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落瑾說完不再理會溫妤的癲狂，徑直離開。溫妤訂的房間並不在空城頂層，這裏設計巧妙，是樓中樓的設計。

凡在空城要試婚紗的女賓都會被請上每一層二樓，男士會在樓下等候，說是體會一下等待的感覺，順道考驗男士的耐心。這條不成文的規矩遵守與否，大多都是有意者為之。

少數不願意等候的男士也可以上樓，空城的工作人員也不會阻攔。樓上樓下之間的樓梯設計巧妙，房間銜接處也巧妙地設計成迂回的模式，乍一看以為通往不同的地方。

雲落瑾說是徑直離開，也須得通過這條路，她繞過第一個轉彎處，停了下來。她右手邊有一個暗門，不少沒有耐心卻不忍破壞新娘的男士會在這裏偷偷觀察女方。

不得不說，這個地方隱蔽又很容易看清裏面全貌。然而裏面的人因為路線的迂回，還有光線問題，卻很難發現這裏有人。

雲落瑾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發現程未遠在這裏，按理說，她不該發現程未遠這裏。也該是發現不了才對，和溫妤糟心的事情，她怎麽還能分出心思留意到程未遠來了呢？

不過，一切似乎又是那麽順理成章。程未遠來的時候，雲落瑾心裏閃過異樣的感覺，仿佛他就該來這裏。她不相信程未遠會來，可理智又告訴她程未遠會來。

感情和理智想拉扯，雲落瑾對溫妤就更加沒有耐心了。明明那個位置她是發現不了程未遠的，可是她又清楚的知道程未遠來了。

雲落瑾大概是第一次覺得太過清楚會讓自己覺得痛苦，就像她努力麻痹自己沈浸在一個夢中，卻又被人生生敲碎的玻璃窗，至於寒冬之下。

恍惚間，雲落瑾覺得被敲碎的不是她築起的城堡，那沙子築起的東西本就不結實，那一地的碎片，似乎是她破碎的心。

我為什麽要停下來？雲落瑾說不清楚，一門之隔，她能感覺到程未遠就在這扇門後面。他像一個旁觀者一樣註視著所有的事情，看她和溫妤相爭。

雲落瑾看著暗門，手指微微蜷曲，想要伸出手卻感覺渾身僵硬，冰冷的感覺在她四肢流淌。

要打開門嗎？雲落瑾想伸出手打開門，她應該打開門的。那麽一切是不是她的臆測都全部清楚了。可她，又該怎麽打開門？倘若門後的真的是程未遠，她該如何面對程未遠？

是以被害者的身份質問程未遠，還是告訴他這才是她的真面目，所有的善良與溫柔都是她刻意的偽裝？還是問他，抱著什麽樣的心態的看完這一場戲？

她所做的一切，終究都是一場戲嗎？雲落瑾神情不變，睫毛顫動，眼簾微垂，輕聲道：“哥哥，你來了嗎？”她聲音有些喑啞，帶著一絲顫抖，分不清是因為太壓抑還是太過激動。

她說完，隔著門似乎能感受門後面人的嘆息。雲落瑾閉上雙眼，眼眶酸澀。她或許只等了一會兒，或者等了好久，她都覺得裏面的人不會回答時，熟悉的聲音傳來了。

“雲朵。”

一個雲落瑾無比熟悉，如同魔咒一般繞在心間的聲音。雲落瑾雙眼猛地睜開，如果程未遠此刻打開門，他能看到雲落瑾那雙純黑的眸子悲傷如潮水般湧來，在眸中凝結成不化的寒冰。

程未遠的聲音是一個開關，他的話音落下，雲落瑾身子一顫，眸中的悲傷痛苦想被打碎的冰面，分散開來。碎冰沈入深不見底的湖底，眼中再度恢覆平靜，一片沈寂，再難見到一分感情。

“你……送她去醫院吧。”雲落瑾艱澀地說出這句話，說完她感覺身上的力氣被抽空了大半。這裏是一個恐怖的地方，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

程未遠聞言也是一怔，雲落瑾為何這麽說？難道她對他只是利用？絲毫不在乎他和溫妤的事情嗎？他來之前就已經決定了，倘若雲落瑾不願意，只要說一句不喜，他絕對不會讓這場婚姻繼續下去。

他已經追逐權勢太久了，舍棄的東西也太多了。這一次，程未遠想試著為雲落瑾堅持下，沒想到等到的是這樣的結果……程未遠想打開門問清楚，可他打開門一瞬間發現雲落瑾已經沒了蹤影。

她，竟然是這般不願意見他嗎？程未遠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情緒，整個人如遭重擊，神情都有了片刻恍惚。站在程未遠身邊的林恪憂心道：“雲小姐定是無心的。”

“無心？”程未遠轉頭看向林恪，眸中光彩有些渙散，深邃難以辨別感情的眸子無端讓人生出一些悲傷，他道：“她確實是，無心的。”

林恪心中一驚，換了話題問道：“那溫小姐呢？”

“溫妤？”程未遠念出溫妤的名字，沒有起伏的語調生出了無邊的寒意。溫妤恰好被人攙扶著來到這裏，聽到程未遠的聲音大喜過望，連忙道：“未遠！未遠！你知道我受傷了，來關心我的嗎？”

溫妤臉上痛苦和喜悅並存，神情有些扭曲，她急著道：“都是雲落瑾那個賤人！你是沒看到她對我有多狠！她真是……”

“溫妤。”程未遠冷聲打斷她，一雙寒眸深邃如夜，沒有半分感情，他道：“她做了什麽我不清楚，但你做了什麽我一清二楚。”

溫妤一怔，不安和難過翻湧而來，她顫抖著嘴唇道：“你什麽意思？”

程未遠冷眼看著她，如同看一件死物，道：“你欠她的，她做了什麽我都看不見。你做了什麽，倘若我看見了，也是找你百倍討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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