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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你願意見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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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落瑾和洛鳶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第一次,她隔著墓碑看洛鳶跪倒在雲骸墓碑前流淚。雲落瑾不信什麽母女情深,卻在看到這個女人的眼淚後,淚流滿面。洛鳶跪了多久,她便跪了多久。

雲落瑾自以為冷心冷情,卻在看到洛鳶蹣跚著下臺階的時候,多少次想要沖下去扶她一把。可她忍住了,她該以什麽資格去見洛鳶?

被拋棄的女兒還是程未遠的妹妹?哪一個都讓雲落瑾覺得無顏去見洛鳶。

第二次,她們僅隔著一個屏風。雲落瑾作為一個病房的病人,卻能享受到洛鳶的關懷。怎麽想她都覺得有幾分諷刺,作為親生女兒被舍棄,作為沒有見面的陌生人卻能得到關心?

於是雲落瑾倉皇而逃。

第三次,她聽到張晨有意刁難洛鳶。這件事不歸雲落瑾管,母女情分早就在雲落瑾選擇進入程家,斷開的一幹二凈了。可她還是去了。

她隔著屏風看洛鳶扔下她之後的生活。繼子無賴,撒潑鬧事,洛鳶卻對他百般忍讓。當初雲落瑾在雲骸葬禮上遭受百般刁難,洛鳶也只敢在背後流淚。

現在她怎麽就學會委曲求全,跟人好言好語了呢?雲落瑾不懂,不該她管的事情她還是管了。

雲落瑾告訴自己,她不是在意洛鳶,只是在意那個雲骸送出的耳墜子,那曾經也是她的嫁妝啊。

結果呢?洛鳶非但沒有認出來雲落瑾,甚至還為了張晨那個渣跪下來求她。兩個人十多年後的第一次正式見面,竟是這般場景,雲落瑾不知道是該嘲諷自己的多事還是該感嘆命運的可悲。

雲落瑾說:“我以為,你是在意那件東西。“

她以為洛鳶應當是還在意雲骸對她的那份感情;她以為洛鳶還對她有那麽一點懷念,結果都只是奢望了。這是雲落瑾最為絕望的一次,她此生似乎真的除了“為雲骸報仇”之外再也找不到別的東西了。

既然你給了我一條命,我還你便是。雲落瑾不得不承認,她對洛鳶還是有感情的。她沒守住雲骸,得來的是無盡悔恨的歲月;這一次她什麽都出賣了,至少應該是能守住洛鳶的吧?

事實證明,雲落瑾是守住了洛鳶的命,仍是免不了她被算計。可令洛鳶落入圈套的竟然是她對自己的母女感情,她怎麽想都覺得諷刺。

一次次失望之後,又有告訴雲落瑾,洛鳶還是在意你的。那些照片,消息,洛鳶的所作所為,是證明她是想在意這個女兒的。

雲落瑾再怎麽掙紮,終究還是信了。她來到了這裏,見了洛鳶,可她該怎麽說?

說我從見到你第一面開始就立刻認出了你,你卻沒有認出我;說我看著你為了別人的孩子跪下來求我,卻在生活重擔前舍棄了我;還是該說,你不該想要見我的。

洛鳶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兒,她身子微微顫抖,脊背彎了下來,容貌早就被歲月折騰的不成樣子。可她仍是盡力露出最大的笑容,有些渾濁的眼睛眼眶發紅,帶著淚光。

她哽咽道:“雲朵……”

簡簡單單兩個字飽含一個母親歲月的情深,思念、依戀還有那麽一絲小小的祈求。

你也會求我?雲落瑾這麽想著就覺得自己過於可笑了,她不是為了張晨都想要跪下來求他嗎?想到這件事,雲落瑾就能感受到剜心之痛。

她求而不得的東西,總是有人唾手可得,反而不知道珍惜。

雲落瑾對上洛鳶的眼睛,眼眶微微酸澀,她沒有上前,只是對著洛鳶身後的張星道:“送她回去。”

洛鳶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雲落瑾,她找了這麽久的女兒就這麽讓別人帶著她離開?還說的如此風清雲淡?

