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落瑾說完，再度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夾，她道：“怎麽樣，你的兒子給你準備了不少驚喜吧？”

這數條罪狀，換做往日，張耀鐵定不聽完就把對方罵的個狗血淋頭。他自己養的兒子他自己還不清楚嗎？可偏生說出這些話的人是雲落瑾。

她既然能把張耀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那麽張晨若是真的沒有做過這些事，雲落瑾說出這些話難道只是來騙他不成？

張耀不願意相信這一切，他瞪著雲落瑾，對方一片坦然，不懼不怒。他看向雲落瑾手中的文件夾，恨不得掙脫桎梏看看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他說什麽都不願意聽信別人的一面之詞，就相信他的兒子，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不相信啊？”雲落瑾走近了幾步，她把文件扔到張耀面前，道：“那你自己看看吧。”

雲落瑾身子向前傾，一雙黑眸如同深井般看不見底，她的神情是如此冰冷，只是簡單地靠近就讓張耀覺得脊背發涼。

他本能地想要避開，就像是面對毒蛇一般，那“斯嘶”的吐信聲音讓張耀渾身汗毛豎起，雲落瑾忽然一笑，輕笑著退開了。

張耀手心都是汗，翻開文件夾的時候手指顫抖，他剛打開第一頁，看到那張畫押簽字的借錢單，險些一口氣背過去。那狗爬一般的字，還有那一個旋，完全是遺傳他。

自己兒子的字，他又怎麽會認錯？張耀手抖得更加厲害了，他嘴唇哆嗦想要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半天難以說清楚，他繼續往下翻。

“假的，都是假的……”張耀嘴唇顫抖著說。

雲落瑾不置可否，只是道：“這只是開始，你可以繼續看看。”

不要聽她的，這個女人是魔鬼！她心狠手辣，這些東西一定是她編造出來的！張耀心裏這麽勸自己，可他就算手抖，也掙紮著繼續往下看。

不相信還要繼續往下看，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掙紮又有什麽用嗎？雲落瑾看著張耀顫抖著自己翻下去，怕看到真相，明明事實無法掩蓋還要自欺欺人，真是有意思。

是不是都喜歡做這些無謂的掙紮？雲落瑾莫名想到了自己，當所有證據指向答案，她還抱著希翼，希望這不是真的，希望程未遠或許並非如此……

程未遠……雲落瑾覺得最近想起這個人的次數有些多，她越來越不懂程未遠了。兩個人都在用感情打一場賭，誰先付出真心便是輸。

雲落瑾以為她是懂得程未遠的，從利用程未遠對她的好感開始一步步走下去……兩個人感情走到現在這一步，可能站在程未遠的角度已經是情深甚篤了。

連雲落瑾都差點以為，她大概愛上了程未遠……如果她沒有跟著白術，看到那樣東西的話，說不定她或許就沒有這麽迷茫了。

雲落瑾壓下自己心中越來越覆雜的想法，強迫自己再度把註意力放到張耀身上。她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解決，眼前這個正是迫在眉睫。

你不該再來招惹我的！雲落瑾想，若是張耀和張晨沒鬧出這麽一出，可能她就真的不再插手洛鳶的事情。

程未遠已經許諾會照顧好洛鳶，雲落瑾現在唯一可以牽掛的親人也只是她一個。若她無事，雲落瑾是萬般不會去見洛鳶，更不會讓她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說什麽母女情深，那些緣分早就在那一個雨天散盡了。洛鳶改嫁，成了現在這般模樣，雲落瑾自己更是為了執念走到這一步，後路斷絕……

如果可以，雲落瑾真想此生都和洛鳶不再相見。她願意用自己的方式護洛鳶餘生無憂，卻找不到什麽理由再去幹涉她的生活，相信一切程未遠都會安排好。

只要雲落瑾在程未遠身邊安分一日，那麽洛鳶就不會有問題。只是世事難料，張耀和張晨這麽急著過來找她，她也不介意和他們好好算一算洛鳶這筆賬。

等到張耀看完這個文件夾，整個人都心如死灰了……雲落瑾是如此近距離地看到一個人眼中的光芒是這麽散去，就像失去了生命的最後一盞明燈。

“雲落瑾。”張耀的聲音幹澀沙啞，聽上去仿佛要在下一秒哭出來一樣，他道：“你，究竟想做什麽……”

雲落瑾神情變冷，道：“事到如今，你還在問我想做什麽？這句話，怎麽也輪不到你來問吧？我，似乎沒有告訴過你，我的名字吧。”

張耀眼中變成了幹涸的土地，盡是碎裂開的絕望，他艱難道：“你，到底想從我這兒知道什麽？”

真是有人故意安排。雲落瑾瞧著張耀，道：“那你不妨先說說，你都知道了我什麽的消息？”

關於雲落瑾的消息……張耀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只是這份感情不足以與他的絕望相比，他緩緩道：“你不過是被人包養的情婦，又比我們幹凈到哪裏？”

“我是沒多幹凈。”雲落瑾一閉上眼就能想象道洛鳶的神情，倘若她知道她和程未遠在一起，怕是也會這般痛苦絕望吧？

“可是，現在坐在這裏的是你不是我。”雲落瑾心中壓抑的難受，說出的話更是冷了，“你為魚肉，我為刀俎，你便只能任我宰割。”

“張耀，我本身是不想動你的，可誰讓你來招惹我呢？”雲落瑾說這話時走遠了幾步，她背對著張耀，讓他看不清她的神色。

“我們之間，可是有很多帳要算的。”

雲落瑾能走到這一步，張耀可當真是功不可沒。若是他沒有出現，說不定她現在還能陪在洛鳶身邊……不對就算沒有張耀，也會有別人。

她不能怨別人，只能怨恨自己。雲落瑾太清楚這個答案，才會現在扯上洛鳶都是痛苦。

“雲落瑾，就算我兒子曾經冒犯你，已經廢了他的右手，讓他內臟受損，這還不夠嗎？若不是你把他趕出醫院，我會做這種缺德事情嗎？”

雲落瑾一直不說實話，張耀摸不準他的心思。他就張耀這麽一個兒子，就算他十惡不赦，也不希望他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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