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落瑾朝洛鳶方向走了一步，重覆道：“張星，我讓你放開她。”她並沒有直接走過去，而是停在服務臺的另一側，像個旁觀者看著這一場鬧劇，不準備牽扯其中。

然而事實上是，她看似處於棋局之外，卻早已成為別人棋盤上的棋子，按照安排的行事。連雲落瑾身邊的人，都被一個個挖了出來，擺進棋盤，淪為棋子。

若是往些時日，雲落瑾也萬萬想不到自己會這樣配合的成為別人期盼的棋子，按照別人的安排行事。只是現在，終究產生了些變化……

洛鳶已然是棋盤中的棋子，多少雙眼睛盯著雲落瑾和洛鳶的關系。親情血脈斬不斷，雲落瑾也發現就算她躲著不去見洛鳶又能如何？

不還是有人把洛鳶往她身邊一步步推。雲落瑾倘若一直待在程未遠左右，估計是這輩子都不用再和洛鳶扯上關聯。可是若讓她這般看著洛鳶被人算計，又讓雲落瑾怎麽安心……

洛鳶對她這個女兒那麽僅有的親情被人拿來這般利用，雲落瑾想起就心生怒火。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出現？究竟是憐憫洛鳶還是憐憫自己在乎這一點可悲的感情？

白術一怔，立刻猜到雲落瑾可能已經知道事情的始末，他伸出手想要挽留雲落瑾，卻發現她正在看著洛鳶。

他本準備脫口而出的疑問停住了。雲落瑾看向洛鳶的眼神太冷了，她不說話時便是冰肌玉骨，昳麗的容貌也會因為她黑眸中的冷冽而少了幾分艷麗，多了幾分高不可攀的冷漠。

可是，洛鳶明明是她的親生母親啊？白術也對當年往事也是略知一二，當初在雲骸死後，洛鳶此人為了保命和別人茍合，把雲落瑾送入了程家。

雲落瑾程未遠名正言順的程家二小姐，看似風光的外表下是被人冷遇的數十年生活。後來的事情白術就清楚一點了，雲落瑾勾搭上程未遠，程未初代替出嫁，她自此一帆風順……

怎麽看，雲落瑾有了程未遠的庇佑都是一帆風順。洛鳶於她，不過是舍棄自己的冷血母親，白術怎麽看都覺得雲落瑾這樣冷心冷情的女子，當是不會在乎洛鳶的。

前提是，在白術沒有見到雲落瑾在墓地所做的一切的。洛鳶跪在冰冷的墓碑前，低聲啜泣，那個他認為冷心冷情的女子就跟著流淚。

一個在墓碑前低聲啜泣，傾訴人生的不甘；一個跪在墓碑後，隱忍流眼淚……此情此景，任是誰看了都會覺得雲落瑾對洛鳶的感情非同一般。

更何況，若不是真的在意洛鳶，這個圈套又怎麽能束縛住雲落瑾？她大可以躲在程未遠的庇佑下一輩子。白術計劃走到這一步，他怎麽也沒想到，雲落瑾會如此冷淡的面對洛鳶。

這不是她在意的親人嗎？這不是雲落瑾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嗎？她怎麽還會有著近乎冷漠的神情？白術心中詫異，想要問出口的疑問也壓了下來。

