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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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 這杯茶再次出現了，出現在了莫染的手中，隔著那溫潤的紫砂, 莫染的指尖能夠感覺到茶水透過來的燙意，從她微涼的指尖一直燙到了心裏。
莫染的心臟不斷砰砰的跳動著, 似乎在彰顯它的恢覆有多好，足以承受更多更加仿佛狂風暴雨般的消息。
不過, 這些的一切的不平靜都隱藏在莫染那過分平靜的外表之下, 此時此刻的她正低頭的緩慢的品著那杯茶。
自從上一世離開了明月臣之後, 莫染就再也沒有喝過茶了, 首先是她上一世忙著到處逃命和向人類覆仇, 再也沒有了閑適的功夫, 而這一世，她忙著改變亡者的命運，四處的奔波, 似乎也沒有這樣的閑適的想法，其次，喝茶這件事似乎就成為了莫染的禁區, 她再也沒有喝茶的心情。
而現在, 當再一次喝茶的時候，那熟悉的味道一下子穿越了時間和空間, 像是電流一樣點燃了莫染內心中一些早就已經熄滅的東西, 讓她的生命中一些本來不該存在的東西又一次鮮活起來。
不管面前的人到底抱著什麽樣的念頭，但是莫染並不想自己過分沈溺於過去的往事，對於她來說，上一世永遠是上一世，無論這麽思考, 無論怎麽的痛恨，都已經過去了，而現在，而當下去最重要的。
當內心中堅信著這樣的想法的時候，那已經激蕩起來的波瀾似乎也就跟著慢慢的平息了下來，所以，當莫染一點一點喝完了那一杯茶之後，她剛剛腦海中翻滾的各種念頭，她的心中揚起的各種風浪也跟著消失得無影無蹤。
人在激動的時候是很難做出理智的決定的，也很難做出符合常理的舉動。
再確認自己完全平靜以後，莫染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然後緩緩的擡起了眼睛，再一次直視著明月臣，事實上，在此之前，她已經無數次的看向面前這個男人，只是，直到了現在，她終於以一種安靜的、平靜的、冷靜的心態再此凝視他，跳出了上一世的種種，跳出了這一世的種種，她單純的以莫染
而明月臣也擡起了眼睛，平靜而淡然的接受了這樣的對視，他沒有躲閃，也沒有任何舉動，就是這樣坐在那裏，仿佛攤開了自己所有的內在，任憑莫染在裏面翻找，毫無保留。
空氣中一下子變得凝靜了起來，夕陽的餘暉變得越來濃烈，粘在兩個人的身上仿佛燃燒著鮮血的火焰一樣，和這紅得有些過分激烈的光線不同的是那放置在桌子上的紅泥小爐，炭火細細的燒著，將那一捧一捧的水汽頂了出來，發出了低沈的噗噗的滾動的聲音，這樣安靜又帶著些寂寥的聲音似乎一下子就將那鮮紅的光線給澆得暗淡了，就仿佛千軍萬馬沖到了這裏，卻瞬間消失了一般。
“你是誰？”在氤氳的水汽之中，莫染的眼睛似乎也跟著潮濕了起來，她緩緩的開口問道。
沒有人能懂得明月臣現在的感覺，沒有人能夠明白明月臣內心的撕裂和掙紮，就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他能夠坐在這裏，就這樣安靜的坐在這裏，而莫染心平氣和的看著自己，然後和自己說一句話。
無論說什麽都好。
當莫染開口的那一瞬間，明月臣仿佛感覺到有什麽穿越了空間和時間再一次將他串聯到了一起，他的眼睛有一種潮濕的感覺，就像是他的心也能夠感覺到這種潮濕。
他微微的笑了起來：“我是誰？我是明月臣。”
莫染的眸子中有些微微的閃動，她似乎在分析著，又在碰觸著這個模棱兩可可是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夠明白的事實，許久之後，她才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氣：“他呢？”
