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最底層的人, 永遠都不會想到那些對自己影響重大的各種決定在最初的時候其實就是在一間小小的屋子裏面被幾個人決定的。

時尚如此，經濟如此，生死——更是如此。

“亡者的心臟更不是他們的弱點嗎？只要稍微受傷, 他們輕則變成廢物，重則死亡。這是已經公認的事實了, 而且你們原來並不是沒有做過關於亡者心臟的實驗，不是只要取下來, 這心臟就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變成灰燼, 根本沒有辦法進行實驗。”

雖然許南城對於失去了莫染這件事耿耿於懷, 但是並不等於他就不再關註對於亡者的實驗了, 正好相反, 他反而花費了更多的心思在這個上面, 畢竟，失去了莫染，其他亡者身上提取出來的精華也是可以用在許然的身上的。

直到現在許南城也沒有找到莫染, 更沒有接到莫染死亡的信息，那麽他就還有希望，在抓住莫染之前, 他要保證許然活著, 那麽等到抓住了莫染，什麽都不晚。

正是以為如此, 在說起了關於亡者的各種實驗結果, 他都能夠頭頭是道。

“現在你跟我說亡者的心臟是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你是打算讓許然吃一捧灰燼嗎？”許南城死死的盯著白遠山，面對一個專業人士許南城表現的更像是一個單純的父親，只要是白遠山現在點頭說就是如此，只要吃了灰燼就能夠讓許然覆活, 那麽許南城也會毫不猶豫這麽做的。

白遠山卻搖搖頭，雖然面對許南城的置疑，但是他依舊保持著高昂的性質，甚至連笑容都依舊浮現在臉上：“並不是這樣的，城主。”

“那你的意思是你們原來的實驗成果是有誤的嗎？”許南城現在的精神十分的緊繃，他甚至都不給白遠山插嘴和解釋的機會，不斷發問，語速極快。

“不是，不是這樣的。”趁著許南城那彈珠似乎的發問的空間，白遠山終於接過了話題的主動權，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亡者的心臟確實是他們這個種族的弱點，亡者如果傷及了心臟肯定是活不了了，這一點是事實，沒有什麽可爭

“按照《明日》裏面劃分，任何種族從一級到三級都是屬於初級玩家，而從四級到七級就是中級玩家，八級以上就是高級玩家了。從末日到現在為止，無論任何種族都沒有超過七級的，特別是亡者，自從他們隱蔽起來之後，我們就很難抓到高級的亡者了，我們現在所能擁有的實驗對象基本都是三級四級的，就連五級的也非常的少。”

白遠山一邊說一邊打量著許南城的表情，看得出來他非常認真的在傾聽白遠山說得每一個字，就連平日裏習慣帶著的微笑也消失了，正緊緊的盯著白遠山。

這樣的認真讓白遠山本來就激動的情緒更加多了幾分的得意，“正是因為高級的實驗對象很少，讓我們基本對於高級的亡者都十分的珍惜，傷害性比較大或者創新性的實驗基本上都不在他們的身上做，所以，我們一直都錯過了最重要的結果。”

正是因為知道許南城非常在意這些結果，所以白遠山盡管非常的得意也不敢賣關子，直截了當就將實驗的結果給說了出來：“亡者的心臟是會變成一種結晶，這種結晶非常的堅硬，這種結晶不但可以讓其他種族的人起死回生，還可以大大的提升其他種族的實力。”

許南城認真的聽著白遠山說得每一個字，他的眉頭也因為白遠山說出來的結果而越皺越緊：“既然他們的心臟會變成結晶，為什麽在此之前你們沒有發現呢？”

“這是因為這種結晶是從心臟的內核開始發生變化的，要知道我們的透視設備基本已經沒有了，所以，我們做不了透視的實驗，所有的結果都是解剖得到的，為了保證亡者的成活率，我們一般是不對他們的心臟進行解剖的，就算是一定要解剖心臟的時候，他們心臟的特殊性往往沒有等到我的實驗開始就已經變成灰燼了。”

