補充道。

可惜雲落瑾卻不喜歡就這樣被鄭傾安排了，她擺擺手說：“不用，我可以自己出去。”說著雲落瑾就從床上跳下來，伸了一個懶腰。

她伸懶腰時雙眼瞇起，陽光鋪落一室，落到雲落瑾臉上的睫毛上，如蝶翼顫動，仿佛下一秒就會振翅飛離。

鄭傾覺得，這才像是雲落瑾，一個看似乖巧實則永遠不受束縛的女子。她的乖順，懂事只是在一個界限內，沒有人知道她什麽時候會選擇跨出那個界線。

現在，雲落瑾是想跨出那條界線了。鄭傾心中明白，只聽雲落瑾道：“我的身上裝了自動定位器嗎？”

你都知道？鄭傾一怔，她做好了被雲落瑾盤問的準備，回答道：“是的。”雲落瑾的衣服都經過特殊處理，裏面裝有信號發射器，會隨時向程未遠報告雲落瑾的位置。

真是一點都不意外。雲落瑾從口袋中拿出車鑰匙晃了一下，繼續道：“車上也有定位系統吧？”她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道：“手機滿電。”

言下之意就是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我整個人不都在你的監控中了嗎？

鄭傾面露尷尬，那些手段她做起來得心應手，這般被雲落瑾點破，實在是有點羞赧。

雲落瑾理了理衣袖，雙手再度插回口袋中，道：“那我出門了。”說罷就擺擺手，打斷了鄭傾的話，向門外走去。

她尚且沒有想好自己該去哪裏，當初為了抓蘇燁，雲落瑾可真算是跑遍整個Z市了。但凡蘇燁有可能出現的地方，她不僅親自跑遍，有的還會調出城市規劃圖細細研究。

雲落瑾對Z市的熟悉程度，讓她一時間也決定不好去哪裏。她開了那輛保時捷，先繞著環城公路跑了一圈，車速帶起狂風，她打開車窗，一室寒涼。

冷冽的風如同刀子一般割在雲落瑾臉上，倒是讓她思緒清醒不少。她只吹了一會兒就覺得手指僵硬，關了窗戶，車內溫度再度回溫。

環城公路下來，雲落瑾挑了一條較為清冷的道路繼續開車。Z市本有不少賭車的場所，這種地方本該是和雲落瑾扯不上什麽關系的。

誰讓聞允誠生來好玩兒，那裏身材極好的姑娘通常會是聞允誠的獵艷對象，程未遠要想找到聞允誠那裏絕對是最佳場所之一。

程未遠看上去神情冰冷，做事一板一眼，但若論起飆車這件事，雲落瑾萬萬沒想到聞允誠還略遜程未遠一籌。

把車速放飛，這或許是個好的發洩方式。雲落瑾若是右手無事，她還會去試上一試。如今右手不靈便，她從告訴公路上下來，右手已經有了酸麻之感。

還能去哪裏？就這麽回醫院，雲落瑾仍是覺得心中煩亂。她思索間手機鈴聲響起，雲落瑾擡手按下藍牙耳機的接聽鍵，程未遠的聲音就從一端傳來。

程未遠道：“在開車？”他的聲音聽上去還是清清冷冷的，只是多了一絲疑惑，不多不少，只是詢問算不得嚴肅。

“嗯。”雲落瑾開車超過一個卡車，惹得司機狂按喇叭發洩，若不是她開得快，只怕司機早就破口大罵了。

程未遠聽到那尖銳的喇叭聲，隨即道：“超車了？”

“嗯。”雲落瑾點點頭，眼中神情有些玩味，她補充道：“司機開的太慢了，不想跟在他後面。”她這句話說得理所當然，完全察覺不到自己是違章超車一樣。

程未遠聽言，沈默了片刻，走到電腦面前打開為雲落瑾準備的定位系統。上面專屬雲落瑾的小紅點兒正在一點點從地圖一角往中心移動。

這竟是出城了一圈？程未遠手指微動，將紅點兒放大，看了許久才緩緩道：“註意安全。”他順道調出了交通圖，囑咐道：“前方紅綠燈處不要直行，前面癱瘓了。”

“好嘞。”雲落瑾從善如流地答應下來，當即變換車道，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問道：“哥哥，不如接下來猜一猜我要去哪裏？”

程未遠不答，雲落瑾就繼續說道：“我已經在繞城高速走了一圈了，風景真是單調。好無聊啊，哥哥猜猜看我接下來要去哪兒？”

原來是去繞城高速了……果然待在醫院太悶了嗎？程未遠把地圖縮小，目光緊隨著屏幕上移動的紅點，這個紅點著實不聽話，左拐右繞，完全讓人猜不透她下一步會去哪裏。

程未遠看著屏幕路線，腦海中飛快做著排除法，眉峰微蹙，濃淡相宜的眉下一雙寒眸星河瀲灩，恰似冰河。

“這麽久不說話，是不是猜不到嗎？”雲落瑾打著方向盤，再次拐了一個彎，程未遠眉宇舒展，有些驚訝道：“你要來找我？”

“錯！”雲落瑾認真糾正道：“我是來接哥哥下班。”她已經到了通往程未遠公司的公路上，只需要再有幾分鐘就能到達樓下。

程未遠猛地起身，顧不得其他抓住手機推門而出。林恪迎了上來問道：“程少，這就回去嗎？”

程未遠看都不看林恪一眼，沖向電梯，若他剛才眸中還是冰河冷冽，此刻河中寒冰盡數碎裂，如數垂落河底，露出那在月光下波光瀲灩的清河。

他出門的時間剛好，遲一分則會讓雲落瑾踏入電梯，兩個人很可能錯過；早一分他會提前到場，只是會錯過雲落瑾看向他的眼神。

程未遠看著雲落瑾從車上下來，徑直走向程氏，黑眸不起波瀾，他推開旋轉門而出，恰好看到雲落瑾的眸子由亙古無波轉為那春日湖水，漣漪陣陣。

雲落瑾像是看到了人生最美的風景，笑意由眸中散開，裏面光芒璀璨，似三月春光，春水初盛，盡是令程未遠動容的神色。

“哥哥。”雲落瑾跑了幾步，程未遠快步迎了上去，未等雲落瑾伸出手他就大手一撈把雲落瑾環到懷中，緊緊抱住。

雲落瑾含笑伸出手回抱程未遠，她愉悅地瞇起眼睛說道：“想來想去，也只有這裏的風景的最好看。”

因為程未遠在這裏，所以雲落瑾看這裏的一切都覺得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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