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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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畫棠將陳嘉琰帶去了自己屋子裏, 猶豫了一下讓本來跟著的三姐姐和秋水都回避了出去。沈畫芷早已經瞧明白了怎麽回事,拉著楞頭虎腦的秋水就去了自己的屋子裏。

沈畫棠關好房門, 有些不敢看坐在那裏的陳嘉琰:“讓我瞧瞧你的腿傷。”

陳嘉琰卻沒有說話, 沈畫棠有些奇怪地偷偷擡頭看向他。可還沒待她擡起頭來突然就感覺腰間一緊, 她驚呼一聲就落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沈畫棠頓時又羞又臊, 慌忙去捶打他摟住自己的手:“你,快放開!”

陳嘉琰卻有些疲憊地將頭落在她肩膀上,語氣中帶著小小的討好和祈求:“別動,讓我抱一會兒吧。我兩天兩夜沒有合眼了,現在累得緊。”

沈畫棠聽到他這話,心裏突然就軟了下來, 他為了求得和她的婚事, 不知受了什麽刁難。她見他也沒再有什麽越矩舉動,慢慢放棄了掙紮, 輕輕將手落下來低著頭說:“你...這樣我怎麽給你看腿啊。”

“我沒事,”陳嘉琰貪戀地側過頭看向近在咫尺的玉白小臉,“宮裏太醫都瞧過了說沒事,我只是想和你獨處才跟你過來的。再說你又不會瞧病, 就是有些酸痛而已, 你就別擔心了。”

我會。她在心裏小聲嘀咕著, 眼角的餘光能瞥見少年挺直的鼻梁,在昏暗的房間裏顯得那麽朗直奪目。她一動也不敢動, 連說話的聲音小了許多。

“你, 你能不能別離我那麽近。”

陳嘉琰訕訕地將頭轉過去, 卻怎麽也舍不得放開她:“你平時不最是註意名節分寸了麽,今兒個怎麽肯叫我來你房裏了?”

“我...你都為了我這樣了,我還在意那麽多幹什麽。”沈畫棠低下頭小聲地說,“我的人都快被她們糟蹋的不像樣了,還在乎這些虛名做什麽。”

陳嘉琰又心疼起來:“你放心,她們若是敢亂嚼舌根,我命人拔了她們舌頭,讓她們再也說不出話來。對不起,是我來晚了,又讓你受苦了。”

沈畫棠忍不住莞爾一笑:“這關你什麽事,這太太腦子裏自個兒犯糊塗。我今日故意沒怎麽掙紮,任由她們把我弄得這麽狼狽。這樣我爹回來瞧見了才會越惱太太,只有把沈家這攤子水攪渾了,才能讓人無暇顧忌到我的事情。太太如此折辱的可不只是我,而是整個沈家的尊嚴,我爹就算再窩囊,也不可能不管。”

“哪有這麽說自己爹的?”陳嘉琰也忍不住笑起來,“不過他這般對你,便是再怎麽說他也不過分。不過你這如意算盤可是打錯了,你爹都這個時間點了還未回來。”

“是啊,本來我與三姐姐算好了時間的,難不成是有什麽事兒耽擱了?”沈畫棠有些懊惱地說。

陳嘉琰突然心情有些覆雜地握住她的小手,沈畫棠慌忙抽手,卻被他又緊緊地握住。

“所以你也叫人通知了你那表哥?一來以他對你的心思定會阻止他妻子胡鬧。二來...你是故意想叫他瞧見了心裏難受。”

沈畫棠心裏一驚,似乎是自己心裏的陰暗被別人突然戳破了一般,她剎時語氣就染上了些怒意:“對,是又如何,我就是要他親眼看著,他的一廂情願給我招惹了多少禍端。我憑什麽經受這些,憑什麽我什麽都沒做,卻惹得他妻子如此恨我!我就是要他知道,他的年少輕狂招致了什麽後果,既然我忘不掉這些羞辱,那他也別想忘!”