張星沒有動,雲落瑾重覆道:“帶她走。”

“不,我不走!”洛鳶當即反駁道,“我好不容易才見到你……”

雲落瑾打斷洛鳶,聲音陡然提高,喝道:“張星,帶她走!”

“是,是。”張星從服務臺後面緩緩起身,走到洛鳶身邊,抓住她的雙手,半拖半拽要把洛鳶往回拉。洛鳶拼了命正掙紮,她扭頭死死瞪著雲落瑾。

“雲朵!雲朵!”

雲落瑾眼眶酸澀,視線有些模糊,她深吸一口氣,背到身後的手緊緊握起,冷聲說:“為什麽要叫我雲朵?你是忘了我的名字嗎?”

洛鳶被雲落瑾冷淡的語氣堵了一下,這是雲骸給雲落瑾起的小名。說是女兒家大名應該溫雅秀智,小名要可愛些。她便一直這麽叫了下來。

如今,雲落瑾連她這般叫自己的名字都不願意了嗎?洛鳶心中的苦澀彌漫開來,這也是應該的。當年發生了那樣的事,雲落瑾怨她也是應該的。

你是不是還在怨我?洛鳶想要張口問雲落瑾,但她不能開口。如果雲落瑾追問起來,她又該怎麽向雲落瑾解釋自己當年的選擇?有些話,她就是爛到肚子裏也不能說。

洛鳶住了口,仍是死死盯著雲落瑾,如此不舍,不願意離開。

雲落瑾喉頭滾動,扭過頭不再看洛鳶,她道:“我待會兒去找你,你先跟張星走吧。”

此話一出,洛鳶有些難過的神色的瞬時間轉化為欣喜,雲落瑾還願意見她。那是不是代表她還願意認她這個母親?

張星頓時想要扔下洛鳶逃走,一想到待會兒還要面對雲落瑾,她是千百個不願意。奈何雲落瑾狠戾的手段讓她不敢生出什麽逆反的心思。

雲落瑾轉頭看向白術,道:“現在可以走了嗎?”他想看的母女認親的戲碼已經演過了,也該離開了吧。

張星和洛鳶離開,白術也收回目光,略微歉意地說:“我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雲落瑾抿唇一笑,只是眼中沒有多少笑意。這樣涼薄的笑容,加上她上挑的眼角,怎麽看都顯得有些刻薄。

她說出的話遠比自己表現的出來更為刻薄。

“人生在世,哪能事事都能料到?”雲落瑾道,“我不是也沒料到,你的畫廊會被查封。”

白術畫廊被聞允誠動了手腳,導致這間他苦心經營的畫廊被查封,這是他心中的一個禁忌。雲落瑾說的這般風輕雲淡,讓白術忍不住猜測畫廊被查封這件事,雲落瑾知道多少。

他臉色微變,看著雲落瑾的眼睛想從中找到一點點蛛絲馬跡,然而雲落瑾眸子一片澄澈,沒有一絲多餘的感情。

“你,早就猜到了這件事……”白術緩緩問道。他不信雲落瑾不知道,不信她真的一無所知。

我要是現在說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是誰動的手腳,估計白術也不會相信。只行你在這裏騙我,不行我說點謊話撈點兒成本啊?雲落瑾心思繞了一彎,面上仍是一派淡定。

“如果說是畫廊裏的贗品,那我大概是能猜到的……”

白術一驚,怒道:“你早都知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雲落瑾笑意稍褪,白術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他尷尬地輕咳幾聲,不知道怎麽挽回。

“我早就告訴過你的。那幅畫是贗品,你忘了嗎?”雲落瑾不得不提醒白術,一家畫廊一旦開始出現贗品,這就不是一個好兆頭。

“畫廊裏擔心安全問題,通常擺出贗品來說不奇怪。”雲落瑾解釋道:“只不過那幅畫,我恰好在朋友家見過罷了。”她言盡於此,白術能猜到多少,就看他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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