如果換一個人坐在這裏的話，大概不會有人能夠了解現在莫染說得是什麽，但是坐在這裏的是明月臣，他明白，不但明白，而且在莫染開口的時候有一種無法掩飾的酸澀悄然的爬上了心頭，他細細的咬住了舌尖，似乎花費了全身的力氣才努力無視了這種酸澀。
可是，就算是如此，他還是沒有辦法直接回答莫染這個問題，他不知道莫染對於另一個自己是什麽
於是，他反問：“這一世的莫染呢？”
如果說在此之前莫染對於內心的那個問題一直都是猜測，一直都在試探的話，那麽當明月臣仿佛回答一樣的反問說出來之後，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面前坐著的這個人便是上一世那個曾經讓自己愛過恨過最後還親手捅了自己一刀的明月臣。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他，她以為自己會在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無法控制自己洶湧的恨意和激動的情緒，她甚至以為自己會在這個時候再一次拔出手中的長刃，像是上一世他捅了自己一刀一樣，像是不遠之前自己捅了他一刀一樣，再捅他一刀。
但是，這些都是她以為，事實上，莫染什麽都沒有做，她甚至有一種坐在這裏，連愛恨都變得遙遠和陌生的模糊感，她只是仔細的思考著明月臣的反問。
明月臣從上一世來到這一世，這一世的明月臣去哪了？明月臣可能無法回答。那麽當上一世的自己來到了這一世，這一世的莫染去哪了？莫染覺得自己也同樣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她就這樣坐在這裏，眨了眨眼睛，可是眼眶中卻湧出了一種無法控制的酸，她甚至無法控制自己想起那些過往，說實話，因為她自己的原因，這一世她和明月臣的接觸很少，最多的時候大概就是在淵隙中，而那個時候他們也只是沈默的練級，連多餘的一句話都不會開口。
莫染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完整的那一枚印章，它從缺失的一小片終於變得完整了……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腦海裏在盤旋了一會兒這些情緒之後，莫染終於收回了所有多餘的影響她思考的情感，她冷靜的問。
“就是在你向我拔刀的那一瞬間。”明月臣回答得也非常的平靜。
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年多的時間，但是當明月臣回答的時候，莫染還是一瞬間就已經意識到了是什麽時候。
就是在那個瞬間，她的長刃次出去，明月臣是
在雙人的對戰之中，任何的猶豫和停頓都會造成戰局翻天覆地的改變，莫染是不會犯這樣的錯誤的，明月臣更不會也更不應該犯這樣的錯誤，莫染當時心中是什麽感覺？大概是暗自歡喜，覺得自己抓住了可以擊中明月臣的破綻，她也正是這麽做的，毫不猶豫的朝著明月臣刺出去了這一劍。
明月臣還是躲過去了，莫染甚至已經放棄了這次的動機，但是就在她準備收拾在徐徐圖謀的時候，卻看見明月臣一反常態的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然後將風吹雪直接送進了自己的胸膛。
這個動作太反常了，他的下手太快了，他的下手太狠了，仿佛這一下針對並不是自己而是針對一個仇人，那麽毫不猶豫，甚至帶著求死的心。
莫染只記得當時自己完全亂掉了，她根本就無法理解為什麽明月臣要這麽做，甚至在研究室裏面那極為漫長的時間裏，她也在不斷的思考和分析這個事情，她怎麽也想不到答案，為什麽明月臣當時會那麽做。
一直到了今天，一直到了現在，她終於找到了答案。
莫染的心中的疑問卻並沒有找到答案，卻仿佛更加混亂了起來，在她的認知裏，明月臣一向是冷靜的，是自律的，他會對於所有發生的事情認真仔細的分析，絕對不會做出這麽不計後果的事情。
“為什麽？”莫染很奇怪，她甚至覺得如果自己一直這麽奇怪著，可能會失眠。“為什麽要在那個時候回來？”
