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竟是這樣？真的只是這麽簡單嗎？白術聽雲落瑾這般平穩的語氣，不禁開始懷疑究竟是他沒有想到那一層，除了紕漏，還是雲落瑾根本就沒和他說實話？

白術說什麽都不信雲落瑾對他的事情毫不知情。且不說雲落瑾自身能力如何，單是掌控欲極強的程未遠就不可能不告訴雲落瑾關於他的事。

既然雲落瑾已經說到贗品，白術索性將計就計，他心思一動，面露沈痛，聲音也喑啞低沈起來。

他道：“實不相瞞，我報案那一次畫廊是真的出事了。”白術說著四下瞧了瞧，湊近雲落瑾壓低聲音說：“我懷疑就是在那個時候畫廊的畫被掉包了。”

雲落瑾斜睨著白術，見他眉峰蹙起，如煙的眸子似沈痛又難掩悲傷，使看著心傷。不由得心思一動，收回目光答道：“現在再說這件事，都為時已晚了。”

白術畫廊的案件已經了結，現在畫廊爆出贗品這件事風頭正盛。若是白術此刻站出來辯解，肯定會被認為是為了洗脫嫌疑找來的借口，於事無補。

雲落瑾嘆了口氣，她沒有安慰白術，而是問道：“你可會怪我那一日，瞞下了那件畫的事，沒有深究？”

自是會……白術說話時暗中觀察著雲落瑾的神情，她不但沒有露出任何異常，在提到畫廊這件事還會面露自責，無奈嘆息。這般清透的眸子，怎麽看都不會像隱藏感情。

白術心中對雲落瑾的懷疑消了大半，走到這一步他又不能直接開口問是不是雲落瑾闖入的畫廊，能轉移大批畫，顯然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

但是又會是誰對畫廊地形如此熟悉呢？雲落瑾是進過畫廊中部，可能走到那裏的人又不止她一個。白術想到這兒，不禁覺得自己對雲落瑾的懷疑總是這般沒理由。

再者說，應該是事關溫妤，白術他自己做事就開始變得毫無理由。

“這件事怎麽能怪你？”白術察覺到自己再懷疑下去就該露出馬腳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還差最後一份大禮沒有送給雲落瑾，怎麽能在這個時候被懷疑？

“是我守衛失當，才導致這件事。說起來，我應該感謝你才對。”白術說著學古代文人墨客的架勢，微微拱手。他本就是一個清俊雅致的男子，舉手投足間溫和有禮卻又不失灑脫，很難讓人不心生好感。

“如果不是你幫我隱瞞了下來，拖延了時間，只怕畫廊早該出事了。”說著白術感激一笑，端是他眉間含愁，也不改如露清涼的眸子。

若是雲落瑾沒有壓下贗品這件事，白術大可以借機擺脫贗品的嫌疑，也不會落得畫廊被查封的下場。可誰都沒有預先知道的能力。

雲落瑾只是見了已付贗品，她又如何能篤定畫廊裏的畫被人掉包？就算她知道，以她的心性估計也只會推波助瀾，促成同樣的下場。這件事她不會說。

白術篤定自己的畫廊無比安全，他不相信畫廊的畫會被人掉包。雲落瑾看到的那一幅他也篤定是人心貪欲的惡果，沒想到竟然會被程未遠算計。

畫廊裏的秘密，他須得小心隱瞞。所以不讓警察繼續查下去，這件事白術也不能說。他自認為瞞得天衣無縫，只要雲落瑾不是進入畫廊的那個人，就不會有事。

懷疑也好，猜忌也罷。事到如今，他都不能點破。白術不會忘了自己的目的，可是為了溫妤報仇。

雲落瑾誠懇道：“這件事，我也有責任。”

她這般做，白術那所剩不多的懷疑也散去不少。他不再試探，而是道：“本想讓雲小姐送我一會，沾點光。這下倒好，生出這些事故。也委實是我不對。”

雲落瑾輕輕搖了搖頭，純黑的眸子中悲傷點點露出。可她還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說：“該來的，終究是該面對的。”她的笑容，怎麽看都有幾分勉強。

白術不加點破，而是遙遙看了一眼道：“發生這樣的事，我要是再讓你送我，就實在是太過不知趣了。已經到這兒了，我自己出去就好了。”

雲落瑾本欲再度開口， 只見白術態度堅決，一揮手就大步離去，仿佛後面有什麽洪水猛獸在追一樣。

利用完就跑嗎？雲落瑾站在身後，笑意不變，只是眸子的溫度一點點冷了下來。想她還向程未遠保證過不去見洛鳶，轉瞬就打臉，也不知道程未遠知道了會作何感想。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程未遠還沒有給她發短信打電話，很好。雲落瑾還能有一些僥幸心理，她藏下自己的眼中的冷意，轉身朝洛鳶的病房走去。

說是不去見洛鳶，可是洛鳶住在哪個病房，什麽樣的護士在照顧她，每日有什麽樣的人來看她，雲落瑾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該說這些消息自己鉆入她耳朵，還是她有意為之呢？

雲落瑾懶得去深究答案，她慢慢走到洛鳶病房前。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張星守在洛鳶床前，聽到推門聲條件反射的起身，低聲叫了一句“雲小姐”。

洛鳶盤腿坐在病床上，一直盯著病房門口方向。張星的起身擋了她的視線，她挪了挪身子，看向雲落瑾。

那是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與她年輕時那雙迷人鳳眸無半點相似之處。歲月催人老，任是洛鳶變了模樣，雲落瑾看見她還是會心中一抽，泛起說不出的酸澀和疼痛。

她好像一直在等洛鳶，明明過了這麽久，雲落瑾還覺得自己是那個站在原地的孩子，等著母親回頭，等著她帶自己回家。可雲海都死了，又哪兒來她的家？

洛鳶眼眶泛紅，她盯著雲落瑾，下一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模樣，轉開目光。一句“你來了”在她喉頭幾度滾動才說出。聲音哽咽，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心頭。

雲落瑾腳步一頓，睫如蝶翼顫動，答道：“嗯。我說過，來看你的。”

現在她來了，又該和洛鳶說些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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