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溪磨砂著手中的華聞黑卡，背面雕刻的圖騰做不了假，應該是真的。他不由得看向雲落瑾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意，都說光憑後臺進入華聞也只夠做個花瓶，雲落瑾這麽年輕就拿到黑卡，真是了不得。

“雲小姐。”沈南溪微微一笑，桃花眸中似有萬千桃花盛開，灼灼其華，竟是比不少女子都要漂亮。

雲落瑾本就自己容貌出眾，加之整日對著程未遠，對美色的抵抗力簡直是堅不可摧。她唇角微彎，給了沈南溪一個不怎麽真誠的笑容，道：“我媽媽這些天麻煩你照顧了。”

洛鳶在雲落瑾身後，聽到她說“媽媽”二字，整個人一震，她吃驚地看向雲落瑾，可是雲落瑾卻沒有看向她。她就這麽看著雲落瑾，這個她想了無數歲月的女兒，離她如此近，近的觸手可及。

她用著自己獨特的嗓音，叫她“媽媽”。洛鳶不知道為了這聲“媽媽”自己想了多久，盼了多久，又怨恨自己了多久，現在聽到雲落瑾叫自己“媽媽”，眼中熱淚竟是再也忍不住了。

沈南溪站在雲落瑾對面，看到洛鳶這般情況，還未開口雲落瑾就已經轉身，微微蹲在洛鳶身前問道：“可是傷口疼了？還是身體不舒服了？”

洛鳶看著雲落瑾流淚不語，她和雲落瑾相似的眸子蘊滿淚水，化作股股清流順著臉頰流下。

她眸中的神色，雲落瑾不是很懂。似是喜悅，細細看去卻又摻雜著悲傷，那些覆雜的雲落瑾難以一一讀懂的神色。這其中藏著什麽她不該知道的東西，於是雲落瑾扶著洛鳶躺下後，立刻轉身。

“張星。”雲落瑾繞過沈南溪往外走，路過時發絲帶起，香味駱語沈南溪的鼻尖，夾雜著冰雪的冷冽芬芳，和她的人一般令人驚艷，他心中暗道。

雲落瑾又叫了一聲，“張星！”

張星匆匆忙忙竄入病房，問道：“怎麽了？雲小姐。”她跑的急切，仍是不敢太過靠近雲落瑾，雲落瑾進一步，她就退一步。

好在雲落瑾只是走到門口就停下，她吩咐道：“去叫醫生來，洛……她不舒服。”她本欲說“洛鳶”開口又發現這麽說已經不合適了。

張星前面還看見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在裏面，她見過那個實習醫生，有些手段，不然怎麽可能這麽快讓自己母親住進這間病房？

不過，他貌似是個實習醫生。雲落瑾眼高於頂，事關洛鳶，她又怎麽會看得上一個實習醫生？繞了一圈的張星立刻轉身跑去叫一聲，沈南溪被無視的徹底，他似乎也不急於開口。

他只是安撫性拍了拍老太太的手，給她一個眼神暗示，然後走到洛鳶病床前詢問她幾個問題，給她做些簡易檢查。

雲落瑾回頭看洛鳶，只見沈南溪在洛鳶病床前給她進行檢查，面露關心。她一心都在洛鳶身上，見洛鳶神情好轉，便留心了一下老太太情景。

老太太再度躺到床上，背對著洛鳶，看樣子是在生悶氣。她閉著眼，誰都不看。

雲落瑾對沈南溪看法稍好，醫生就帶著一大堆醫療器材走到門口，雲落瑾自然讓道，他們便浩浩蕩蕩進來，把屋子塞滿了。

為首的醫生一看沈南溪在做檢查，頓時怒了，道：“是誰說病人病危，需要搶救的？”

沈南溪緩緩起身，看著醫生道：“趙主任，病人沒事。只是情緒起伏過大，現在已經恢覆了。沒事了。”

被叫做趙主任的人對沈南溪顯然很信任，聽完他的話，臉色稍緩，準備繼續發作。

張星被堵在門口認真祈禱，醫生還是認真對待吧。雲落瑾尚且被人群擋在門口，張星更是只能窩在門口。聽著裏面動靜，她不用想就知道雲落瑾臉色不好看。

雲落瑾向前斜倚在門上，目光略過人群徑直落到趙主任身上，冷冷開口道：“檢查。”

趙主任一怒，道：“是你說病人病危了？”

雲落瑾眉尾挑起，留給趙主任一個輕蔑而冷淡的側臉，她道：“怎麽，你準備病人病危了再給檢查？”

沈南溪先一步開口道：“雲小姐，不必要的檢查只會給病人增加負擔……”

雲落瑾冷冷打斷她道：“不負責任的檢查只會讓一個病人失去最佳治療時機。”

