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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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好不容易才睡著的許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吵醒。她深吸了一口氣,拿起床頭的手機,發現是010開頭的座機號。

“餵?請問是許雯女士麽?”對面的語氣聽起來像是詐騙電話,許雯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睡在她旁邊的於建宇也立刻醒了過來,起身給她披了件真絲睡袍。

“請問您是?”許雯聲音有點啞,於建宇忙遞上水杯,她小抿了一口,才覺得嘴唇沒那麽幹了。

“這裏是勁松派出所,您是許逸風的家屬麽?”

許雯一楞,看著來電號碼,覺得詐騙公司應該不會這個點還在加班,而且她和許逸風,也並沒有什麽血緣關系。她睡意全無:“請問他出了什麽事?”

“打架,倒不是多大的事,主要是他手機碎了,身上又沒什麽現金,你們來領一下人吧。”

聽筒裏還飄來許逸風十分爽朗的聲音:“我那明明叫見義勇為。”聽得出來他一點事都沒有。

許雯起了床,開始穿衣服,於建宇又給她拿了件長袖,同時發表了一下對許逸風的不滿。

“操,這小子也快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麽還玩打架鬥毆這種小兒科。”

“讓他自己在裏面呆一宿得了。”話雖這麽說,於建宇早已換好了衣服,看許雯伸手把頭發捋了捋,紮上一個小尾巴,那腰身瘦的不可一握,他心裏一陣發酸:“要不你還是別著急上班了,咱家又不是養不起你。”

“先去看看情況吧,對了,剛才派出所民警還說讓帶上兩身衣服,你給他拿兩套你的運動服吧。”許雯草草擦了把臉,穿上外套,家裏的空調是26度的睡眠模式,悄無聲息,但她總覺得又冷又吵。

到了派出所,天已經蒙蒙亮了,大廳的椅子上坐著幾個東倒西歪的醉漢,於建宇把許雯外套的拉鏈又往上拽了拽,攥著她的手,好在不是那麽冰。

“警察同志,我們是許逸風的家屬,他人呢?”看著接待的民警打著哈欠,估計一宿沒合眼,於建宇客氣地問道。

“姐夫,我在這呢。”

許逸風從旁邊一間屋子走出來,他的上衣已經不能稱之為一件短袖T恤了,而是兩片破了十來個洞的抹布,掛在身上,頗有種丐幫幫主的架勢,腿上的牛仔褲也臟得不忍直視,混雜著嘔吐物和暗沈的血跡。

於建宇懶得理他,把一套幹凈衣服丟給他,心裏想著這套衣服就當是捐獻給貧困山區了。一邊接過民警遞過來的筆錄。

許逸風轉過身,絲毫不避諱,直接脫了自己那一身行頭,換上了幹凈的衣服,他雖比於建宇矮一點,但也有一米七九的個頭,雖然他常常自詡身高一米八。

“你一個人怎麽還要兩身衣服?”於建宇看他在筆錄上簽了字,腦門上掛了兩道彩,像是被碎玻璃渣子劃的,左邊臉頰也有點腫,在許逸風那張白凈的臉上,這些傷顯得格外刺目。

“誰讓我這見義勇為這麽毀衣服呢。”許逸風還是那副嬉笑的表情,滿不在乎的,直到他看到於建宇旁邊一言不發的許雯。

“姐夫,我姐這怎麽又瘦了?”

“哼,你還有臉問,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才睡著,又為了你折騰這一趟。”

許逸風的臉暗淡下來,把他那一頭亂草一樣的黃毛往後撩了撩,走到許雯旁邊看著她帶著紅血絲的眼球,怯懦道:“許總,對不住啊,以後我保證,不打擾你睡覺。”

許雯看他基本算是毫發無傷,又聽民警說賠對方幾百塊醫藥費了事,拽了拽於建宇的胳膊:“我想去個洗手間。”

等許雯走進警務大廳轉角邊的衛生間,許逸風忙拉著於建宇問道:“姐夫,許總她又……”

他不太想把那兩個字說出來,抑郁,這個問題總是反反覆覆出現,其實許雯只比許逸風大幾個月,所以他從來不喊她姐,但於建宇對許雯無微不至的照料,讓許逸風覺得他這個姐夫是個靠得住的人。

“要不我看她一陣?反正我這種自由職業者時間多得是。你白天不是還得上班麽,哪兒經得住這麽熬著。”他看著於建宇眼眶下的黑眼圈,知道這又是不眠不休地照顧許雯造成的。

問詢室的門開了,一個一身黑衣的男人從裏面走了出來,還很客氣地沖民警道了謝,許逸風給了個不屑一顧的眼神:“姐夫,還一套衣服是給他的。”

於建宇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發現那個男人的衣服也被撕破了,只是比起許逸風的破,稍微好那麽一點。

“陳律?”許雯從衛生間回來,看著那個男人,幹凈利落的黑色短發,金絲邊框的眼鏡架在臉上,頗有種斯文敗類的氣質,嘴唇處帶了點傷口,應該是被拳頭帶了一下,穿衣風格還是他慣常的黑色系,只是黑色襯衫被撕掉了一只袖子,黑色西褲的一條褲腳撕開到膝蓋的部位,還有敏感部位也有點兒脫線。

許雯把目光移開,許逸風啞然失笑:“感情這還是許總認識的人了?那我這見義勇為可更有意義了,啊?”