“這不是最好的時候嗎？”明月臣只是看著面前的莫染，微微的笑著，他的眼睛中滿滿的泡著的都是柔軟，沒有一點點的淩厲和理智，仿佛是一片無法收拾的淩亂。
好？什麽好？為什麽是最好？
莫染有些不明白，她的眉頭微微的動了動，但還是顯得有些迷惑。
明月臣暗暗的嘆了一口氣，他想如果上一世自己一開始就知道後面的歲月的話，他一定會更早的愛上她
“莫染，你應該能夠知道明月臣的實力。”明月臣如此說，他的話會讓任何一個人不了解，但是明月臣知道莫染一定明白：“而且，莫染你應該知道明月臣是堅定的站在人類一方的。”
一瞬間，莫染只覺得自己心臟上的那個破洞並沒有被修補好，依舊一陣一陣的透著冷風吹進來。
“那個時候的你已經經過了太長時間的戰鬥了，繼續下去的話，就算是實力相當，你的體力也不會允許你繼續消耗，所以，結果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所以……”莫染只感覺到口幹舌燥，她碰觸到了事實，可是她並不知道這說是不是自己願意去接受的事實。
“莫染，我是心甘情願被你殺死的。無論幾次，都一樣。”明月臣終於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他的眉眼中溢出了一些潮濕：“這是你想知道的嗎？”
莫染幾乎是落荒而逃，她一個人快速的行走在蒼茫的夜色中，清冷的月光罩在了她的身上，她不斷的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她的肺部裏面似乎燒著一把火，不斷的炙烤著她的呼吸，讓她每喘一口氣就要將周圍的夜色給燒起來一樣。
莫染甚至無法分辨出來，這樣的火焰是因為自己長時間快速奔跑自然的身體反應，還是來自於明月臣那足以震懾自己心靈的一番話。
腦子裏面似乎亂成了一鍋粥一樣，只聽到翻來覆去的一段話在她的耳邊不停的訴說著，讓她根本無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你是什麽時候回來？”
“你拔刀的一瞬間。”
“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回來？”
“這不是最好的時候嗎？”
“為什麽？”
“莫染，我是心甘情願被你殺死的。無論幾次，都一樣。”
“莫染，我是行啊情願被你殺死的。無論幾次，都一樣。”
“莫染，我是行啊情願被你殺死的。無論幾次，都一樣。”
……
最終，莫染停了下來，她感覺自己陷入了一種無法自拔的漩渦之中，這是一種不甘心的漩渦，這是一種意難平的
憑什麽呢？
他明月臣憑什麽呢？
他明月臣憑什麽出現呢？憑什麽說自己已經無法控制局勢呢？他憑什麽以救世主的姿態再次來到她的生命中呢？
怒火在莫染的胸膛中熊熊的燃燒起來，這是一種無法平靜的怒火，她毫不猶豫的拔出了長刃，在月下揮舞起來，她的攻勢本來就淩厲到了極點，就算是為了發洩怒火而沒有什麽章法也足以撼動周圍的一切。
頓時飛沙走石，樹移石動，那兇猛的攻擊讓周圍晝伏夜出的猛獸們也位置膽顫，絲毫不敢靠近，只敢遠遠的避開，繞道而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莫染心中的那股怒氣才終於漸漸的平息了，她站在了原地，只覺得雙手酸痛得發軟，似乎連擡起來的力氣都沒有，而在她的周圍更是連一片完整的地面都沒有。
而到了這個時候，莫染那被明月臣出現，被明月臣出現後帶來的所有的問題沖昏的頭腦終於再次變得理智和清明起來。
她從來都沒有像是現在這樣清楚的意識到一件事，明月臣出現了，上一世那個和自己一起經歷過痛苦和背叛的明月臣出現了，她不知道原來的明月臣去哪裏了，也許是死了，也許和他共存，但是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月臣的出現勢必要對現在的局勢重新發生改變，別的不說，就光是人類之間的變動就是例子。
