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巍從未想過自己的自制力會有過失控的時候，他幾乎要花光自己所有的耐心才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他不能阻止雲落瑾跟程未遠走，因為他沒有資格，就連上司這個身份也剛剛被他自己剝奪了；他不能斥責雲落瑾的選擇，有些事情從一開始就是他勉強不了的；他甚至連自己的難過都要控制好，雙手不能緊握，只能盯著雲落瑾的神情。

或許連雲落瑾自己都未曾註意到，她看向程未遠的眸子是如此深情。那雙曾經讓丁巍動容的黑眸，現在為了另一個男人染盡星光，漣漪動人，這是一雙從來都不曾映出他身影的眸子。

他的心事，註定連開始的資格都沒有，連嫉妒都顯得如此狼狽。丁巍沒有多說什麽話，再開口已經聲音嘶啞，他道：“雲落瑾，你還不能走。”

聞言雲落瑾神情不動，程未遠神情微變，他沒有再伸出手把雲落瑾抓到自己身邊。他和丁巍之間的勝負早已分曉，他不需要再做什麽宣示自己的主權。

可是，總有一種人天生就會讓人不喜歡……更何況，是一個覬覦雲落瑾的人？程未遠身子微側，他的眸子移開雲落瑾身影那一刻，萬千寒霜起，眼底淬毒的利刃蓄勢待發。

“丁巍。”程未遠只說了短短兩字，便能感覺到空氣的溫度驟然降低，他眉目間都是比冬日更加冷酷的肅殺寒意。

丁巍一個作為刀劍舔血，見過戰爭的男人，對上程未遠這般神情昔日氣場倒是半點作用沒了。如果說他是那把沾染鮮血的兇器，那麽程未遠也是一把寒光烈烈的利刃。

丁巍是一把飲過鮮血，殺氣逼人的飲血刀，帶著死亡氣息；程未遠則是一把剛出鞘的利劍，確切說他還未真正的“出鞘”，只是單單露出他利刃一角，你便能看到其中四射寒光。

寒意混著殺氣，恍若漫天冰雪，殺意皆掩藏其中。沒有人知道這樣的寒光下飲過多少鮮血，因為它的存在便是死亡，恍若地獄來的收割亡魂的利器。

“我會帶雲朵走。”程未遠說完頓了頓，道：“你只需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丁巍和程未遠兩個人寒光四射，雲落瑾作為話題的中心一點自覺也沒有。她自始至終都不曾說話，在程未遠開口時，她就安靜站在一旁，眼簾微垂，難以看見她的情緒。

既然雲落瑾沒開口，丁巍對於程未遠的答案並不好奇。程未遠背後的程家，永遠都會是雲落瑾心中的死結。這件事，雲落瑾知道，他知道，程未遠更是明白。

程未遠手中也未必幹凈，他又憑什麽自信雲落瑾會跟他走？丁巍看上的從來都不是那個感情用事的雲落瑾，他見過這個女人深情，也自然見過她的絕情。

“雲落瑾，你還不能走。”丁巍看向雲落瑾，下一刻便被程未遠擋住視線。他不在乎，仍是這麽說道。

這麽快就把戰火引到我這兒了嗎？這可不符合丁巍的常理。一個掌控欲這麽強的人，丁巍連程未遠擅自給她安排工作都能讓他動了肝火，現在又怎麽一心阻攔她和程未遠走？

難道對他來說，不是任務最重要嗎？雲落瑾依稀記得，丁巍在她從公寓離開的時候，說過類似的話。她心思百轉千回，面上也沒表露半分。

雲落瑾知道程未遠就站在她身前，如同一座山，就算她擡起頭也未必看得到丁巍。這樣的三足鼎立，真是個稀奇局面。她從未想過成為中心，更不願意成為中心。

於是，她只是問道：“理由呢？”

丁巍你憑什麽留我下來？在程未遠手裏留下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況，雲落瑾還不想留下來。

“車禍案還沒有結束。”丁巍說完就覺得自己這個理由蹩腳又可笑，可話既然說出口，也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他自然地說道：“你還需要留下配合調查。”

真是個蒼白無力的理由。雲落瑾緩緩擡起頭，不出所料，果然看不到丁巍的臉，程未遠擋的太過嚴實。

沒想到雲落瑾剛一擡頭，程未遠就似有感應似的側目看去，和雲落瑾視線相撞。一雙寒眸深如幽潭，一片漆黑中清晰映出她的身影。

一片漆黑中只能看到你一人的身影，恍若他的世界便只有你一人。你是他世界的唯一光亮，深情如斯。雲落瑾無論看幾遍，都覺得這是一雙漂亮的眸子。

深情而專註，這大概是每一個女人都希望獲得視線。雲落瑾一怔，隨即彎唇一笑，唏噓和安撫各摻半。程未遠閃過一絲羞赧，仍是看著雲落瑾，不避不閃。

“這個理由，我不接受。”雲落瑾慢悠悠開口，她道：“我該說的都說了，破案是警察的工作，不是我的。”

丁巍道：“筆錄還沒有結束，我需要你的證詞。”程未遠這般目光，一看就知道是在和雲落瑾對視。這個人，怎麽看真是礙眼啊！

雲落瑾不為所動，淡淡道：“我能說的已經說完了，需要證據的是你，不是我。”說完她走到程未遠身側，後者並未阻攔，只是抓住了她的手，捏了捏。

“如果你認定這件事和我有關，那輛車是沖著我過來的，那我也該是受害人才對。”雲落瑾直視著丁巍的眼睛說道：“受害人受到驚嚇後，證詞的有效程度並不可靠。而且，就算需要我配合，你也應該對我做到最基本的尊重。”

“我，現在需要的是，保護，看病休息，而不是像個犯人一樣坐在這兒接受你的審訊。”

雲落瑾說到話尾，那份漫不經心已經散去。她拿出了進入華聞時的氣勢，立場堅定，言辭犀利。

或者換個人會說“他並無此意。”但是雲落瑾面前的人是丁巍，這個男人掌控欲極強，一旦事物脫離了自己的控制，就會充滿懷疑和算計。

丁巍今天失控的次數已經夠多了，他不該繼續失控下去。雲落瑾話雖然難聽，卻是一個極好的臺階。他幾度平覆，眸子裏那些不知名狂熱的情緒也被莫名的冰封起來。

雲落瑾，你當真好得很！

“好，你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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