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巍掛了電話，圍觀了全城的人白楓忍不住開口道：“你知道她的處境，又何必對她如此……不近人情？”

丁巍銳利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疲憊，揉著眉心道：“我們這些人哪個不是在刀尖上舔血過日子？連這點挫折都受不了，還怎麽能成事？”

白楓不讚成地板起臉，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說話有千萬種，你為何選了最傷人的說？”

丁巍手中動作一頓，他聲音有些疲憊，似嘆息道：“你是在怪我殘忍絕情？”

“那你又怎麽知道，路都是人走出來的。她選擇了這條路，就沒辦反回頭。心軟對她沒有任何用。”丁巍緩緩說道，難得有些傷感，“她需要一個刀槍不入的心，才能得到她想要的東西。” 人生在世，哪有不付出就能得到的事情？

雲落瑾一手擋著陽光，陽光太過強烈透過她的指縫落到眼中，她眼睛被刺得生疼。雲落瑾索性就閉上雙眼，這一天她已經面對太多，一種無力之感湧上來。

就一下，就一下就好。雲落瑾緩緩蹲了下來，她下巴放在雙膝上，一只手還擋在眼前。心中密密麻麻的刺痛有了些許緩解，頭卻變得沈重，思緒也開始變得遲鈍。

她想，就這樣就好。沒有人認識她，也沒有會關心她在做什麽，雲落瑾能這樣蹲下緩一緩。她這一天前後經歷太多，饒是她自詡心性冷硬，也忍不住想停下來緩一緩。

這一緩，雲落瑾也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或許有人會在她身邊又過片刻的停留，然而人性本就冷漠，本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原則，一時間也沒有人對雲落瑾表現出多餘的關心或是好奇。

這也間接成全了雲落瑾，她在這裏蹲了許久，久到她自己都記不清了。只知道她站起時，雙腿發麻，眼前湧上一片片黑暗，腦海中的思緒也運轉的極其緩慢。

雲落瑾一時不查，踉蹌了幾步，及時扶住身旁的電線桿才勉強站穩。她跺了跺腳，走了幾步感覺腿不再那麽發麻，勉強能走，就不再在公園裏停留了。

她，並不是真的無處可去。雲落瑾讓自己休息了這麽久，想到了一個被她遺忘的地方，一個她刻意避開的地方——雲骸的墓地。

雲骸是為國捐軀，被追封為國家烈士，錦旗裹身。這般殊榮本該葬到烈士陵園。可是雲落瑾不願意她父親就這麽化為歷史，任由別人如同觀賞花朵一般游覽，極力反對他進入陵園。

這是出於雲落瑾的私心，當初那個女人也是和她一般想法。她還記得那個女人抓著她的手說：“人死萬事成空。他畢竟是我們娘倆唯一的依靠，他活著為了國家，死了就別這麽累了。讓我們守著他就成。”

這話說的至情至性，連扶著游說雲落瑾她們的人都不免動容。程覆也在這件事情上出了不少力，終歸是沒讓雲骸進入陵園。現在想想，程覆的心思在那個時候都快要遮掩不住了。

雲落瑾心中嘆息，雲骸被葬在Z市郊區的公墓裏。那裏環境清幽，鮮少人至，卻意外離雲落瑾最開始的家很近。她本是抱著能常去看雲骸的心思選了那裏，沒想到不過幾日就換了地方。

她明白自己是受人蒙騙了，受了委屈不願意去那裏，怕雲骸嫌她丟人；後來更是不敢去了，她做錯了事更是無顏去見雲骸了。

雲落瑾沒想到，現在這是她唯一能去的地方了。去看看雲骸也好，她日日夜夜記著這個人，可別到最後連他模樣都給忘了。這麽想著，雲落瑾攔了一輛出租車就去墓地了。

日暮西垂，等到雲落瑾到了墓地時，已經是暮色四合，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

雲落瑾付了錢就下車往墓地走去。算算時間，她已經好久沒來這裏了，這裏竟然還如同昨日一般歷歷在目。

那場大雨，那些穿著黑色衣服的人群……雲落瑾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等到心中感情平靜下來才舉步朝裏面走去。雖說許久未來這裏，但是路雲落瑾卻記得無比清楚。

寬闊的路面，冬青樹長在兩旁，她需要一層層走上去，繞過中層掩映著的竹林，才能真正見到墓地的全貌。而她的父親雲骸，那個戎馬一生的男人就被葬在十二階有手旁第六位。

這條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雲落瑾一路走過去，走到雲骸墓前天色已經全部暗了下來。

雲落瑾沒有手機，也沒有什麽照明工具，只能讓自己適應了黑暗，看著墓碑上的那個男人。英俊的眉眼，不如程未遠那般精致，但勝在意氣風發，只是照片就能看出本人的一派風流寫意。

這個是山一般沈重的男人，永遠擋在雲落瑾身前護著他的男人；也是他把雲落瑾捧到掌心，給了她一個完美的夢。

雲落瑾看著照片一怔，嘴角不自覺地彎起，然後緩緩跪了下來，鄭重地叩了一個響頭，聲音沈悶。她把額頭抵到地面，睫毛顫動，低聲說：“女兒不肖。”

她執意讓雲骸葬在此，卻不願來看他。現在想想還不如讓他葬在烈士陵園，至少有人敬仰。

雲落瑾緩緩擡起頭，目光近乎貪婪地看著照片中的男子，她試著像小時候一般彎起眉眼露出笑容，就有什麽液體從她眼中翻滾而出。

滾燙的，難以抑制地翻湧而出。雲落瑾固執地不肯放下笑容，淚水就這麽淌了滿面。

“女兒，不肖。”雲落瑾心中萬千情感翻湧，想說的太多，到嘴邊都變成了這麽一句簡單的懺悔。這短短四個字飽含她心中所有情感，濃烈而沈重地隨著她的眼淚一起砸到地面上。

“女兒不肖。”雲落瑾沒有擡手抹去眼淚，而是這麽直挺挺地跪在雲骸墓前，重覆這句話，像是懺悔，又像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撒嬌。

矛盾的情感融到四個字裏，沈重而壓抑，帶著旁人難以懂得晦澀，一遍又一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