莫染想起來何遇告訴自己的，人類中間正在進行一場權利的交割，整個人類被分成了兩派，一派是以許南城為首的守舊激進派，他們想要獲得亡者或者是其他所有種族的力量，他們想要恢覆曾經地球的輝煌，想要重新占據整個星球的王者地位。
而另外一派是相對溫和但是卻講究融合發展的新派，他們並不主張像是守舊派那樣掠奪其他的種族資源，而是打著共同發展的旗號，似乎想要換得一段休養生息並且發展的時間，至於以後會怎麽樣，那就不知道了。據說，這一派是以安祖和周末為首的，但是在他們的身後似乎還有一個異常強大
再見到明月臣之前，莫染並不將這件事放在心裏面，畢竟對於她來說，權利的交替從來都不是重點，她也不關心，她上輩子活得太累，這輩子她更想活得隨意一點，她為了她的種族而戰，而不是為了權利而戰。
但是在看見了明月臣之後，莫染忽然就明白了一切，只怕那個站在安祖和周末身後的幕後操縱者就是明月臣。
這樣的明月臣讓莫染感覺到陌生，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其實明月臣一直都是徘徊在權力之外的，他雖然身負人類最強者的稱號，但是事實上他對於站在高層並不感興趣，他甚至只想做一個能在戰場上廝殺的士兵，哪怕最後馬革裹屍戰死沙場也死得其所。
但是，現在的一切的事實告訴自己，不是這樣了，一切都改變了，可是到底是什麽地方改變了，莫染的心中充滿了無法解決的謎團。
她的呼吸終於變得平緩起來，擡起了眼睛看向了遠處明月，今天不知道是什麽日子，月亮要圓不圓，就像是永遠缺了一片的歌曲結尾，顯得有些矯情得遺憾。
當年，她也曾經無數次凝視過月亮，無論是在痛苦中，是在甜蜜中，是在希望中，又或者是在絕望之中，她都這樣凝視著這輪月亮，而它也這樣靜默無聲的註視著自己，像是一個睿智老人，從不言語，但是卻又告訴了她所有的答案。
最終，莫染徹底的平靜了下來，她伸出手，輕輕的將自己的頭發仔細的梳理過，沖洗紮成了馬尾，然後，她轉過身朝著明月臣所在的那個小農場走去。
仔細的想一想，她最終要來找這個小農場的目的是什麽呢？是為了感謝恩人？不，不是的，莫染只是好奇到底是什麽人會有這樣的神通在那種情況下幫助自己，對，就是這種單純的好奇心，它排在了什麽感謝之類的情感之前。
而現在莫染更想知道了，這個人是不是明月臣，當然，她也知道極大概率這個人就是明月臣，如果真的是明月臣，為什
拋開上一世的恩恩怨怨，放過彼此之後，莫染用這一世的想法去思考，她想要知道明月臣的目的，無關於什麽糾葛，無關於什麽情感，單純的只想考量他的出現會對於這個世界有什麽改變而已。
就像是重生的莫染對於亡者一族來說帶來了一次重新開始的生機，帶來了一次站在強者之列的生機，帶來一次可以和其他種族公平對話的生機，那麽明月臣的重生呢？
上一世在自己死了之後，明月臣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明月臣在她死了之後又活了多久？她不知道。在她不在的歲月裏明月臣到底走到了什麽地步？她更不知道。
所以，她無法推斷出明月臣出現在這裏的目的，而這個恰恰是莫染最想知道的，她要知道明月臣的重生會不會對於亡者有影響，又或者有多大的影響，從而判斷要不要殺了他，或者在什麽時候能夠殺了他。
當意識到自己在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在分析這些利弊的時候，莫染忽然就釋然了，其實，明月臣變成什麽樣子都沒有關系，自己也不也變了嗎？
他們都不再是那一對站在曠野中廝殺的對手了，她在他的刀下重新活了過來，變成了今天的莫染，而明月臣呢？這大概就是莫染調轉頭回去找他的目的吧。
夜色漸深，冰涼如水。
莫染沿著自己來時候的道路一路往會走去，她本來就是一個方向感極為不好的人，甚至連迷路都成為了家常便飯；明明自己從那個小農場奔出來的時候，整個人處於極為憤怒的狀態，她根本就沒有記得道路，但是在往回走的時候，她竟然清楚的記得所有的路，每次遇見了岔路口都可以毫不猶豫的做出選擇。
本來莫染以為自己會迷路的，可是當她遠遠的看見了那個小農場裏面亮著的燈光的時候才詫異的發現自己竟然連一點冤枉路都沒有走。
