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妤目光越過白術，落到地上的白茶花上。他過來走得匆忙，仍是小心避開了地上的山茶花，沒有踩上分毫。

可是避開了又能如何？白茶花落到地上，已經是活不成了，準確說它離開土壤那一刻就生命不久了。溫妤看著白茶花幽幽道：“再美的東西，不討人喜歡，註定也是不長久的。”

例如這白茶花，又例如她自己……溫妤這麽想著，就算白術再怎麽避開，花已殘，情已斷。

白術身子一僵，緩緩退開。他沒有接溫妤的話，只是蹲下身子開始撿起地上的白茶花。他的手因為常年握筆，顯得比尋常人白了不少，骨節分明卻少了血色，拿起白茶花枝的手看上去是那麽蒼白。

他一點點撥開碎片，小心撿起白茶花，連地上的花瓣也一一拾起，看上去溫柔而細心。

溫妤看著白術的側臉，思緒不禁飛遠，似乎她小時候摔傷了膝蓋，他就是這樣拿著自己準備的幹凈手帕幫她處理傷口。想當初她還嘲笑白術這樣細膩膽小，她都沒哭白術倒是哭個不停，不像個男生。

等溫妤再回神，白術已經處理好了地上的一片狼藉，坐在她床邊看著她的神色。他見溫妤回神，下意識的閃躲，掙紮片刻又看向溫妤的眼睛，耳朵開始泛紅。

“溫妤。”白術聲如靈泉叮咚，很少男人會有這麽清亮而不尖銳的銀色。他的聲音也如他的人一樣，清透幹凈，只是喊出溫妤名字的時候有些羞怯。

都多大了還害羞？當初說讓我利用他勇氣去哪兒了？溫妤心中不屑，心情卻變好了一點兒，道：“你來有什麽事？”

語氣怎麽聽都不像歡迎白術，可白術全然不在意，臉上倒是少了幾分羞怯，多了絲討好的意味，道：“我想你了，便想來這兒看看你。”

溫妤不為所動，甚至把目光落到別處不再看白術。

白術臉上神情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暗芒，隨即被他掩蓋下去，換了個話題問道：“你剛剛出神，是想到什麽有意思的事情了嗎？”他聲音如常，完全聽不出有什麽異常。

溫妤神色稍緩，仍是不看白術，倒是好好回答了他的話。

“我想起以前，你拿著手帕給我處理傷口的樣子。想想你以前還真是膽小，我摔傷膝蓋都沒哭，你倒是在一旁哭個不停。”溫妤說著嘴角忍不住上揚，似乎覺得這麽說形容還不夠，“你現在也還是像個女人似的。”

白術那一雙手，白的她都有些羨慕。溫妤印象中只見過一個人的手可以同白術一般漂亮，只可惜一雙好手生在一個賤人身上了！她只想罵一句，Bitch is so bitch！

白術顯然沒意識到溫妤如此覆雜的內心活動，他敏感察覺出溫妤心情變好，不由得嘴角上揚，道：“是啊，你還記得這麽清楚啊？”

溫妤輕哼一聲，不滿白術這麽敷衍的語氣，繼續道：“怎麽？現在知道丟人了？我當初勸你不要總帶著手帕，男生拿那個多娘了！你不聽。有時候覺得，溫娉小時候都比你像男孩子！”

溫妤的親妹妹溫娉，自小都沒有受到太多束縛，掏鳥蛋還是下河摸魚樣樣精通，耍橫無賴無人能敵。偏生她還是溫家最小的一輩，不用擔心家業，被嬌寵許多，每次溫妤上完家教課都能撞上別的父母帶上被打的孩子來告狀。

“你小時候找我最多的時候，都是娉兒闖了禍要被罰，拉我過去救場。我那段時間還以為你喜歡上那個小魔王了……”溫妤低頭一笑，眉眼間一片溫柔。

白術看著溫妤這般模樣，只是用更柔和的聲音道：“我那不是知道你心疼嗎？她要是被罰了，你肯定該心疼了。”

溫妤自小都是小公主，驕傲地跟個小孔雀似的，沒少得罪同齡的孩子，年紀大些的還被氣到。可偏生溫妤有個調皮搗蛋的妹妹，溫娉與溫妤關系極好，誰要是說了溫妤半句不是，都掄著拳頭把對方揍得鼻青臉腫。

溫娉無法無天慣了，是溫家嫡系最受疼愛的孫女，哪個不長眼的孩子出門前都會被叮囑不要惹著她。

每一次溫娉惹了事情要被罰，溫妤就“撲通”跪到溫謙面前，和溫娉一唱一和演唱戲，家裏人護短這件事也就揭過去了。

我本不愛管溫娉的事情，她和你同為姐妹，卻蠢笨不少，怎麽都點不通，容易被人當槍使……白術默默地想，可他自從見過溫妤陪著溫娉罰跪了一夜之後，他就再也不敢任由著溫娉受罰了。

他自己都小心護著的人，就這麽陪著溫娉跪了一夜，第二日溫妤就發燒了……溫妤在那兒跪了多久，他就在一旁哭了多久。他一邊哭一邊罵溫妤是大笨蛋，要和溫娉一起受罰。

溫妤當時是怎麽回答他來著……白術唇角微勾，道：“我還記得，你當初揚著下巴說‘我溫妤的妹妹，豈是旁人可以隨便教訓的？我護她便信她，隨便你怎麽說，你今日告狀，我明日就能把你說的十倍奉還’！你當初可真是傲氣十足……”

饒是溫妤有了心理準備，聽到這樣中二的句子也忍不住紅了臉，心裏直道：你記那麽清楚幹嘛？說到溫娉，溫妤又忍不住傷神，向他小時候同溫娉的感情楞是別人家羨慕不來的，如今怎麽救成了這樣……又是什麽時候成了這樣？

“我什麽可以和溫娉見面？”溫妤放在棉被上的手緩緩收緊，抓出一片褶皺，道：“我，有些等不及了。”

白術回憶被打斷，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就算他知道了溫妤對溫娉所做的事，可看到溫妤還是護著溫娉，仍是忍不住黯然。

“我已經安排好了，明天就可以了。”

“好。”溫妤點點頭，溫娉在外面逍遙慣了，住到監獄裏處境不會讓她好受的……她，也不知道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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