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伯伯。”雲落瑾緩緩開口，她坐在沙發上，一雙純黑的眸子裏不帶絲毫感情。與這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眸子不同，她的聲音溫軟恬淡，能讓人聽出其中包含的清淺笑意。

電話另一端的程覆在聽到雲落瑾的聲音後，輕輕“嗯”了一聲，問道：“最近好嗎？”他說的無比隨意，即使隔著電話雲落瑾也能感受到他的漫不經心。

雲落瑾卻恍若什麽都沒發現似的，道：“嗯，挺好的。”她像個同長輩說話的孩子，乖巧中透著親昵。任是誰聽了這樣的話都會不自覺軟化幾分態度。

程覆聽到雲落瑾的回答，只是一頓，他擡眼看到對面坐在沙發上的溫妤。她察覺到程覆的目光，轉頭勾唇一笑，本是溫和的笑容被一雙帶著狠戾的雙眼破壞美感了。

溫妤同意和程未遠結婚，多了一個條件，要讓雲落瑾主辦婚禮。她說這話的時候，仿佛就像是在決定今天中午吃什麽飯一樣，全然沒有準備聽程覆的意見。

程覆對溫妤這樣的態度也抱有不滿，道：“你就這麽肯定我會答應？”

溫妤坐在沙發上，冷冷看著程覆，粲然一笑道：“伯父這麽希望我和未遠結婚，不會不答應的。雲落瑾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不是嗎？”

你如果清楚你手裏拿著的是什麽東西，就不會這麽說了！程覆心中有怒，可偏生對於溫妤手裏的東西，又不得不顧忌。好在雲落瑾現在還在他的掌握之中，姑且先容忍溫妤吧。

程覆委實不願這樣被人當槍使，看到溫妤這番不知好歹的模樣，真是恨不得立刻拿走她手裏的東西，給她一教訓。算了，他走早今天這一步，要是這樣被輕易激怒，又怎麽會有今天的地位？

“聽說你離開華聞了。”程覆沒有說雲落瑾被辭退的事情，只是含蓄表達這件事，問道：“找到新工作了嗎？”

雲落瑾又怎麽可能告訴程覆，她要去警察局工作了。她又沒瘋，這種事情當然是能瞞一時是一時。

“還沒有。”雲落瑾聲音聽起來有些失落，她隨即說道：“勞煩程伯伯關心了。”

怎麽聽，都是一個聽話懂事的孩子。若是程覆和雲落瑾沒有警察局那檔子糟心的事，說不定就真的相信雲落瑾是這麽乖巧，人人拿捏了。

一個能在程覆威脅下，還能撐住不為所動的女人，又怎麽會這麽聽話？若說裝，怕是沒有人比得過這個雲落瑾了。她在程家十年，處處逆來順受，到現在把程未遠玩弄在股掌之間，程覆也不得不感嘆她的偽裝。

再看看溫妤，她還比雲落瑾虛長幾歲，竟然也不如雲落瑾沈得住氣。程覆對溫妤的不喜更甚幾分，對著電話道：“我有件事情要交給你去做。”

程覆話說到這兒，雲落瑾再蠢笨也該猜得出來了。溫妤和程未遠要結婚的消息是程覆放出來的，他說有事找雲落瑾，能會有什麽事？

要她再給別人當一回伴娘嗎？雲落瑾眼中神色沈黯，如凝重的夜，隱藏一切，冰冷而冷硬。她的聲音也不禁冷了幾分，多了一絲試探，問道：“程伯伯請說。”

程覆自然聽出了雲落瑾聲音的變化，這就忍不住了？終歸還是年輕人，扯到感情問題都是這般。她父親雲骸當初也是因為如此，才會栽到他的手中。

雲骸的女兒果然也像他，把感情看得太重。這樣真是再好不過，雲落瑾和溫妤兩個人相互撕咬，他正好坐收漁翁之利。程覆心中對於溫妤的請求不再排斥，道：“你幫未遠主辦婚禮吧。”

此話一出，雲落瑾的心如遭重擊，整個人有了片刻的恍惚。怎麽會……這樣……

她以為，程未遠忙的沒有時間見她是因為在處理程家的事情。蘇燁已經倒了，他應該可以從程覆手裏拿走一部分程家權力，就算不多也不該會由著程覆擺不了……

雲落瑾還未開始奢望程未遠能怎麽做，他竟是連這場婚姻都推不掉嗎？真的是……推不掉？她心中百轉千回，從猜測程覆威脅程未遠，到他們之間做了交易只用了片刻。

“我，知道了。”雲落瑾狠狠閉上雙眼，頭中嗡嗡作響，溫妤還是要和程未遠結婚嗎？是程未遠又一次舍棄了她嗎？她腦海中浮現出被困在黑暗中的日夜。

從來都沒有人能給她希望，她本就不該奢求任何希望。雲落瑾所有思緒收斂，匯聚到心中，鈍痛襲來。程覆既然已經開口，一切是否都已經成為定局？

知道這樣的消息，尋常小姑娘都該不知道躲到哪兒難過去了吧？程覆難得大發慈悲地說：“你安排一下時間，和溫妤見一面吧。”

溫妤？

溫妤……

溫妤！雲落瑾輕聲道：“好，一切聽從程伯伯安排。”她又恢覆了那副逆來順受的模樣，聲音偏冷，恍若一切都不能引起她的情緒。

溫妤那邊又不讚同了，對著程覆道：“我現在就要見她。讓她去‘空城’等我。”

空城，Z市最大婚影樓，所有有關結婚的諸多事項都能由它一家解決。不少名流都以由空城主辦婚禮為榮。

程覆心中不悅，面上還是一臉縱容地含笑點頭，對著雲落瑾道：“你一直是程家最聽話的孩子。現在就收拾下，去空城見溫妤吧。”

雲落瑾沒有任何遲疑，道：“好。”

程覆達到目的連寒暄都省略了，就掛了電話。雲落瑾想把手機扔到一旁好好冷靜一下，卻看到程未遠發來的短信。

一起吃飯？她現在還能同程未遠一起吃飯嗎？真是可笑，這邊程覆羞辱完她，程未遠就來約她？是故意的嗎？

雲落瑾把手機扔到一旁，用手捂住雙眼，睫毛觸到手心，柔軟的觸感卻有些尖銳。她心裏被人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無藥可醫。

騙子，程未遠，你真是個騙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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