繼續往前走，莫染忽然就頓住了腳步。
夜色之中，那個在山坳中亮著昏黃燈火的小農場顯得異常的溫情，那帶著
而莫染看見了一盞燈，就站在小農場的門口，那是一盞看起來非常可愛的兔子燈，燈火明亮，而在燈座的下面還垂著漂亮的流蘇，造型並不算是很出眾，但是能夠在這樣的末世中出現這樣的小玩意兒實在是不容易。
最讓人意外的是，這樣一盞可愛又精致的燈卻提在了明月臣的手裏。
夜色中，他就提著這盞等迎風站在農場外面的路口外，仿佛是一個不知道疲倦的燈柱。
遠遠的，他看見了自己，甚至露出了一個極為燦爛的笑容，莫染望著那盞燈，關於它的記憶翻滾。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個時候才不得不承認，這個小農場也好，這裏出現的所有東西也罷，為什麽會這麽熟悉？原因太簡單了，因為這些都是她曾經深深期待過的，都是她像是玩笑一般的說給明月臣聽過的。
或許她曾經真的期待過這一切，可是，有些東西在期待的時候沒有得到，就算往後再得到也不是原來的期待了。
作者有話要說：日更10/30
日六10/30
昨天有小可愛說，還以為是幾百萬的書，嚶嚶嚶，幾百萬是不可能幾百萬的，第一故事架構沒有那麽大，第二，這書撲成這樣，我好意思寫幾百萬嗎？第三，晉江幾百萬的書……不符合大環境。
總之，差不多要結束，估計還有一個到兩個副本就完了。
感謝在2021-04-09 09:53:44~2021-04-10 08:05: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一頁書 40瓶；偏偏21 30瓶；愛敲鐘的小烏鴉、小黃魚 20瓶；guu05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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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染的心臟不斷砰砰的跳動著, 似乎在彰顯它的恢覆有多好，足以承受更多更加仿佛狂風暴雨般的消息。
不過, 這些的一切的不平靜都隱藏在莫染那過分平靜的外表之下, 此時此刻的她正低頭的緩慢的品著那杯茶。
自從上一世離開了明月臣之後, 莫染就再也沒有喝過茶了, 首先是她上一世忙著到處逃命和向人類覆仇, 再也沒有了閑適的功夫, 而這一世，她忙著改變亡者的命運，四處的奔波, 似乎也沒有這樣的閑適的想法，其次，喝茶這件事似乎就成為了莫染的禁區, 她再也沒有喝茶的心情。
而現在, 當再一次喝茶的時候，那熟悉的味道一下子穿越了時間和空間, 像是電流一樣點燃了莫染內心中一些早就已經熄滅的東西, 讓她的生命中一些本來不該存在的東西又一次鮮活起來。
不管面前的人到底抱著什麽樣的念頭，但是莫染並不想自己過分沈溺於過去的往事，對於她來說，上一世永遠是上一世，無論這麽思考, 無論怎麽的痛恨，都已經過去了，而現在，而當下去最重要的。
當內心中堅信著這樣的想法的時候，那已經激蕩起來的波瀾似乎也就跟著慢慢的平息了下來，所以，當莫染一點一點喝完了那一杯茶之後，她剛剛腦海中翻滾的各種念頭，她的心中揚起的各種風浪也跟著消失得無影無蹤。
人在激動的時候是很難做出理智的決定的，也很難做出符合常理的舉動。
再確認自己完全平靜以後，莫染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然後緩緩的擡起了眼睛，再一次直視著明月臣，事實上，在此之前，她已經無數次的看向面前這個男人，只是，直到了現在，她終於以一種安靜的、平靜的、冷靜的心態再此凝視他，跳出了上一世的種種，跳出了這一世的種種，她單純的以莫染
而明月臣也擡起了眼睛，平靜而淡然的接受了這樣的對視，他沒有躲閃，也沒有任何舉動，就是這樣坐在那裏，仿佛攤開了自己所有的內在，任憑莫染在裏面翻找，毫無保留。