她久久的沒聽見陳嘉琰的回應,一時之間心頭不知是恐懼還是失落更多些,她突然劇烈地掙紮起來,使勁去掰陳嘉琰攬在自己腰間的手:“現在你明白了,我就是這種人,我就是這種睚眥必報內心陰暗的人!之前我知道你在保護我,卻還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你的庇佑。明明知道你想要什麽,我還故作一無所知的樣子。現在你知道了,我和你想象的根本不一樣!你放開我!你走吧!”

陳嘉琰感受著懷中的她小貓一樣張牙舞爪的掙紮,她的那點力氣在他看來連撓癢癢都算不上。他看向少女驚怒交加的小臉,明明聲音都染上了哭腔卻還故作堅強,他突然擡起胳膊,困住她胡亂掙紮的小手:“我只恨我沒能早點遇見你,沒能早點好好地保護你。”

沈畫棠一怔,似乎全身都失卻了力氣,軟倒在他的懷抱裏。

“我早就知曉了你是什麽樣的人,我方才那樣問你,只是自己的嫉妒心在作祟,”他在她耳邊輕輕說,“你以為我就不恨了麽,那容家小子自作聰明,到頭來還不是辜負了你,害你受這麽多苦。我已經借故讓人找了他好幾次岔子了,很幼稚是不是,可是我這心裏頭還是很不痛快。”

“你胡說什麽!”沈畫棠氣鼓鼓地說道,“什麽辜負,我們之間分明什麽都沒有!是他那媳婦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的事!”

“好好好,沒有沒有,”陳嘉琰還是有些忐忑地小聲問,“你當真心裏沒有過他麽?”

“沒有,”沈畫棠沒有一絲猶豫,“我是曾感動過他對我的好,可是我知道那就像煙火一樣轉瞬即逝,所以從沒有過什麽盼頭。”

陳嘉琰輕輕“嗯”了一聲,而後說道:“對了,我皇兄說要讓沈尚書認你作他家的女兒,你可願意?”

沈畫棠詫異地偏頭看向他,卻忘了他倆離得過近,她這一偏頭溫軟的唇瓣剎時輕輕劃過少年的臉頰。兩個人都沒想到如此變故,沈畫棠慌忙掰開他的手,站起身來偏過身子。陳嘉琰也像是被點燃了一般騰地站起來,只覺得臉上溫熱的觸感久久不能散去。

陳嘉琰有些不敢置信地摸摸自己還殘留著餘溫的臉頰,背對著沈畫棠偷偷彎起了唇角:“你還沒說願不願意呢,雖然沒問過你的意願,可我覺得倒是可行的。你們沈家現在就是一團泥淖,有這樣的太太和姐姐在,以後定會生出禍端來。所以還不如一腳踹開他,至少名義上不擔什麽幹系,以後就算發生了什麽也跟你無關了。”

“那沈尚書家滿門清貴,人家怎麽可能看得上我?”沈畫棠想起剛才那一瞬心裏就砰砰跳個不停,“這事好是好,只是有些強人所難了吧。”

“怎麽會看不上?”陳嘉琰回過神來似乎很奇怪的樣子,“沈尚書夫婦素有聲名,早年沈尚書家的女兒夭折之後就一直沒有孩子。而且你這麽好,怎麽會有人不喜歡你?”

沈畫棠大窘,剛想說什麽突然聽見一陣敲門聲響起,只聽沈君陽的聲音在外頭誠惶誠恐地響起:“聽說王爺大駕光臨,拙荊無知,失了禮數。下官特來此賠罪。”

沈畫棠臊得難受,她和陳嘉琰這算不算是被老爹捉奸在房了?陳嘉琰卻一臉不慌不忙,拖著還不太好使的腿走過去,開了門只見沈君陽一臉惶恐地低頭站在外面。

“沈少卿進來說話吧。”

沈君陽忙應了低著頭走進來,看見站在一旁的沈畫棠臉上居然一點驚疑之色都沒有。只是態度恭謹地問陳嘉琰:“府上的醜事,叨擾到王爺了。”

“無妨,”陳嘉琰沒什麽表情地說,“只是沈姑娘在家中實在待遇不公。沈少卿連這小家都治不好,還怎麽清肅不染地為國為民呢?”