白遠山知道許南城一定會詢問這樣的問題所以並不著急，對於他的問題一點點的解釋，不疾不徐。

許南城雖然對於現在才知道這樣的結果有些不

“我們前段時間解剖了一個五級的亡者，也是很偶然發現的，他的心臟已經有大部分變成結晶了，外面包裹了一片很薄的肉，手術的過程中，突然停電了，可是，在停電的時候，他被開胸的心臟卻能夠發光……”

白遠山沒有在詳細的敘說後面的過程，不過，他沒有說卻留下了讓人遐想的空間。

原來如此，原來是從這個時候開始，亡者的心臟是源力結晶的秘密才被宣揚出來的，也是從這個開始，所有的種族都加入了捕獵亡者隊伍，讓本來想要低調度日的亡者不得不走上了亡命天涯的道路。

莫染放松了脊背，隨後幹脆躺在了地上，她擡起頭看著高高的天空，心中空蕩蕩的。

亡者滅亡的命運是因為人類嗎？是，也不全是。亡者的命運是因為其他的種族嗎？是，也不全是。究根到底，亡者的命運從最開始的時候就被神給禁錮住了，他像是開玩笑一般的將一個種族的生死放在了棋盤之上，然後看著他們被掠奪，看著他們被分割，看著他們最後煙消雲散。

莫染攤開了手，看著手掌上的花紋，不斷的回憶著自己進入副本中的一切。

除去了副本裏面所呈現的這些內容，這個副本裏對於莫染來說最重要的信息只有兩個。

第一，神是可以被打敗的。

第二，打敗神的方法就在副本裏面。

走到了現在，莫染並沒有在副本中發現其他有價值的，可以用來打敗神的東西，除了這個圖案和碎片，那麽她是不是可以推斷，打敗神的東西就是這個碎片呢？

那麽，打敗神的這個碎片到底是什麽？

莫染並不知道這個副本是不是神所設置的，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這個副本是神所設置的那麽就太諷刺了，自己設立的副本最後卻可以用來打敗自己？

如果，這些碎片是曾經的莫染攜帶著，那麽最後的碎片是在什麽地方呢？

仔細的分析不難發現，第一片碎片是在莫染童年的時候獲得的，第二片碎

莫染默默的沈思，雖然不太想承認，但是她能夠想到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在——死亡的時候。

似乎是在回應她的想法，莫染忽然感覺到眼前陰暗的光忽然就散開了，她擡起了眼睛朝著遠處看去，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了人類天都城的王城大廳之內，這是人類王城之內最重要的大廳，也是人類在進行最重要的集會的時候使用的大廳。

在大廳的外面就是天都城裏最大的廣場，一般情況之下只有重大的慶典這個廣場才會被開放，但是現在這個廣場裏面密密麻麻的擠著人，他們每一個都穿著鎧甲，手裏面都拿著明晃晃的武器，一看就是準備要戰鬥的樣子。

許南城穿著長袍站在最高處，他擡起了雙手對著所有的人說：“這是生死攸關的戰鬥，這是事關我們人類是不是能夠重新奪得對於地球掌控的戰鬥。”

“你們都知道，末世來臨之前，我們是地球上唯一的高智生物，但是末世來臨了，生出了很多其他種族，他們掠奪了我們的資源，壓縮了我們的生活環境，讓我們只能偏於一隅，現在是我們反抗的時機了。”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的親人、朋友都成為了亡者，他們是從我們人類而去，我們對於他們都抱著同情和包容之心，可是亡者卻辜負了我們的信賴和寬容，他們對於我們的族群進行屠殺，他們對於我們沒有任何的憐憫之心，他們不會死，他們甚至不會受傷，他們從我們而出，但是已經成為了和喪屍同樣的怪物！”

“我們註定要被怪物殺死嗎？”許南城煽動人心的本事不可謂不高明，他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詞都如同啼血杜鵑一樣，引起了不知道真實情況的人的共鳴，他們開始舉起了手，不斷的嘶吼著。

“不！不會！不要！”

“我們永遠不要做被屠殺的對象！”

“人類要站起來！”

……

一聲比一聲高的口

許南城很顯然是滿足於這種效果，他的臉上帶著笑容，再一起擡起了雙手，而在這樣的雙手之下，只看見剛剛還像是海浪一樣的吶喊聲竟然慢慢的平靜了下來，只聽到他接著說下去。

“亡者是人類嗎？”