“陳與同?你怎麽也進來了?”於建宇也是一副吃驚的表情,他忙把手裏另一套衣服扔給陳與同,看著他那一身破麻袋片似的衣服,有點兒想笑:“你好歹也是法律工作從業者,怎麽也知法犯法啊?”

“到底怎麽回事?你們倆誰給說道說道?”

四個人上了於建宇的車,夏日的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空氣中散發著一陣晨露的潮濕氣息。

“就昨天晚上我跟幾個朋友約了酒局,到吧臺結賬的時候發現這人,在那被一個女的糾纏,要加他的微信,過了一會兒就一幫土鱉上來說他什麽,騷擾他女朋友,這不就打起來了,我最煩這種喝多了鬧事的人。”

許逸風三言兩句解釋了一番,許雯輕哼一聲道:“你丫還好意思說別人喝多了鬧事?”

“許總,那你是沒看到那幫人,明顯就是看這人有錢,上來碰瓷的。就他那女朋友,我的天,醜的跟侏羅紀公園裏跑出來的似的,誰他媽騷擾那玩意,有病除非是。”

“陳與同,那你就在旁邊看著他動手?也不攔著點?”於建宇看許雯被許逸風逗笑了,這段時間她難得露個笑臉,心裏不覺有些寬松。

“他?”許逸風瞅著跟他一起坐在車後排的陳與同,他手裏提著一個紙袋,裏面裝著兩個人換下來的破衣服。

“他在那念叨那什麽,就以前許總考過的那個試裏面的”許逸風本來就喝多了,加上又是打架又是熬夜的,一時腦子有點兒轉不過彎,只記得幾個詞:“什麽聚眾鬥毆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尋釁滋事罪,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的。”

“這我聽了都放不開手了,真夠拉胯的。”他連連嘆氣,於建宇和許雯都聽出了這話裏濃濃的嘲諷意味,只是旁邊的人看也不看他一眼,一雙長腿交疊,隨意擱在座椅下方,許逸風又瞅了瞅他,估摸著他可能還比自己高個兩厘米,又補了一刀:“白瞎了他這麽個傻大個。”

許逸風見陳與同仍不理他,只是手裏緊緊攥著那個紙袋,有點兒惱火:“哎,都破成這樣了,剛才怎麽不丟了算了,你也不是差這一聲衣服的人吧?再說我那套也是阿瑪尼,大幾千塊呢。”

“這些都是物證。”沈默了一路的人終於開了口,許逸風聽他說話的聲音冷冰冰的,跟個沒感情的機器人似的,看向自己的眼神淩厲中帶著審視,他竟然有點兒不敢直視那雙如炬慧眼,只覺得這人挺難接近的,不明白於建宇和許雯是怎麽跟他成為朋友的。

“剛才我已經跟民警打過招呼了,一會兒回去拿上律師證就過來調問詢筆錄。”陳與同收回他停留在許逸風身上的註意力,身體前傾,向前排座椅的兩個人解釋著。

他突然發覺身邊的人正全神貫註聽著自己講話,於是又把腰背放回到後座椅背,迎上那探尋的目光道:“至少,把咱倆的衣服錢給討回來。”

陳與同看著剛剛沒個正形的人被自己盯的耳朵發熱,那臉上不知是被清晨的陽光曬的,還是昨晚打架留下的紅腫,紅得有點兒妖冶,這時候他倒不敢和自己對視了,於是語氣和眼神中帶著點玩味,不由咬了一下放在唇邊修長的手指,思忖了一小會兒,沖那人笑道:“要不,怎麽報答你這見義勇為的大恩大德啊?”

“加個微信唄?或者留個電話?”陳與同見許逸風又不理他了,只學他剛才的樣子,把腦袋湊到前面跟許雯插科打諢,嚷嚷著要吃麥當勞的吉氏雙蛋堡,又想起他的手機昨天在那場“戰鬥”中被踩碎了,心裏竟生出一絲百年不遇的愧疚。

只是他的身子突然湊到前面,離他近了點兒,散著淡淡的酒味,那酒味下面隱藏著一股莫名的香氣,陳與同想了半天,看他手指上似有未洗凈的油畫顏料,明白那股香氣大概是松節油的味道。他裸露的右臂上還有一道不淺的刀疤,觸目驚心的,旁邊點綴了幾朵不知名的小花,些許遮掩了那道傷疤駭人的氣息。

他瞇起眼睛,困倦感湧了上來,想起昨天晚上被敲詐的時候,許逸風沖那群人喊出的那句話。

“他他媽就是看上我,也看不上你女朋友這種貨色。”

作者有話要說:  於建宇&許雯,參見《難忘那夜色如水蕩漾》

陳與同:你看上我了?

許逸風:現在還沒,再等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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