沈南溪頓時閉口不言。

趙主任被沈南溪一擋，聽著聲音仍是怒火不減，旁邊有護士扯了扯他的衣袖，輕輕給他搖了搖頭。這時他才意識到這個女人姓“雲”。

這種姓氏如此罕見，加上上面交代的事情，趙主任不得不留了一個心眼。沈南溪被他推開，趙主任看著雲落瑾冰雪模樣，想到張星喊他的模樣。

能這樣指使動張星的，怕是除了頂頭領導也只有一個雲落瑾了。趙主任思及此，頓時嚇了一身冷汗，連忙道：“雲小姐別急，我們這就檢查。”

雲落瑾不言，似笑非笑地看著趙主任。

趙主任補充道：“作為主治醫生我一定負責到底。”

雲落瑾這才面色松動，點頭說：“很好，如此我便放心了。”她遙遙看了一眼洛鳶，被人群擋住什麽也看不見，心中略微嘆息。

她看了眼手表，道：“我待會兒還有個會議，這裏就交給趙主任了。”說罷就頭也不回的離開。

洛鳶頓時從床上跳起來，竟是連雲落瑾的背影都沒看到，一時間怔在原地，不言不語，身上的疼痛也被她忽略了。

趙主任還哪兒敢讓洛鳶有大動作，連忙哄著她躺下來檢查治病，生怕出一點差錯。因為雲落瑾在這間醫院換了多少醫生，即使沒人言說又有幾個人會不清楚？

雲落瑾轉身回了病房，她沒有換下衣服就躺到病床上，閉目休息。

鄭傾進來時看到這副模樣，唯恐雲落瑾心情不暢，問道：“雲小姐可是不開心？”

可是在洛鳶那裏受了氣？怎麽想都不應該啊，送禮送的周全，且不說雲落瑾一身打扮不會讓人看輕，就連醫院高層都是囑咐好的。

真的是因為洛鳶嗎？鄭傾心中猜測到。

雲落瑾沒有睜開雙眼，而是緩緩問道：“鄭姐，究竟什麽才算是好女兒啊？”

這又是哪一出啊？果然是洛鳶給氣受了？鄭傾還在想怎麽變相安慰雲落瑾，她這就拋出問題了。

“這……不好說。”鄭傾把皮球拋給雲落瑾，小心翼翼試探著問道：“雲小姐，是怎麽看的呢？”

“我……”雲落瑾提到自己拖了一個長音，尾音輕顫，極不確定，“我不知道啊。”

怎麽會不知道？鄭傾沒問出口，雲落瑾繼續答道：“我已經太久沒有當過女兒了。”

女兒這個身份，對於雲落瑾始終來說是陌生的。鄭傾猛然想到雲落瑾和程未遠的關系。

雲落瑾，程家二小姐，本事貴圈一個無足輕重的存在。直到她扳倒了真正程家大小姐程未初，攀上了自己的哥哥程未遠，才成為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這人當真是心思狠絕，能從那個位置爬上來。那是吃人的程家，雲落瑾卻能抱住程未遠，讓他為自己動情，任是哪一樣鄭傾都不會小瞧了雲落瑾。

這就讓鄭傾忽略了一件事，被收養。她覺得洛鳶是個好母親，可若是真的是個好母親，又怎麽會在自己有餘力的時候把孩子送到吃人的狼窩呢？

女兒……沒有母親，又怎麽是一個女兒？鄭傾一時啞言，她不知該說些什麽來安慰雲落瑾，又不知道該不該安慰雲落瑾。最終嘆了口氣，說：“這種事情，不好說……”

雲落瑾緩緩睜開眼，讚同地說：“著實是不好說。我見張星會給洛鳶煲湯，還有的人會縱容自己的父母，還有為了母親願意出賣自己的一切……”

這些事，換做她？她又能做多少？雲落瑾不知，她願意護住洛鳶，無論是什麽樣的代價。可是尋常母女之間相處的溫馨，那種氣氛她卻學不來。

該怎麽做一個好女兒？這件事雲落瑾不知道怎麽說，也沒人會說她是一個好女兒。

“是她想要什麽就滿足她，還是該陪著她平淡相處……”雲落瑾真正想問的是，她對於洛鳶算是什麽？

女兒？救命稻草？一個晦暗的回憶？雲落瑾這麽想著，又道：“或許，我可以做個提款機，她要多少我給多少。”程未遠給了她很多錢，她自己也賺了一些，至少給洛鳶，還是夠的。

“還是要照顧她的飲食起居……我做了，真的就能像那樣相處嗎？”雲落瑾第一次發現眉間化不開的冰雪讓她如此痛苦。

化不開的何止是眉間冰雪，還有那心中疑惑。她不信洛鳶，亦不信自己。這一路走來，雲落瑾又何嘗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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