空氣中一下子變得凝靜了起來，夕陽的餘暉變得越來濃烈，粘在兩個人的身上仿佛燃燒著鮮血的火焰一樣，和這紅得有些過分激烈的光線不同的是那放置在桌子上的紅泥小爐，炭火細細的燒著，將那一捧一捧的水汽頂了出來，發出了低沈的噗噗的滾動的聲音，這樣安靜又帶著些寂寥的聲音似乎一下子就將那鮮紅的光線給澆得暗淡了，就仿佛千軍萬馬沖到了這裏，卻瞬間消失了一般。
“你是誰？”在氤氳的水汽之中，莫染的眼睛似乎也跟著潮濕了起來，她緩緩的開口問道。
沒有人能懂得明月臣現在的感覺，沒有人能夠明白明月臣內心的撕裂和掙紮，就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他能夠坐在這裏，就這樣安靜的坐在這裏，而莫染心平氣和的看著自己，然後和自己說一句話。
無論說什麽都好。
當莫染開口的那一瞬間，明月臣仿佛感覺到有什麽穿越了空間和時間再一次將他串聯到了一起，他的眼睛有一種潮濕的感覺，就像是他的心也能夠感覺到這種潮濕。
他微微的笑了起來：“我是誰？我是明月臣。”
莫染的眸子中有些微微的閃動，她似乎在分析著，又在碰觸著這個模棱兩可可是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夠明白的事實，許久之後，她才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氣：“他呢？”
如果換一個人坐在這裏的話，大概不會有人能夠了解現在莫染說得是什麽，但是坐在這裏的是明月臣，他明白，不但明白，而且在莫染開口的時候有一種無法掩飾的酸澀悄然的爬上了心頭，他細細的咬住了舌尖，似乎花費了全身的力氣才努力無視了這種酸澀。
可是，就算是如此，他還是沒有辦法直接回答莫染這個問題，他不知道莫染對於另一個自己是什麽
於是，他反問：“這一世的莫染呢？”
如果說在此之前莫染對於內心的那個問題一直都是猜測，一直都在試探的話，那麽當明月臣仿佛回答一樣的反問說出來之後，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面前坐著的這個人便是上一世那個曾經讓自己愛過恨過最後還親手捅了自己一刀的明月臣。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他，她以為自己會在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無法控制自己洶湧的恨意和激動的情緒，她甚至以為自己會在這個時候再一次拔出手中的長刃，像是上一世他捅了自己一刀一樣，像是不遠之前自己捅了他一刀一樣，再捅他一刀。
但是，這些都是她以為，事實上，莫染什麽都沒有做，她甚至有一種坐在這裏，連愛恨都變得遙遠和陌生的模糊感，她只是仔細的思考著明月臣的反問。
明月臣從上一世來到這一世，這一世的明月臣去哪了？明月臣可能無法回答。那麽當上一世的自己來到了這一世，這一世的莫染去哪了？莫染覺得自己也同樣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她就這樣坐在這裏，眨了眨眼睛，可是眼眶中卻湧出了一種無法控制的酸，她甚至無法控制自己想起那些過往，說實話，因為她自己的原因，這一世她和明月臣的接觸很少，最多的時候大概就是在淵隙中，而那個時候他們也只是沈默的練級，連多餘的一句話都不會開口。
莫染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完整的那一枚印章，它從缺失的一小片終於變得完整了……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腦海裏在盤旋了一會兒這些情緒之後，莫染終於收回了所有多餘的影響她思考的情感，她冷靜的問。
“就是在你向我拔刀的那一瞬間。”明月臣回答得也非常的平靜。