“不是！”

“亡者是什麽？”

這個問題丟出來之後，整個廣場都開始竊竊私語，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楚亡者是什麽。

許南城並沒有這些人很多交頭接耳的時間，很快就接著說：“亡者的身上所提煉的精華可以給我們帶來強有力的實力，這個想來大家都明白了，都知道了，但是你們一定不知道，亡者的心臟是能夠讓我直接提升等級的佳品……”

莫染一直覺得副本都進行到現在了，什麽樣的大風大浪她都已經看過了，什麽樣的不可思議她都已經經歷過來，所以就算是再有什麽奇葩的事情出現她也可以淡然的對待，但是到了現在她才知道自己還是高估了自己，她不是神佛，根本沒有修煉到家。

所以，在聽到許南城□□裸的將亡者從一個種族、從一個跟人類一樣的種族貶低成沒有感情的屠殺工具，再變成可以用來入口的食物的時候，她的身體不由自主的緊繃起來，此時此刻，在她的眼中，面前的男人不在是父親，而是□□裸的敵人，是惡魔，人人得而誅之。

就算是知道副本中一切都是倒放的現實，是一種虛擬出來的真相，但是驀然還是忍不住因為許南城這樣的言辭充滿了憤怒，她甚至恨不得現在就上去一刀將這個男人砍成兩段。

前期對於亡者的汙蔑，以及後期不斷對於亡者食用後的功效的渲染，一場戰前的演講下來，許南城成功的將人類變成了吃人的魔鬼。

眼前的畫面似乎都變成了紅色，大陸上到處都飛濺著亡者的鮮血，那些獵殺亡者的人類們，在發現亡者之後無一不是撲上去，抽筋剝皮，甚至將他們的心臟挖出來

相比之下，天都城裏偏居一隅的明月臣這裏反而鳥語花香仿佛世外桃源。

魯達站在這個四處都盛開著鮮花的小院子裏四處觀看著，在實驗室裏看到了太多的血腥和屠殺，現在再看到這樣的花花草草竟然仿若隔世，四處都是風情。

環視了一圈之後，他將目光落在了站在院子裏面提著一只桶正在給花澆水的那個男人身上，這些年他似乎逐漸從人類高層中邊緣化，最終消失在了所有人類的視野之中，如果不是他的等級一直都高高的站在所有人之上，幾乎會讓人覺得他已經死了。

當年本來已經是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人物啊，現在竟然也變成了這個樣子，到底發生了什麽呢？魯達不由得好奇，但是，好奇歸好奇，有些事情他輕易不敢問。

“你這裏真漂亮。”魯達嘆了一口氣，雙手插在了褲袋裏面：“這麽多花你都是從什麽地方給弄來的？可真是不容易。”

明月臣顯然不太想跟魯達來討論這些花花草草，他雖然並不轉過去看他，但是還是非常坦然的問出了自己的問題：“亡者的心臟多少級以後能變成完全的結晶？”

“按照現有的數據推斷應該是六級以後，六級的時候會初步變成完全結晶，但是那時候的結晶應該不太穩定，還比較脆弱，七級或者八級吧，應該就能變成十分堅硬的結晶體了。”說起自己的本行，魯達就算是閉著眼睛也不會出錯。

“但是，我們現在的實驗體中最高的等級只有五級，所以六級也好，七級也罷，全部都是推測，更何況現在根本就沒有八級的亡者，後面基本都是猜測，沒有實際數據支持。”

“亡者的心臟真的對於死人或者植物人有治療效果嗎？”明月臣沈默了許久終於起身丟下了手中的水瓢，轉過身看向了魯達，他的目光灼灼，亮得刺眼，讓人根本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從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魯達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說得更加嚴謹：“準確的說，應該是對於植物人有很大的效果

他似乎是在嘲諷白遠山的癡人說夢：“生命是一個非常嚴謹也非常神秘並且偉大的存在，絕對不可能因為某些人的想法就發生改變的。”

“至於植物人，雖然跟死人差不多，但是他到底不是死人，亡者強盛的生命力確實是可以他帶來很大覆原的希望的，但是，具體病例具體分析，A病例管用不見得對於B病例真的就能有效果。”

