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拉對於雲落瑾的話不置可否，她敏感捕捉到雲落瑾話的重點，道：“什麽叫‘也’？你也會難受嗎？”

說到後面，娜拉聲音陡然提高，她一怔，似乎是被自己的失控嚇到了，低聲說：“你也會因為這種事難受？”

雲落瑾聞言一頓，她聲音偏冷，純黑的眸子中卻沒半分冷色，仍是漣漪清淺，澄澈一片。任是她心中情緒再多，也不能沾染眸子半分。

只是還沈浸在自己情緒裏的娜拉看不到。娜拉不去看雲落瑾，生怕再度發現剛才場景的影子一般。那種事情，只看過一次就夠她傷心了。

“這種事……”雲落瑾咀嚼著這三個字，調子有些詭異，像是確定又像是思考，三分疑問七分唏噓，是個讓人拿捏不透的語調。

“或許是，會的吧。”雲落瑾輕飄飄的語氣聽不出一點肯定，只有她自己心裏清楚，剛剛娜拉打開她時，她心裏閃過一絲難過。

連雲落瑾自己都說不清楚，這分情緒的來源。往日，她和溫娉在一起的時候，溫娉放了她多少次鴿子，做了多少吃力不討好的事她都不曾有過異樣，現在怎麽就因為娜拉一個小動作而難過呢？

娜拉聽著雲落瑾輕飄飄的語氣，無名火從心中起，她擡起頭看著雲落瑾說道：“你有什麽好難過的？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那可是她追了那麽久的程未遠。那個本該是天邊繁星，高空月桂般的存在就這麽為雲落瑾傾倒。那雙對誰都是無情的寒眸為她一個人點亮所有星光，那些她娜拉求都求不來的東西……

雲落瑾這般唾手可得，不對是，是已經握在手掌心、她還有什麽需要難過的？還有什麽是需要介意的？她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雲落瑾被娜拉的語氣弄得一怔，她轉過頭看向娜拉，面上分毫神色不顯，只是這麽靜靜看著娜拉。

娜拉心中怒火更是燒的旺盛，她快步走上前怒道：“雲落瑾，你告訴我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你說！那些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東西，你唾手可得，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雲落瑾睫毛顫動，輕聲說：“我並無不滿。”她膚色賽雪，唇色有幾分蒼白，說出的話也帶著一份虛弱。

可娜拉心裏就是清楚在，這樣看似柔弱的身軀下藏著怎樣一個桀驁的靈魂。從她們見面開始，雲落瑾就不曾向任何人低過頭，服輸過。

雲落瑾的桀驁被她自己掩飾的很好，第一面任是誰都會覺得這個是需要人呵護的女子。然而，她有些艷麗的容貌如覆冰雪，偏冷的調子不會輕易妥協。

娜拉待在程未遠身邊這麽久，雲落瑾是她唯一見過的一個不輸於自己的女子。那些圍繞著程未遠身邊的女子，或是妖艷或是青春，她們青春韶華都想要奉獻給程未遠，結果都是一場空。

連一場做戲都顯得如此奢侈。娜拉甚至想過，他這般無情也是好的，至少沒有人能讓他心動。直到娜拉真正見到雲落瑾，才明白，不是無情而是只對一人有情。

若是雲落瑾軟弱些，娜拉還有些借口去找程未遠申辯，吐露心聲。然而，她連一次機會都沒有。

程未遠智多近妖，雲落瑾的性格又與程未遠極其相似。她可以是他面前那個溫軟的姑娘，對外亦是一個殺伐果斷的女暴君。

雲落瑾從不是戰士，她不會聽任何人指揮，除了程未遠。她不曾對任何一個異性保持過暧昧，眼裏只看得到程未遠一人，情深且篤。

這樣的感情，程未遠對她也是亦然。兩個人這般相配，連娜拉都找不到理由諷刺。她想著留在雲落瑾身邊，總能發現她的不是……

結果只是看到了雲落瑾的柔軟與暴戾，這個人有很多面，溫軟的，睿智的，深沈的，暴戾的……像個謎語一般令人捉摸不透，相處起來難得舒服。

沒有算計，也沒有利用，只是簡單的相處。若是沒有程未遠，娜拉相信，她和雲落瑾會是很好的朋友。

可是她們之間就偏生有了這麽一個程未遠。有了一個她娜拉追逐這麽多年，求而不多的夢，有了這麽一個只能仰望不敢伸手的存在。

她心心念念這麽久的人，就這麽輕易的為別人沈淪了。對於雲落瑾，娜拉甚至做不到像溫妤一樣豁出一切。

她還是程未遠的那個好朋友，她見證過雲落瑾這個女人的軟肋與堅強，每一次對上雲落瑾那雙眸子。娜拉就覺得自己的想法其實已經被看穿，她卻從不戳穿。

“那你呢？討厭我嗎？”雲落瑾拋出另一個問題。

“我當然討厭你！”娜拉回答的毫不猶豫，她大聲說：“你脾氣又臭又硬，就像茅坑裏的石頭。我討厭你的眼睛，總讓我覺得被你看穿，毫無顏面！”

“我還討厭你的做法！程未遠喜歡你了不起啊？你需要每一次這麽提醒我嗎？我需要你告訴我他不喜歡我嗎？”娜拉一口氣說完，大口地喘氣，看著雲落瑾不變的神色，道：“你知道我最討厭你哪一點嗎？”

雲落瑾回答道：“這好像是我問你的問題。”

娜拉再次開口說：“我最討厭你的聰明！你真的以為你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嗎？你以為你都知道什麽啊？”

這些話說完，你總該有些波動吧？娜拉這麽想著，就看到雲落瑾移開了那個令她討厭的眸子。

雲落瑾的眸子沒有焦點，她只是隨意找了一個地方安放自己的目光，似乎是怕這雙眼睛在給人帶來厭煩。

“我有時候也挺討厭自己的聰明的。”雲落瑾輕聲說，她用一種自嘲的口吻說出，不等娜拉追加嘲諷，她就再度開口了。

她道：“誠如你所說，我不知道的事情還很多。”

“哼！”娜拉不去看雲落瑾。

“例如，我不知道，這家醫院是什麽時候被哥哥收購的……也不曾想過你會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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