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巍再也找不到借口留下雲落瑾，再也不想找借口留下雲落瑾了。

“你走吧。”丁巍揮揮手，示意雲落瑾趕緊離開吧。不讓雲落瑾走的人是他，現在又讓雲落瑾趕緊走的人，還是他。

雲落瑾只是看了丁巍一眼，她對於丁巍的情感心路並不是怎麽好奇，轉身就走。她還一身狼狽，雪水混著泥土，讓雲落瑾已經有些受不了了。

程未遠跟上雲落瑾，道：“摔倒了？”

雲落瑾避重就輕地說：“我沒事。”

聞言程未遠神色一變，雲落瑾立刻補充道：“我可以自己走。”

程未遠沒說完的後半句也就這麽消散，雲落瑾揣摩他心思可真是一等一的。他向來不喜歡詢問，準備直接打橫抱起雲落瑾，就被她這麽開口拒絕了。

這下，程未遠換了話題，說道：“你剛剛看了他。”這個“他”不用說就知道是丁巍。

雲落瑾只想嘆氣，程未遠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但是偏低沈的聲音，怎麽聽都能讓雲落瑾聽出那麽一絲絲郁悶？

程未遠，你的智商跟著丁巍的智商私奔了嗎？雲落瑾真想這麽問。若是丁巍她就直接開口嘲諷了，可誰讓這個人是程未遠呢？她做事之前得三思而行。

雲落瑾放慢腳步側目去看程未遠，她走得並不快，可程未遠就像是拿捏好步子一樣跟在身側錯一步的後方。

這是一個很微妙的距離，只要程未遠伸出手就可以吧雲落瑾帶到懷中護好，若是有什麽情況，他也可以最快的反應出來，護住雲落瑾。

像是默默跟隨，又像是無形中的保護，帶著一點點占有欲，可以觀察到雲落瑾所有的情緒變化。程未遠不喜歡他和雲落瑾之間存在距離，可是這樣的距離卻能最大限度給雲落瑾安全感。

剛剛丁巍的事件，讓程未遠心中被囚困的野獸蘇醒了。丁巍對雲落瑾的覬覦，讓他心中的獸開始不安，狂躁。

有人想要帶走垂著睡眠曲的人，阻斷了野獸的安眠，讓它如失至寶。它開始不安，撕咬著想要沖破牢籠，若非雲落瑾還站在程未遠身邊，說不定這只野獸早就沖了出來。

明明雲落瑾是那個能安撫他心中困獸的人，程未遠又不敢靠的太近。美好的東西，離得越近越是覺得不夠，越是想要占有。它直覺敏銳，不會放過一絲危機感。

程未遠怕，太過靠近雲落瑾，反而會放出了這只野獸，讓它傷了雲落瑾可怎麽辦？那可是他的雲朵，就算他心如磐石，也要鑿出一個柔軟的地方放下她，生怕她覺得不適。

雲落瑾頗為無奈地開口道：“哥哥。”她該說些什麽？或者又能說些什麽？

說什麽都好，只要你開口，我就願意相信。程未遠在心裏如是說道。

雲落瑾轉念一想，笑著道：“哥哥，是吃醋了嗎？”

程未遠心臟一角一個念頭發了芽，他神情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僵硬，他道：“你對他好，在意他，在乎他，我才會吃醋。現在，只是介意。”

沒錯，只是介意，非常介意。介意到了不能言說的地步，只能拼命抑制著自己靠近你的念頭，心中的困獸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沖破牢籠，若是傷害到你怎麽辦？

她只是調侃一問，沒想到還有這一層文字游戲。不過看程未遠的模樣，怎麽看都不像是簡單的介意。雲落瑾心中猜測道，程未遠，是在不安嗎？

她沒有沒有過多在意丁巍，甚至不曾為丁巍做過什麽，只是一個眼神，程未遠就在意了嗎？這個人，當真比她想象中的，在意自己嗎？

還是一切只是敷衍她的借口？只是為了達到掌控她的目的？雲落瑾想從程未遠眼中看出答案，他卻只和她匆匆對視一眼，下一刻又挪開視線。

雲落瑾如此敏銳，程未遠不希望他看到自己的那一面。不希望雲落瑾看到她不喜歡的那一個他……

是不希望我看到嗎？雲落瑾指尖一動，她向程未遠靠近了半步，程未遠身子一僵，轉過頭，身子終究是沒有動。

別那麽靠近我，我怕那只不安分的困獸，會再度蘇醒。程未遠薄唇微抿，心跳驟然一停，又開始不受控制的狂跳。

“哥哥。”雲落瑾緩緩伸出手，手腕纖細，指若削蔥，看上去像是精美的瓷器，若是不小心呵護便會輕易破碎。

程未遠眼中神情晃動，如死海般的眸子裏像是被投下石子，激蕩起陣陣漣漪。他目光不自覺追隨著這只手，喉嚨滾動，喑啞難言。

雲落瑾伸出的是右手，短短的距離，她手腕上的傷疤是如此明顯。這樣柔弱的手因為她的克制而產生微微的顫動，每一絲顫動輕易牽動了程未遠的心。

只是一幕被刻意放慢的鏡頭，冬日的陽光，青色的血管，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雲落瑾的右手就這麽靠近，她把自己的右手放到了程未遠手中。

沒有遲疑，也沒有退縮，像是遞過去一件簡單的東西。可雲落瑾說出的話又像是交付餘生一般鄭重。

“那我也只需要知道，哥哥是在意我的，就夠了。”

程未遠手動了，他心裏湧上巨大的狂喜，瞬間將他淹沒。他多想用力握住這只手，用盡一身的力氣，此生都不放開。可他不能，手中柔軟溫暖的溫度，告訴他，他需要克制。

他得很克制自己的力道，才能不讓自己傷害到這只手的主人。程未遠知道在，這是他珍視的存在，是他此生至寶，無人能及的存在。

這，便是他的世界。程未遠垂下頭，他灼熱的呼吸噴薄到雲落瑾臉頰上，帶來潮濕的溫度，癢癢的。

“只是這樣就夠了嗎？”

雲落瑾輕輕笑了，笑容明媚，似那四月春光，風姿無限，純粹的美好。

“當然不夠。”雲落瑾輕聲說，“我很小心眼，只是在意怎麽會夠呢？我希望哥哥，能多在乎我一點。”

最好是愛上我，賭上此生所有，不死不休。這樣，才好，我們以假亂真的結局裏，我才不會是輸的那一個。

沒錯，這份感情中，我付出的一切都只是不想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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