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丁巍話的是長久的沈默，如果不是手機裏傳來的呼吸聲，他都覺得這個電話可能被掛斷了。

“我知道。”雲落瑾輕聲說，她睫毛顫動，緩緩說：“如果他還活著，我還是雲家的公主，憑著一個姓氏可以保一生平安。可是他畢竟是死了，終歸是死了不是嗎？”

雲落瑾說的緩慢，說到最後情難自控，顫抖中多了決絕的意味。連見慣生死的丁巍也心生幾分觸動。

一個沒上過戰場的人能說出這樣意味的話，丁巍不禁覺得雲落瑾在很早以前就走上戰場了。在她第一次經歷生離死別之後，她就被逼到了懸崖邊上，生存就是她的戰場。

丁巍嘆息之餘還是想再勸一下雲落瑾。

“程未遠是真心喜歡你的，你不妨試試抽身和他好好走下去。以他現在的能力，早晚有一天程家會是他的。你不必急著……”丁巍話未說完就被雲落瑾打斷了。

“其實，我一直在想……”雲落瑾閉上眼睛，盡力平緩地說出來，“如果雲骸還活著，我現在會不會已經和程未遠結婚了……”

我和他之間就沒有所謂的交易，沒有在程家學會的人情冷暖，沒有那擊碎她所有夢的葬禮……雲落瑾眼眶濕潤，努力不讓眼淚落下來。

“我的家還沒有散，然後程未遠還是我從小就喜歡的那個人。”不是那個十年間不曾留意過我的陌生人。雲落瑾一點點地說：“結果，一切不都是回不去了嗎？”

“丁巍，我在答應你加入的時候，就知道這是一條什麽樣的路了。我最愛的人因為選擇這條路而死，它是什麽樣的我就做好準備了。”

雲骸一死，雲落瑾的世界全部坍塌。那個男人留下的記憶成了最寶貴的珍寶，她對丁巍說：“我可能沒有像他一樣驕傲地為這條路而死，可我也從沒想過退出。”

我的路和別人的不一樣。我每走一步，後面的路就會消失一點，向前縱然是萬丈深淵我也必須跳，回頭就會是萬劫不覆。雲落瑾想她如果現在退出，將來死了又怎麽去面對冤死的雲骸？

他會不會怪她沒有像他一樣堅強？會不會怨她就讓他這麽冤屈的走了？一想到雲骸，雲落瑾就會驚恐地從夢中醒來。她說過要成為讓他驕傲的女兒。

“丁巍，我要查清楚我爸爸的死因，在我沒得到所有的答案之前，我不會放棄的。”雲落瑾說到最後有了決絕的意味。

丁巍明白這是雲落瑾的戰場，有一個需要她拼盡所有都要完成的使命在肩上，至死方休。

“我知道了，需要你配合的方面我會通知你的。”丁巍不再勸雲落瑾，都是沒有家的人，能拼的也只有這條命了。

雲落瑾想笑，可又覺得自己滿目悲愴，笑容也是如此蒼涼。

“謝謝。”這是雲落瑾真心的，謝謝丁巍的成全，也謝謝他的理解。

“你不用謝我，你今天有的只是你應得的。”所有的付出與堅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得到回報也是應該的。

他還有一個好兵，丁巍確認這件事之後掛了電話。

雲落瑾抓著手機發呆，終究還是要走上這條路的。為什麽她不覺得松了一口氣反而這麽難過呢？

程未遠……雲落瑾手中用力，念著這個名字。這是她的魔咒，揮散不開的魔咒。

她一遍一遍的念，是為了求取解脫還是為了不放開，她無法確定，也沒辦法給自己一個確定的答案……

雲落瑾迷惑了，她走這條路是為了找尋一個答案，為什麽她會開始迷茫了呢？她沒有思索出結果，只知道這樣堅持下去。

程未遠是纏繞在她心上的魔咒，雲骸又何嘗不是呢？雲落瑾不知道自己發呆了多久，她掀開被子，一個人靠著床頭坐著，看天邊雲卷雲舒。

都說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她看這雲不也是一樣，沒有覺得心境開闊，也無任何感想。

護士來給她換藥時，好奇地問：“你在看什麽？”

“看雲。”雲落瑾這才收回目光，來的女人穿著潔白的護士服，俏麗的短發，一雙明眸透著機靈勁兒，莫名和溫娉有些相似。

護士見她沒有人陪伴，於是問道：“好看嗎？”

“不好看。”雲落瑾如實回答，連神情都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小護士疑惑，“不好看你還看得這麽專註？”

“就是不好看才想知道，別人為什麽喜歡它。”雲落瑾回答的很認真，說話間護士已經換好了藥，她幫雲落瑾挽起袖子，要幫她重新包紮傷口。

為了轉移雲落瑾這個病人的註意力，護士繼續問：“那你找到答案了沒有？”

護士在專心幫她解開紗布，看得出是一個細心的人，從開始到現在也沒讓雲落瑾感覺不適。

然而她也不是一個很好的聽眾，不過這樣也好，她可以隨意地說，反正不會有人在意。

“沒有，看了這麽久也沒覺得有什麽特別的。不喜歡的終究是不喜歡，我怎麽都看不出這些雲有什麽特別的。”

護士也一邊上藥一邊陪著雲落瑾胡扯，“也有可能是你心態不對。每個人看雲的心態是不一樣的，不同的位置看雲的感受也不同。從低處往高處看的時候，天空會格外寬廣，會羨慕雲的自由。”

雲落瑾扭頭看天外的雲，道：“然而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一方天空。雲有多自由？也不是被束縛在這片天地裏。話說回來，你剛剛說的倒是很清楚，你經常看雲？”

護士看向雲落瑾，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雲落瑾的眼睛，認真地回答道：“是從這兒跳下去的病人告訴我的。”

雲落瑾臉色驟變，沈默半天才說：“你還有這個愛好？”

護士已經給雲落瑾包紮好了，她露出大白牙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調侃道：“開玩笑啦，以前在這個房間的作家可喜歡聽這種故事。我看你說話文縐縐的，以為你也喜歡呢。”

“你確定以前住在我這個房間的，不是一個精神病人嗎？”

護士端著托盤一臉無所謂地回答道：“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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