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七十二章一切終究是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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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落瑾不習慣落淚,自雲骸死後她更是極少落淚。最近似乎落淚的次數變的增多,多到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躲在墓碑後看著洛鳶哭泣,聲音從小小的嗚咽到難以抑制的嚎啕大哭。這個女人似乎在雲落瑾看不見的地方受盡委屈,哭聲是如此哀慟,飽含著她的悔恨和痛苦。

雲落瑾的心又開始疼痛了,不同於那時的密密麻麻的刺痛。洛鳶帶給她的疼痛是無聲的。在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就這麽在她心上劃開一道傷口。

傷口不深,只是淺淺一道。只是這道傷口不會愈合,隨著她的呼吸,心跳,那裏一點點流淌出鮮血,永無止境。雲落瑾無法讓傷口止血,就像做不到讓自己的心臟停止跳動一般。

洛鳶哭到最後難以自制,整個人都趴到了地面上,肩膀補助的顫抖。

雲落瑾看著她顫動的肩膀,眼淚無法停下,她摸了一把臉,竟是冰涼的溫度。這個冬天太冷,眼淚滑落就變得冰涼,不給人一絲溫度。

洛鳶,以前是這個樣子的嗎?時間過得太久,雲落瑾已經太久沒見過洛鳶了。她對於洛鳶的印象有些模糊,只能隱約記得對方總愛在過馬路時騰出一只手,牽著她。

“我這個習慣啊,怕是這輩子都改不了咯。”洛鳶這麽抓著雲落瑾的手笑道。她的聲音溫暖,手中是細膩的溫度。

這個女人的手總是比她的熱上些許。雲落瑾還記得她小時候最喜歡的就是,從外面回來吵著讓洛鳶暖手。雲海的手上都是繭子,握起來一點都不舒服。

明明她記得很多,為什麽唯獨記不清這個女人的模樣了呢?雲落瑾記得洛鳶手掌的溫度,笑容的明媚,卻唯獨想不起她的容貌了。

或許,她有著溫順而明麗的眉眼,美麗的足以讓驕傲的雲骸心動。雲落瑾看著洛鳶眼淚橫流,身影漸漸和記憶中重合,她再難再這個女人身上找到以前的身影。

難道是她的記憶出現問題?這個女人並不是洛鳶?雲落瑾立刻否定,就算她再怎麽不濟,也絕對不會忘記自己母親。母女之間的感情早就紮根於血脈,那種感應絕對不會出錯。

她到底是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這樣?雲落瑾想出去問個清楚,她腳步剛動,發出一絲聲響,那個剛剛還在嚎啕大哭的女人立刻警覺地擡起頭。

洛鳶臉上還是淚水漣漣,只是那雙有些渾濁的眼卻變得警惕,再無一分脆弱。她謹慎地觀察著周圍,似是在提防著什麽,連樹影的晃動都不放過。

這個動作她做的沒有一絲遲疑,就好像做過無數遍一樣。這樣的警覺……雲落瑾覺得自己該出去的,她該出去問清楚的。這個女人是她的母親,她有什麽不可以說的呢?

雲落瑾心中這麽想著,身體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她再次躲到了墓碑後面,連呼吸都放輕,生怕被發現一樣。她心中一片悵然,恍然明白,她早就不再是那個能跟洛鳶肆無忌憚撒嬌的女兒了。

她因為洛鳶的出軌而選擇放棄,進入程家的那一刻,雲落瑾就在某種意義上舍棄了這個母親。她的好,她的壞,都再與她無關。

我,已經沒資格再去見洛鳶了……雲落瑾呼吸很輕,心臟卻在胸中劇烈的跳動。它感受到主人的心痛,劇烈的跳動,傷口擴大,鮮血汩汩流出。

程未遠說她沒有真心的時候,雲落瑾尚且只是覺得密密麻麻的刺痛,她逃開了;可遇見洛鳶,這才讓她真正的疼痛。她能看到刀光,就這麽直戳心口,她無法躲避,只能這麽生生受著。

你……雲落瑾想伸出手扶起洛鳶,她身體不好,受了涼老了怕是會得風濕;她想問問洛鳶過得怎樣,有什麽不好她都可以幫他。

我想幫幫她……就當是盡孝好了。雲落瑾想到這兒,神情一怔,她拿什麽幫洛鳶?她的人賣給了程未遠,靈魂都是為了報仇而活,此刻剖開她的心,也是一片漆黑。

她能拿什麽幫洛鳶?程未遠的錢嗎?她連自己都救不了,只能在雲骸這裏找一絲安慰,又怎麽能逞論幫洛鳶呢?雲落瑾如鯁在喉,悲傷到了極點,她連宣洩的出口都找不到了。

洛鳶小心觀察周圍,在確定沒有人之後才放下心來。她再次看向雲骸的墓碑,神情已經平靜了下來。她緩緩開口道:“我下次再來看你。”

也許是哭久了,她的聲音幹澀沙啞,有著一種難以言喻地溫柔。

這還是雲落瑾熟悉的母親。她目光追隨著洛鳶,見這個女人緩緩起身,她動作很慢,扶著墓碑一點點站起來。

洛鳶有些發福,脊背彎曲,雙腿在站起時也會不自覺顫抖。她不過是中年,就已經年邁如老者,連站立都如此艱辛。

雲落瑾看著洛鳶空出一只手垂著腿,她穿的很厚,動作有些笨重,臉上未消的紅腫是如此明顯。

洛鳶覺得腿上疼痛減輕了點兒,就開始轉身往回走。她終究是老了,連走點兒路都不成了。她似嘆息般說道:“雲朵要是見到我追不上她,也該嫌棄我了。”

雲落瑾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抓住,那只手不斷收緊,心臟連跳動都困難,難以言說的痛苦鋪天蓋地。她是一頁小舟,只能在風雨中飄搖。

洛鳶往下走的很慢,天太黑讓她看不清前路。但她對這條路是如此熟悉,甚至不需要燈光就能穩穩的往下挪去。

雲落瑾也緩緩起身,借著墓碑的掩映跟著她。她不敢跟洛鳶跟得太近,始終保持一些距離,在洛鳶因為腿疼停下來時,她差點就忍不住沖過去了。

可是她不能。雲落瑾心裏比任何時候都清楚自己現在的身份。所以,她只能這麽跟著,遠遠地看著洛鳶下臺階。

這一路比雲落瑾來時的要長,她走得很慢,一點點觀察著洛鳶的姿態,心疼中生出一絲痛恨。倘若她當初沒有執意跟程未遠走,會不會有什麽不一樣?

洛鳶會不會就不是這樣了?她也能在洛鳶身邊,扶著她,陪她到老。

然而,一切終究只是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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