事到如今，白術也只能靜觀其變了。

張星聽到雲落瑾的聲音，整個人身子一僵，手上的力道松了下來。她擡頭看向雲落瑾，原本還算清秀的容貌已經變得憔悴，眼下一片黑青，整個人如同老了十歲。

這個女人……又是雲落瑾！張星猛地想到雲落瑾在那一日的做法，她臉上的傷敷了好久的藥才好。臉上的傷她是痊愈了，可心裏的陰影卻再難散去了。

雲落瑾那冷冽的目光，就這麽輕易捏住她的心臟，生殺予奪在她一念之間。張星從未體會過被人扼住咽喉的感覺，直到遇見雲落瑾。

那一刻洛鳶才明白，雲落瑾那漂亮的臉之下藏著的是一顆近乎冷酷的心。她能笑著扼住張星的咽喉，要送她離開人世，也有能力讓她生不如死。

洛鳶手術，張星看清的何止是雲落瑾一人的能力，還有她對洛鳶的那份心。她為了金錢假意討好洛鳶，在見證雲落瑾的瘋狂之後她對雲落瑾的恐懼轉移到洛鳶身上。

這個女人是雲落瑾的母親。若不是鄭傾強迫她留下來照顧洛鳶，張星早就收拾行李逃跑了。細小的恐懼會讓人失去理智拼了命想要去報覆，但是一旦到了不可跨越的鴻溝。

恐懼就會滲入人的骨髓，張星現在只要看見雲落瑾，就會身子不自覺的顫栗，想起那一次次的疼痛。她瑟縮下身子，松開束縛著洛鳶的手。

“我、我……”張星想說自己是為了洛鳶好，可雲落瑾的眸子太過冷冽，冷到放不下一絲情緒。她忍不住往洛鳶身後躲了躲，恨不得現在就想要逃跑。

可她不敢，張星不敢逃跑。雲落瑾還在看著她，一雙眸子還註視著她，像是等待時機捕獵的肉食動物，只要她敢逃跑，下一刻就會被對方咬斷脖子。

洛鳶看到雲落瑾一怔，是她？她先是疑惑，可看到雲落瑾那雙純黑的眸子時，神情一下子恍惚起來。

曾幾何時，也有人有著這樣一雙黑眸。眸子裏滿是情深，微微一笑便眼中星河晃動，傾倒了洛鳶的所有。她為這雙眸子沈淪，以為能那雙眸子的主人相攜一生，白頭到老。

造化弄人，最後只剩他背棄了誓言，落得如此田地。洛鳶每每想到此事，她就覺得上天是公平的。誰背棄了誓言，因果循環才會落得如此報應，連自己親生女兒都難再見面……

現在，這是一樣的黑眸，一樣的幹凈通透，一樣的眼波清淺，只是裏面沒有情深，只餘冷漠。

“你是……那一天……”洛鳶緩緩開口，她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驚疑道：“你、你、是……雲朵？”

洛鳶說的極不確定，落到“雲朵”二字已經輕的恍如一聲嘆息。

雲落瑾沒有回答她，只是眸子裏的眼波流轉，少了分冷漠，多了分難以言述的傷感。

洛鳶睜大了雙眼，她盯著雲落瑾的眼睛，激動到了極點反而連說話都不怎麽利索了，她顫抖道：“你……真的是，雲朵？”

雲落瑾仍是沒有答話，她看了一眼洛鳶身側的張星，警告她不許逃跑。

張星往洛鳶身後縮了縮，恨不得整個人都縮到服務臺下面，讓雲落瑾再也看不見她。

洛鳶一直盯著雲落瑾，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她細細看過雲落瑾的眉眼。

眉如遠山，黛色青青，和她年輕時是如此相似；黑眸透亮，眼波清淺，是罕見的純黑色，和雲骸像到了極點；薄唇是櫻花粉色，帶著點病弱的蒼白。

小時候，雲落瑾身體不好，嘴唇就會變成這個顏色。

“你……真的是，我的雲朵？”洛鳶身子晃了晃，她被這個消息震驚的不輕，捂著心口，好像激動得會隨時昏倒一般。

雲落瑾仍是不準備回答洛鳶的話，只是她的眸子隨著洛鳶每問一句，裏面的冷冽就淡去幾分。到現在，只剩下一片純凈的黑色，所有情緒掩藏在眼底，難以分辨。

白術有心推波助瀾，站在雲落瑾身後問道：“雲小姐，莫非你就是她苦苦尋找的女兒？”

洛鳶連看都沒有看白術，她的註意力全部都在雲落瑾身上。見她不答話，她就想走過去問清楚。沒料到，她往前一步，雲落瑾就後退一步。

洛鳶往前走了三步，雲落瑾就後退了三步，退到了白術身側。這下，洛鳶再也不敢往前走去了，她如同一個做錯事的孩子，站在原地，不知道手該擺在哪裏，是如此的手足無措。

雲落瑾眼簾微垂，眼中神情完全被睫毛擋住。

她道：“是又如何？你見到我，不還是認不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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