沈君陽臉色看起來更緊張了,沈畫棠不由得在一邊感慨,陳嘉琰板起臉來嚇人的時候,居然還挺像那麽一回事的。

“王爺,這...”沈君陽突然求助性地看了沈畫棠一眼,見沈畫棠只是低著頭,便橫了橫心說,“王爺是不是看上了我們家棠姐兒?”

廢話!陳嘉琰突然有些不明白,這沈君陽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他對沈畫棠的意圖難道還不夠明顯?但他表面上依舊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是。”

沈君陽一咬牙,狠狠心說:“可是王爺,小女的親事下官已經許過人了!”

這下連沈畫棠都驚了,這還是那個一向唯唯諾諾軟弱圓滑的沈老爹嗎,竟敢如此當面頂撞陳嘉琰?她清楚地看到陳嘉琰的臉黑了下來,語氣中滿滿的不悅:“怎麽?沈少卿也想讓七姑娘嫁給羅家三老爺啊?”

沈君陽慌忙搖頭說:“不是的,下官再糊塗,也不可能這般糟蹋自個的女兒啊。是下官的上司,太常寺寺卿的庶子,年齡什麽的都與棠姐兒相仿,身份上也正巧相對...雖說是庶出的,可他家太太一向對待子女仁厚,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沈畫棠在心裏頭替那什麽太常寺寺卿的庶子捏了把汗,只聽得陳嘉琰的聲音很郁悶地響起:“本王在少卿眼裏還不如那太常寺卿之子了?”

沈君陽額頭爆冒冷汗,慌忙搖頭說:“不不不,王爺,下官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棠姐兒的姨娘臨去之時,下官曾答應過她,一定要讓棠姐兒日後做正房太太,不得...”

沈君陽的語音突然就梗了一下:“不得,不得像她一般給人做小,任人欺辱。下官既然這樣答應了棠姐兒的姨娘,縱使王爺有所不悅,下官還是要有所得罪了。”

沈畫棠不由得就有點吃驚,看來沈君陽對她的那個親娘是有情的啊,如今既犯著頂撞陳嘉琰的風險也要在他面前爭一爭。沈畫棠不由得在心底佩服起沈君陽來,當年自己那個名義上的姨娘怎麽死的她雖然不清楚,但想來和劉氏脫不了幹系。這沈君陽這麽些年明明心知肚明,卻依舊對劉氏客客氣氣,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依照沈畫棠的認知,她可不認為是沈老爹寬宏大量,像沈老爹這樣十年寒窗一點點掙來自己幸福美滿生活的人,對仇怨什麽的計較得更清楚。那這麽些年他這麽忍著劉氏的胡作非為,是醞釀著給劉氏整場大的了?

“誰說我要她做小了?”陳嘉琰有些不滿地說,“你們沈家都是這般看她的麽,認為她只能給人做小?”

沈君陽詫異地擡起頭來:“王爺的意思是...這是不可能的啊,小女和您身份相差甚大...”

“皇兄都答應了沈少卿難不成還有什麽意見?”陳嘉琰的話怎麽聽怎麽都帶著些威脅的意味。

沈君陽慌忙搖頭:“沒有沒有,下官怎麽敢有意見。”

“那我們言歸正傳,”陳嘉琰輕咳了一聲說,“方才貴夫人和小姐確實對我無禮了,只是本王性子寬厚,也不想去追究那些。只是...”