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年多的時間，但是當明月臣回答的時候，莫染還是一瞬間就已經意識到了是什麽時候。
就是在那個瞬間，她的長刃次出去，明月臣是
在雙人的對戰之中，任何的猶豫和停頓都會造成戰局翻天覆地的改變，莫染是不會犯這樣的錯誤的，明月臣更不會也更不應該犯這樣的錯誤，莫染當時心中是什麽感覺？大概是暗自歡喜，覺得自己抓住了可以擊中明月臣的破綻，她也正是這麽做的，毫不猶豫的朝著明月臣刺出去了這一劍。
明月臣還是躲過去了，莫染甚至已經放棄了這次的動機，但是就在她準備收拾在徐徐圖謀的時候，卻看見明月臣一反常態的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然後將風吹雪直接送進了自己的胸膛。
這個動作太反常了，他的下手太快了，他的下手太狠了，仿佛這一下針對並不是自己而是針對一個仇人，那麽毫不猶豫，甚至帶著求死的心。
莫染只記得當時自己完全亂掉了，她根本就無法理解為什麽明月臣要這麽做，甚至在研究室裏面那極為漫長的時間裏，她也在不斷的思考和分析這個事情，她怎麽也想不到答案，為什麽明月臣當時會那麽做。
一直到了今天，一直到了現在，她終於找到了答案。
莫染的心中的疑問卻並沒有找到答案，卻仿佛更加混亂了起來，在她的認知裏，明月臣一向是冷靜的，是自律的，他會對於所有發生的事情認真仔細的分析，絕對不會做出這麽不計後果的事情。
“為什麽？”莫染很奇怪，她甚至覺得如果自己一直這麽奇怪著，可能會失眠。“為什麽要在那個時候回來？”
“這不是最好的時候嗎？”明月臣只是看著面前的莫染，微微的笑著，他的眼睛中滿滿的泡著的都是柔軟，沒有一點點的淩厲和理智，仿佛是一片無法收拾的淩亂。
好？什麽好？為什麽是最好？
莫染有些不明白，她的眉頭微微的動了動，但還是顯得有些迷惑。
明月臣暗暗的嘆了一口氣，他想如果上一世自己一開始就知道後面的歲月的話，他一定會更早的愛上她
“莫染，你應該能夠知道明月臣的實力。”明月臣如此說，他的話會讓任何一個人不了解，但是明月臣知道莫染一定明白：“而且，莫染你應該知道明月臣是堅定的站在人類一方的。”
一瞬間，莫染只覺得自己心臟上的那個破洞並沒有被修補好，依舊一陣一陣的透著冷風吹進來。
“那個時候的你已經經過了太長時間的戰鬥了，繼續下去的話，就算是實力相當，你的體力也不會允許你繼續消耗，所以，結果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所以……”莫染只感覺到口幹舌燥，她碰觸到了事實，可是她並不知道這說是不是自己願意去接受的事實。
“莫染，我是心甘情願被你殺死的。無論幾次，都一樣。”明月臣終於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他的眉眼中溢出了一些潮濕：“這是你想知道的嗎？”
莫染幾乎是落荒而逃，她一個人快速的行走在蒼茫的夜色中，清冷的月光罩在了她的身上，她不斷的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她的肺部裏面似乎燒著一把火，不斷的炙烤著她的呼吸，讓她每喘一口氣就要將周圍的夜色給燒起來一樣。
莫染甚至無法分辨出來，這樣的火焰是因為自己長時間快速奔跑自然的身體反應，還是來自於明月臣那足以震懾自己心靈的一番話。
腦子裏面似乎亂成了一鍋粥一樣，只聽到翻來覆去的一段話在她的耳邊不停的訴說著，讓她根本無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你是什麽時候回來？”
“你拔刀的一瞬間。”
“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回來？”
“這不是最好的時候嗎？”
“為什麽？”
“莫染，我是心甘情願被你殺死的。無論幾次，都一樣。”
“莫染，我是行啊情願被你殺死的。無論幾次，都一樣。”
“莫染，我是行啊情願被你殺死的。無論幾次，都一樣。”
