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雲落瑾沒有強迫自己去適應這黑暗，她順從的由程未遠牽起手。憑著雲落瑾敏銳的直覺，她完全有能力避開那些障礙，只是在這時候，她選擇像一個目不能視的孩子，信任而依賴的由程未遠引路。

她不是林恪那個沒有情商的蠢貨，這個時候該怎麽做她自己心裏清楚。雲落瑾自己都忘了是誰告訴過她，會示弱會撒嬌的女孩子才會討人喜歡。雲落瑾不屑如此，她所擁有一切可以讓她不必依附別人而活，只是後來看的多了，也就會了。

雲落瑾當真想知道，程未遠給她準備了一份什麽禮物。她當初說想要一起過聖誕節是發自內心的，如今經歷這麽多情況下，她又怎麽能保證自己心境也同那時一樣？

若我什麽都不清楚，或是沒有參與蘇燁那件事，現在跟你走或許會輕松很多。雲落瑾努力屏蔽自己的感覺，藏在暗處的人，程未遠故意繞彎的路線，她都默默接受，跟著程未遠的步調走。

你不過是喜歡這個調子，我怎麽能辜負你的苦心？從飯廳到別墅門口，只是一條短短的路程，卻生生被程未遠帶長了一半。走到門口時，程未遠雙手覆上雲落瑾的雙眼，在他耳邊輕聲道：“閉眼。”

雲落瑾輕笑，道：“好。”她心想，你不是覺得我看不見嗎？又何必多此一舉？她還是依言閉上了雙眼，門外應該有人把門打開，腳步聲像是女人。

程未遠撤去了覆在雲落瑾眼上的雙手，道：“可以睜開眼睛了。”

雲落瑾睜開雙眼，別墅的門雖然打開，但是外面還是一片漆黑，沒有一絲一毫的燈火。樹的影子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獸，變成深色的陰影，她看向前方，唯一的光亮大概是天上高懸的上弦月。

冷月清霜，銀輝如銀紗籠罩大地。這月亮比雲落瑾平日見過的都要大，好似就懸在眼前，伸手便可摘下一般。疏星幾顆，這大地竟然與夜空相連，恍若順著這條路便可直通天上。

“這是……”雲落瑾不禁片刻出神，程未遠向前走了兩步，距離把握的剛好，只要他稍微伸出手，就能觸碰到雲落瑾。

程未遠一手背於身後，一手向前呈邀請狀，身體前傾行了一個標準的紳士禮。他一直是一個家教良好的紳士，卻鮮少這麽對待旁人。一是身份尊貴，二是鮮少遇到能讓他真心邀請的人。

他是等待公主的王子，真心邀請心愛的公主，一雙寒星眸子不掩期待。

雲落瑾饒是做好了心裏準備，也不免被他神色蠱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輕搭在程未遠的手上。她總覺得這個姿勢是特別的，像是訂婚儀式上托付一生一般鄭重。

程未遠握住雲落瑾的手，手中用力把她往前一帶，雲落瑾便踉蹌著撲到他懷中，被他攬住腰身。

就在雲落瑾邁出了這第一步，外面的景色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陰暗鬼魅的景色全部被萬千燈火點亮，雲落瑾腳下的路兩旁亮起銀白的燈光，像一條鋪展開的玉帶延伸到遠方。

張牙舞爪的樹上也都被精心裝飾好了彩燈，七彩的燈光同時亮起，絢麗的光芒讓雲落瑾幾乎睜不開眼。凡是她目光所及之處，皆有彩燈裝飾，七彩的光芒似銀河瀑布，光華流轉甚是迷人。若她細看，還能發現上面綴有精致的銀鈴與星子。

天地都被這燈火點亮了，仿佛夜空不再是純凈的黑，隱隱透著湛藍，連那碩大的上弦月都顯得黯淡。

雲落瑾被這景色震驚的不說不出話來，兩種景色的極致對比，一個是無邊的夜，沈寂的黑，一個是絢爛的燈火，璀璨的光。這沖擊實在太過強烈，她只知看著這些景色，無法言表心中感觸。

她大概也有過這樣的憧憬，有一個人破除天地間的黑暗，帶著一身星光解救被困在黑暗的她。

耳邊是程未遠的聲音，他道：“雲朵，和我一起走下去好不好？”

“雲朵，和我走好不好？”恍惚間，兩個聲音重合，雲落瑾印象中的兩張容貌重合，毫無分別。她心中五味雜陳，喜悅，感動，酸澀，還有那說不清道不明的一絲埋怨，讓雲落瑾幾乎站不住腳。

雲落瑾輕咬下唇，眼眶泛紅，純黑的眸子蒙上一層水色，柔弱中透出堅韌，她輕聲回答說：“好，我跟你走。”她最後一句說的極重，像是要咬碎什麽一般。

這一次，程未遠你又要帶我去哪兒？

一場大雨，天地一片昏暗，你是我唯一的明燈，我跟你走後換來我在程家十年掙紮，驕傲折斷，受盡屈辱；一片純黑，你用燈火點亮天地，又讓我跟你走？這一次，你又準備了什麽在等我。

程未遠面露喜色，擁著雲落瑾順著這條燈光鋪成的路走下去。

雲落瑾每一步走得都很慢，程未遠便配合著他的腳步慢了下來，時不時提點她要小心腳下。這和他們白天走的路不同，走到臺階處，程未遠便下一步，再扶著雲落瑾下一個臺階。

此番柔情，再不是那慰藉雲落瑾心中的及時雨。她心中有一把火在燃燒，這把火燃了十幾年，忽明忽暗卻從未停止。那場大雨裏所發生的一切是雲落瑾心中永遠的痛處。

程未遠對她好一分，她便會在心裏質問，當初為何這般欺我瞞我？程未遠若疏遠她利用她，她便告訴自己，當初的教訓難道還不夠她死心嗎？

程未遠為了她一句話這般費盡心思安排，雲落瑾心中比感動更深的是怨恨。她雲落瑾一生落得如此，就算是在程覆手裏飽受折磨也不曾埋怨過分毫，此刻卻開始怨了。

倘若你對我真心，當初為何欺我瞞我？倘若你喜歡我，為何又對我處處審核？倘若你真的在乎我，為何又這般利用我？

你若不能救我，就不要讓我生出期許；你若不能給我許諾，便不要讓我生出愛戀。你如此對我，我也會生出怨恨，這是蝕骨毒藥，程未遠，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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