沈君陽立馬緊張地擡起頭來。

“只是皇兄方才也隨著我來了呢,”陳嘉琰突然扯了扯嘴角,看起來竟有些不懷好意,“貴府的太太和小姐,對皇兄也是毫不客氣。依沈少卿看,這可如何是好呢?”

沈君陽嚇得連動都不敢動了,他僵直著脖子看向陳嘉琰,顫顫巍巍地說:“她們不明事理,還請王爺饒過她們性命。其他的...但憑王爺處置!”

陳嘉琰滿意地笑了起來。

劉氏沈畫蕊等人正在碧沅堂裏等得焦灼,突然碧沅堂的門被推開,為首的正是一臉鐵青的沈君陽。後面跟著先前見過的那個風姿不凡的少年,少年的腿腳看起來是好了些,走起路來雖然還有些微異樣可已經不太明顯。沈畫棠和沈畫芷跟在最後面,看到劉氏等人被看管起來的模樣什麽也沒說。

劉氏見沈君陽過來慌忙迎了上去:“老爺,這是...”

卻話還未說完就被沈君陽狠狠一耳光甩在了臉上:“賤婦!還不快跪下給景王殿下賠罪!”

劉氏略顯富態的身軀直接被沈君陽的一耳光甩倒在了地上,就連沈畫棠在一旁看著都感覺到沈君陽使了大力氣,看來他這心中的恨意可真是不淺啊。劉氏卻被打得耳暈目眩,有些不知所措地擡頭看向沈君陽。

沈畫蕊猛地沖過來扶住自己的母親:“父親這是做什麽,做什麽如此對待母親!”

沈君陽看著自個這個蠢到一定程度的女兒就覺得心累,剛要說什麽,陳嘉琰卻在一旁涼涼開口:“貴府這禮數還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沈君陽心中又是一涼,有些勉強地對陳嘉琰一笑說:“那依照王爺的意思...”

“看在她們都是女子的份上,本王也不與她們多做計較。桂嬤嬤。”

桂嬤嬤沈聲應了走上前來。

“既然她們不懂得怎麽說話,滿嘴汙言穢語,那只得讓她們長長記性,桂嬤嬤,就由你來教教沈家太太規矩吧。”

桂嬤嬤點了點頭,突然上前扯起來地上的劉氏,劉氏想掙紮,可也不知道桂嬤嬤的手勁怎麽大,在她的桎梏之下自己的掙紮竟然絲毫無用。

“太太還是省些力氣吧,老奴是從宮裏頭出來的,”桂嬤嬤那張嚴苛無情的臉在此時的劉氏看來竟如此的可怕,“當年在宮裏頭,老奴也是早就幹這個幹順手了的。”

桂嬤嬤話音剛落,就擡手麻利地一個耳光狠狠甩在劉氏臉上,劉氏痛呼一聲,劇烈掙紮起來,可那桂嬤嬤的手就像鐵鉗一樣攥得她絲毫動不得。

“太太別掙紮了,您得罪了王爺,這就是您應該受著的。若是您再掙紮,恐怕還要再加上一條不服從管教的吧。”桂嬤嬤雖嘴上這麽說著,手下卻是分秒不停,直把劉氏打得連連哀嚎。

陳嘉琰仿佛沒看到眼前的慘狀一般,反倒是過去輕輕扯了扯沈畫棠的袖子:“站著做什麽,坐呀。”

沈畫棠臉一紅,扯著沈畫芷的手坐得離陳嘉琰遠遠的。

陳嘉琰也找了把鐵梨木太師椅坐了下來,似乎是有些遺憾地說:“桂嬤嬤手法雖好,可惜這桂嬤嬤只有一個。府上不知禮數的又都是些女子,也不能讓本王帶來的那些人近了身。如此只好...”

陳嘉琰朝早已被嚇呆了的沈畫蕊和羅月嬋看過去,如水一般好看的眸子裏滿是冰冷:“那只好勞煩二位互相掌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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