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鳶走得很慢，她跪了太久，走路每一步都有些艱難，完全是腳步在挪動。冷風吹來，她的身子瑟縮下，背影彎的更深，快要縮成一團。

一條不算長的路，洛鳶走得是如此艱難，雲落瑾幾次在她身形搖晃時想要出去扶她一把，她都又自己緩緩站定，休息會兒繼續往前走。

這一路，洛鳶不曾回頭，雲落瑾仍是小心隱藏著身形跟著她。她想：她已經是如此不堪了，就不要再拖累洛鳶了……她已經夠苦了。

再長的路也有走完的一天，洛鳶走得慢還終於是走完了。她下了最後一個臺階，緩緩挺直脊背，停了下來。

洛鳶停留的有些久，在雲落瑾都以為她要轉頭時，她只是又一步步挪動著步子往前走去。只是步子比之前更慢了，厚重的衣服還能暴露出她的顫抖。

雲落瑾知道，洛鳶又哭了。她也停了下來，確定洛鳶不會回頭之後，從陰影處走了出來，看著洛鳶離開的身影，不再往前踏出一步。

洛鳶一點點融於夜色中，身影再難找到時，雲落瑾才緩緩轉身，她越過一排排墓碑，目光穿透竹林落到雲骸的墓碑處。

她的父親就這麽躺在那裏，曾經的風光都化為冰冷的墓碑，難尋舊時印記；她的母親在歲月中蒼老，身形佝僂，像個被生活重擔壓垮的小蝦米。

雲落瑾一直覺得自己還很年輕， 她還有時間和程覆進行角逐，一點點埋下引線，達成自己的目的。然而，此刻她卻覺得自己已經蒼老了。

生離死別。雲落瑾先經歷了死別，又面臨了生離，從最開始的猝不及防，到現在心生蒼老，她都會想不起自己到底做了什麽，經歷什麽。

一切仿佛是她的一場夢，那些看似傳奇的都成為泡影，留下無休止的噩夢找不到出口。

雲落瑾就這麽望著遠處出神，似是要將所有阻礙她目光的一切看穿一般。

雲骸已死，洛鳶改嫁，而她……雲落瑾一怔，思緒回籠，心道：她不過是個做皮肉生意的人……

雲落瑾轉身，不再留戀，往下走去。她在這裏已經停留了太久，不是一件好事。

在洛鳶來之前她就跪在雲骸墓前，沒了手機雲落瑾也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剛剛她為了不讓洛鳶發現極力掩藏身形，不發出一點兒聲音，顯然是到了極限。

雲落瑾雙腿已經濕透，寒冷傳入她的四肢百骸，她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腿上冰冷的刺痛。那種冷到骨子裏的疼痛，似乎無論她怎麽做都無法消除。

於是雲落瑾學著洛鳶的模樣，彎下腰，伸出手輕輕垂著雙膝，手上溫度在觸到腿上的冰涼之後消失無蹤，這種淺薄的溫度根本不足以驅散寒冷。

她動作做得有些僵硬，在發現沒有效果之後就再度挺直身子，忍著疼痛往下走。

一步，兩步，三步……這條路比她來時的確實長了不少。雲落瑾苦澀一笑，擡眼看到路的盡頭，再漫長的路也都有盡頭。她身處在一片黑暗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盼來她的路盡頭？

她還有很多路需要走。那條路，可比這條路黑暗而漫長得多……雲落瑾呼出一口白氣，停下來休息片刻。這個陵園太過安靜了，冬日的夜晚都這麽安靜嗎？

雲落瑾環視一圈，她不是洛鳶，不會看似謹慎還是會忽略到重要一點。她在這方面已經鍛煉過很久，直覺向來敏銳，絕對不會發現錯……

果然是，有人來了。雲落瑾又往下走了幾步，還有七個臺階就能走到平地，可她卻停了下來，冷聲道：“人都走了，你還要藏著嗎？”

雲落瑾眉目清冷，上挑的眼角沒有給她帶來一絲嫵媚，反而增添了攝人的氣魄。

她話音落下，一個人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顯現出來。來者身形頎長，肩寬窄腰，挺拔如蒼竹，自是風姿卓越。只是單單站在那兒，就如芝蘭玉樹一般令人心生向往。

他膚色如雪，在這夜色之下有著瑩瑩玉色，劍眉之下一雙寒眸深邃如夜，寧靜而內斂，他鼻尖微紅，薄唇有些蒼白。在看到雲落瑾的神情之後，眼睛閃過一絲心疼，輕聲道：“雲朵。”

程未遠。雲落瑾沒想到在發生了那樣的爭吵之後，程未遠還會來找他。他應該同往常一樣，冷落著她，找到合適的機會再給她一個印象深刻的教訓。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雲落瑾有些詫異，卻對其中內容並不好奇。她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看著程未遠，不願意再往前走一步，也沒有開口問他為什麽出現在這兒。

雲落瑾這般模樣，程未遠似是早有準備，他沒有急著解釋什麽，而是伸出雙手，對雲落瑾道：“下來吧。”

程未遠雙臂向前微開，看上去像是要擁抱愛人，動作是如此溫柔，眸中光彩讓滿天星光也不禁失色。如果仔細看去，還能看到他眼中一絲不安，看著雲落瑾是這般專註而帶著小小的期盼。

可惜雲落瑾對此並不感興趣，只當做程未遠又一次為了達成目的而做出的姿態。想他那一次把她從監獄中帶走，不也是這般令人動容的深情模樣?

可結果呢？結果只是他為了從程覆手中奪得權力，再一次利用了雲落瑾罷了。

我到底被你騙幾次才能死心？雲落瑾不動，看著程未遠道：“你已經拿到程家的權力了。”她的消息不算閉塞，程未遠本身手段狠絕，加上有丁巍推波助瀾，說他拿到程家權力，也不為過。

既然你已經達成目的，大可不必這般惺惺作態了。這是雲落瑾真正的意思，他這般認真，說不定她就會動心了。

程未遠聽到這句話眼中閃過一絲黯然，繼續道：“雲朵，和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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