對於這一切，魯達已經說得非常清楚了，明月臣點點頭，思索了幾秒鐘之後又問：“亡者的心臟在任何情況下都對於人類、或者其他種族都能夠有提升實力的效果嗎？”

魯達毫不猶豫的點頭：“是的，只要是完好無缺，只要是已經結晶化，那麽它一定對於所有的種族都是提升實力的至寶。”

看得出來魯達對於這種事情並不怎麽認可，雖然嘴巴裏面承認，但是臉上卻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一種厭惡和不屑的表情。

“完好無缺，結晶化？”明月臣從魯達的嘴裏準確的捕捉到了兩個非常重要的詞匯，他瞇了瞇眼睛向魯達投以詢問：“如果不是完好無缺的結晶化心臟呢？”

魯達搖搖頭：“首先，這兩個條件是共存的，其次，這兩個條件是互相轄制的。”

明月臣覺得自己能夠理解對方的話，但是卻不能夠保證自己理解的是不是準確，便又細細的詢問：“能具體說一下嗎？”

“也就是說，只有完好無缺的亡者的心臟才能夠結晶化，也只有結晶化的心臟才會對於其他種族有幫助。”魯達從口袋裏面拿出了一支煙緩緩的點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之後才長長吐了出來。“說起來非常的神奇，亡者這個種族，他們的弱點在心臟上，但是如果升到了八級之後他們的心臟就會變成完全堅硬的結晶，那個時候心臟就變成了最堅固的地方，想要在從捅心臟殺死他們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

“可是，他們的心臟如果被取下來，

魯達瞇著眼睛，似乎又看見了很多的血腥的場面：“你不知道，我親眼看見因為這樣死在白遠山受傷的亡者沒有上千也有幾百個……”

他低低的笑著，垂下了頭，忽然半晌才吐出了兩個字：“畜生。”

明月臣並沒有對於魯達起伏的情緒給予任何的寬慰，他轉手又拿起了水瓢繼續澆水，仿佛十分無意的說：“也就是說，如果亡者的心臟破損了，那麽就不會結晶化了是不是？也就沒有什麽醫死人肉白骨的作用了是不是？”

“是這個意思。”魯達一邊說一邊點頭，一邊又搖頭：“不過，亡者的心臟只要受損就很難活下去了。”

“沒有一點幾率嗎？”

“也不是，總之，看受損的傷口大小和醫治的條件。”魯達已經將手中的煙給吸完了，他將手裏的煙頭丟在了腳下，用力的踩了踩：“你問這些做什麽？”

“就是好奇。”明月臣依舊默默的澆水。

魯達又不是傻子，他當然明白明月臣不會無的放矢，但是，有些事情就算是心裏猜到了他也絕對不會說出來，這個世界夠骯臟了，誰又管得了誰？

“你就這麽甘心情願一直留在這裏嗎？”魯達環視著明月臣這個小院子，在天都城到處都為了吃人而瘋狂的時候，他這裏安靜得仿佛世外桃源，完全不問世上的骯臟和殺戮。

“不存在甘心不甘心。”明月臣默默的說，仿佛一個無欲無求的邊緣人物應該有的態度。

魯達嘖嘖了兩聲，剛剛想說點什麽，就接到了研究所的召喚，他一邊低低的咒罵著，一邊只能轉頭離開這安靜的小院子。

這一天的客人似乎很多，魯達走了沒有多久，俞兒又來了。

跟一身布衣在澆水的明月臣不一樣，現在的俞兒已經是人類部隊的最高統帥了，她身上穿著沒有什麽屬性的軍隊制服，但是上面明晃晃的軍銜卻足以讓人望而生畏。

她站在小院子裏面，環顧了一圈，不由得輕輕的彈了彈牙，

明月臣回頭看了俞兒一眼，沒有說話，繼續給自己的花花草草澆水，仿佛這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明月臣的不搭理讓俞兒非常的無趣，她勾起腳尖，用鞋跟輕輕的敲擊了幾下地面，似乎以此來引起明月臣的註意：“城主需要你出征教訓一下獸人和精靈，不要說城主沒有給你機會，明月臣，不要死腦筋，這個天下到底是人類的天下，你作為最強者難道要看著我們陷入獸人和精靈的包圍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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