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術一眼就瞧出了溫妤心中的擔憂，安慰道：“你也別太擔心。溫娉早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她……會照顧好自己的。”

他其實想說的是，溫娉已經不該需要你處處替她抗受懲罰了。在白術眼中，那個任性的小姐早該學著長大了……只是這番實話他說不出口，也不能說出口。

白術知道，若是這麽說，溫妤又該生氣了……

然而就算白術這般婉轉表述，溫妤仍是變了臉色，皺著眉頭一臉不放心地道：“可那裏畢竟不是什麽好地方……娉兒從小就沒吃過苦，那裏，又怎麽能照顧好自己？”

白術本以為憑他查到的資料，以溫妤對溫娉的利用，姐妹情分早該散的差不多了。可他見溫妤這般關心溫娉，不似作假，心中真是難以言喻。

溫謙也好，溫妤也罷，於他白術都是無關緊要的人。唯有這個眼前人，才是他心心念念的存在。他連表情都得控制在溫妤熟悉的範圍，生怕討得她的不喜歡。

白術真是巴不得溫妤不在乎那些旁人，同他一起也少了這麽多煩心事……

他不說話，溫妤心中的擔憂又分生出一種煩悶，道：“你怎麽不說話了？是不是找不到這種冠冕堂皇的空話來敷衍我了不成？”她習慣了高高在上，一句煩躁的發洩都顯得咄咄逼人。

白術的臉色也變得有幾分難看，仍是撐出笑顏討好道：“我怎麽會敷衍你？我只是覺得，溫娉已經到了該為自己行為負責的年紀了。她不能一直依靠……”

話未說完就被溫妤厲聲打斷，她眉毛隆起，眸中怒火頓生，斥責道：“她就我這一個姐姐，不依靠我還能指望別人不成？若我能讓她依靠，莫說是一時，就是一輩子又何妨？”

白術被溫妤的怒氣，張了張口不再說話。他眼簾垂下，擋住眼中一片神色，不變喜怒。

你總是護著溫娉這般說話，都不曾這般護過我……我可是會嫉妒她的，有時候，我也會嫉妒她到恨不得她立刻死去。她死了，你又該難過了，我最見不得你難過了……

白術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任由溫妤發洩。

溫妤呼吸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她狠狠瞪著白術。這就是這樣瞪著，讓她想起，白術一直都是這副模樣。把她惹生氣了，就低著頭任由她發洩，辱罵也好，大罵也罷，都不曾反駁或者躲避。

這個人，一直是用這種笨拙的方式護著她。溫妤不禁心中柔軟，怒火消散了一大半。是她自己沒本事，拖累整個溫家，也害了溫娉。

溫妤看開後，神色更加暗淡，低聲說：“我不該怪你的。現在的一切終究是我作繭自縛，怨不得旁人……我對於娉兒，終究是有愧。”

溫娉誠心待她，她卻對溫娉處處利用。是她沒有顧慮溫娉的心情，倘若她當初不利用溫娉……溫妤把頭垂下，道：“我若是不因為自己的私心利用娉兒，她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或許溫娉在那個賤人手裏，不對，是程未遠的手裏，還不至於淪落至此……

溫妤再怎麽對白術發火，他都沒有任何怨言。只是溫妤開始因為溫娉自責，驕傲揚起的頭低低垂落，以卑微的姿勢呈現在白術眼中，他腦中一根弦崩斷了。

“溫妤……”白術幽幽開口，聲音如同鬼魅般飄渺，他輕聲問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麽一直拿著手帕？”

溫妤被這個問題問的摸不著頭腦，疑惑道：“因為你愛哭？”所以需要手帕擦眼淚？

白術輕笑，沒了往日的自在與閑適，平生出幾分鬼魅，茶色的眸子也顯得有幾分陰仄。他道：“你小時候總是要學好多東西，偏生每樣都要做到最好，有時候受傷了也不知道停下。尤其是受了傷之後，還怕別人看見被人嘲笑，不愛找人包紮。”

溫妤心中一驚，不可思議地看著白術。

“明明是一樣大的年紀，別人都在流鼻涕擦眼淚，只有你會忍著不哭，紅著眼睛也不落淚。當時我就想，我應該隨身帶上手帕，就算幫你擦不了眼淚，也可以幫你包紮傷口……”

怪不得每一次溫妤受傷，白術都能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一邊哭一邊幫她包紮傷口。

“我怕影響你傷口，特地去好好學了學。你不知道，我看見你弄傷自己有多心疼，想勸你別做了，又怕你生氣。反正是帶著手帕，說不定有一天你就發現了我的好，就能喜歡我一點……”

溫妤心中如遭重擊，她想扯動嘴角露出個笑容，只聽白術道：“不想笑就不要笑了，你說過，那樣笑最醜了。”

這一次，溫妤的眼淚從眼眶翻滾而出，還是有人在乎她的……

白術從口袋裏拿出一塊兒手帕，雪白的絲緞輕輕遞到溫妤面前，溫柔而細致地幫她擦幹眼淚。

“這一次，我終於可以幫你擦，為我流的眼淚了……”白術輕聲說，溫妤幾番勸說自己才控制住眼淚，白術也收了手帕起身道：“你早點休息，我明天來接你去見溫娉。”

溫妤就這麽看著白術的背影，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原來真心被辜負的不只是她一人嗎？

白術在門口停了下來，低聲道：“你不必擔心，你不喜歡的，我不會勉強你去做。你只要知道，我是愛你的，就好。”

“你這是何苦……”溫妤道，可惜關門而出的白術是聽不到了。

第二天，白術如約帶溫妤去見溫娉。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到會客室時白術把溫妤推了進去，道：“談好了叫我。”

溫妤神色覆雜地看了白術一眼，再回首就撞見溫娉不可置信地瞪著自己。

“娉兒……”溫妤心中一慌，仿佛被撞破了一件醜事。

溫娉雙手握拳，怒道：“你們在一起了是不是？你是不是和白術在一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