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落瑾出了公寓，她沒有刻意加快步子，也不擔心程未遠會出來找她。兩個人相互了解，彼此知道對方的心思，隱忍了這麽久發生沖突是早晚的事。

程未遠，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想找她了吧？雲落瑾這麽想著，她的右手隱隱作痛，明明甩開了程未遠，為什麽她還能感受到那灼熱的溫度？

真是可笑。雲落瑾自嘲一笑，她想起程未遠方才說的話，心中密密麻麻的疼痛鋪散開來，讓她險些失了理智。

她差一點就沖動了，在程未遠說出那句話的時候，雲落瑾能感受到自己胸口中的刺痛。她仿佛看見自己腦海中什麽東西碎裂開來，蛛網般的裂痕蔓延開來，一地碎片成了難以挽回的殘渣。

若她失了理智，只怕唯一能換來的只是程未遠的嘲諷吧？雲落瑾腳步慢了下來，神情有了片刻恍惚，疼痛伴著呼吸讓她步履維艱。

我不過是個做皮肉生意的，怎麽會有真心？雲落瑾在程家聽過不少辱罵的話，尖銳難聽也好，粗俗不堪也罷，從來沒有帶給她多大的感覺。

唯有程未遠的這句話，迂回中難掩真情，令她嘗到了難以言表的苦楚。雲落瑾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她此刻的感情，口中蔓延開來的不只是苦澀，還有那鹹腥味道。她不清楚用了多大的理智才控制住自己，可她還是忍受不住了。

雲落瑾這一路走的緩慢，可她卻不曾回頭，連停頓都沒有。她一路走下來，路過保安室時，何暮從裏面探出頭來。

“雲小姐。”何暮打了個招呼，他一眼看出雲落瑾的異樣，道：“這是自己出來散心啊？”

雲落瑾斜睨著何暮，神情冰冷，眉目間是化不開的冰雪，她道：“關你什麽事？”她的語氣算不上多好，只是一派冰冷中透出生人勿近的氣息。

何暮心頭一跳，這才是雲落瑾令人熟悉的模樣。無論何時都冷靜自持，冰冷運轉如同一臺機器一般，若是往日他必定不會主動招惹雲落瑾，只是現在。雲落瑾怎麽看都是一副失意的模樣好吧？

雲落瑾是丁巍布置下來任務的主要行動人，加之這個人向來隨性而為。何暮不得不對雲落瑾關心多了一點，道：“若是想要散心的話，我可以給雲小姐建議一些地方。”

聞言雲落瑾定定看著何暮，年紀輕輕的警察似是因為不好意思，還伸出手撓了撓頭發，繼而靦腆一笑。

雲落瑾的神情並沒有因為何暮的舉動而發生什麽變化。她一雙墨眸看著何暮，卻又像不是在看他一般疏離而冷漠，仿佛一切都與她無關一般。可她看著何暮的神情又是如此認真，不帶一絲玩味。

何暮也捏不準雲落瑾是什麽心思，本身想著用靦腆的模樣糊弄過去，反正暗示給夠就可以了。可看雲落瑾的模樣，似乎又是別有深意？莫非她想說什麽？

他做錯了什麽嗎？何暮心中思緒飛轉，他說建議地方，按照他的身份，建議的地方不言而喻。雲落瑾定時懂他的暗示，為何又是這般模樣？莫非她沒懂？

在何暮就接著要不要再暗示的明顯一點，雲落瑾神情變了。她唇角微勾，露出了一個笑容，本就是艷麗的容貌，此刻更是如繁花齊放有著令人心驚的美。

何暮眼中閃過驚艷，隨之到來的是巨大的恐懼，無形的壓力一點點爬上他的脊背，冰涼又走到四肢百骸。

他從未見過有人能有這般艷麗的笑容，只是一點便勝了萬千繁花；他更是從未見過有人有過這般冰冷的笑容，艷麗的笑容中沒有任何溫度，冷冽而殺氣肆意。

何暮不敢開口了，也無法開口了。在他以為雲落瑾要做些什麽的時候，雲落瑾卻只是嗤笑一下，笑容轉瞬即逝，舉步朝前走去。

雲落瑾笑容收盡，冰冷的殺氣也隨之消散，仿佛一切只是何暮的錯覺一般。

軍人對氣場向來敏感，何暮見雲落瑾如此，心中思考著是否要告訴丁巍，雲落瑾就已經開口道：“不必給他匯報了，我會自己去見他。”

反正她現在無處可去，雲落瑾想著要不要去找丁巍湊活一陣？丁巍對她不過也是利用，從何暮看來他同程未遠並無什麽不同。

然而這個想法最後也只是一個想法。雲落瑾打給丁巍的時候，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丁巍立刻拒絕了。

“你別忘了我當初為什麽選擇你？”丁巍的語氣是不容拒絕的決絕，“你如果想要談情說愛，找個情感導師，大可不必再來找我。我也不願看見你。”

在公園裏的雲落瑾在聽到這句話之後，握住手機的手用力，若是她剛才雙眼中還有過一絲茫然，此刻已然褪去所有迷霧，留露出一派冰冷而堅毅的神色。

“我從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雲落瑾說完就掛了電話，她能感受到手中的力道，若是再用力幾分，手機怕是要碎裂開來了吧。

雲落瑾眼神清明，可心中還是有過一絲不甘，他點開手機想給人打電話。或許她不需要什麽情感導師，她只是想要找個能暫時收留她的人，然而列表空蕩，竟是一個都沒有。

她在娜拉這個名字上停留，隨即又自嘲地笑了。娜拉喜歡程未遠，她竟然淪落到非要依賴著程未遠而活了嗎？離開了公寓，她就只能去找思慕程未遠的娜拉？

雲落瑾手中力道加大，手機在她手中碎裂開來，屏幕化為碎裂的玻璃四濺開來，她眼中卻毫無波瀾，只有那一派濃重的墨色，沈黯到沒有一絲光亮。

天下之大，雲落瑾到此刻才發現自己竟然無一處可去……這樣的人生，還真是可悲啊。她擡手遮住雙眼，明明過了正午，為什麽她還會覺得陽光如此刺眼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