……
最終，莫染停了下來，她感覺自己陷入了一種無法自拔的漩渦之中，這是一種不甘心的漩渦，這是一種意難平的
憑什麽呢？
他明月臣憑什麽呢？
他明月臣憑什麽出現呢？憑什麽說自己已經無法控制局勢呢？他憑什麽以救世主的姿態再次來到她的生命中呢？
怒火在莫染的胸膛中熊熊的燃燒起來，這是一種無法平靜的怒火，她毫不猶豫的拔出了長刃，在月下揮舞起來，她的攻勢本來就淩厲到了極點，就算是為了發洩怒火而沒有什麽章法也足以撼動周圍的一切。
頓時飛沙走石，樹移石動，那兇猛的攻擊讓周圍晝伏夜出的猛獸們也位置膽顫，絲毫不敢靠近，只敢遠遠的避開，繞道而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莫染心中的那股怒氣才終於漸漸的平息了，她站在了原地，只覺得雙手酸痛得發軟，似乎連擡起來的力氣都沒有，而在她的周圍更是連一片完整的地面都沒有。
而到了這個時候，莫染那被明月臣出現，被明月臣出現後帶來的所有的問題沖昏的頭腦終於再次變得理智和清明起來。
她從來都沒有像是現在這樣清楚的意識到一件事，明月臣出現了，上一世那個和自己一起經歷過痛苦和背叛的明月臣出現了，她不知道原來的明月臣去哪裏了，也許是死了，也許和他共存，但是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月臣的出現勢必要對現在的局勢重新發生改變，別的不說，就光是人類之間的變動就是例子。
莫染想起來何遇告訴自己的，人類中間正在進行一場權利的交割，整個人類被分成了兩派，一派是以許南城為首的守舊激進派，他們想要獲得亡者或者是其他所有種族的力量，他們想要恢覆曾經地球的輝煌，想要重新占據整個星球的王者地位。
而另外一派是相對溫和但是卻講究融合發展的新派，他們並不主張像是守舊派那樣掠奪其他的種族資源，而是打著共同發展的旗號，似乎想要換得一段休養生息並且發展的時間，至於以後會怎麽樣，那就不知道了。據說，這一派是以安祖和周末為首的，但是在他們的身後似乎還有一個異常強大
再見到明月臣之前，莫染並不將這件事放在心裏面，畢竟對於她來說，權利的交替從來都不是重點，她也不關心，她上輩子活得太累，這輩子她更想活得隨意一點，她為了她的種族而戰，而不是為了權利而戰。
但是在看見了明月臣之後，莫染忽然就明白了一切，只怕那個站在安祖和周末身後的幕後操縱者就是明月臣。
這樣的明月臣讓莫染感覺到陌生，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其實明月臣一直都是徘徊在權力之外的，他雖然身負人類最強者的稱號，但是事實上他對於站在高層並不感興趣，他甚至只想做一個能在戰場上廝殺的士兵，哪怕最後馬革裹屍戰死沙場也死得其所。
但是，現在的一切的事實告訴自己，不是這樣了，一切都改變了，可是到底是什麽地方改變了，莫染的心中充滿了無法解決的謎團。
她的呼吸終於變得平緩起來，擡起了眼睛看向了遠處明月，今天不知道是什麽日子，月亮要圓不圓，就像是永遠缺了一片的歌曲結尾，顯得有些矯情得遺憾。
當年，她也曾經無數次凝視過月亮，無論是在痛苦中，是在甜蜜中，是在希望中，又或者是在絕望之中，她都這樣凝視著這輪月亮，而它也這樣靜默無聲的註視著自己，像是一個睿智老人，從不言語，但是卻又告訴了她所有的答案。
最終，莫染徹底的平靜了下來，她伸出手，輕輕的將自己的頭發仔細的梳理過，沖洗紮成了馬尾，然後，她轉過身朝著明月臣所在的那個小農場走去。
仔細的想一想，她最終要來找這個小農場的目的是什麽呢？是為了感謝恩人？不，不是的，莫染只是好奇到底是什麽人會有這樣的神通在那種情況下幫助自己，對，就是這種單純的好奇心，它排在了什麽感謝之類的情感之前。
而現在莫染更想知道了，這個人是不是明月臣，當然，她也知道極大概率這個人就是明月臣，如果真的是明月臣，為什
拋開上一世的恩恩怨怨，放過彼此之後，莫染用這一世的想法去思考，她想要知道明月臣的目的，無關於什麽糾葛，無關於什麽情感，單純的只想考量他的出現會對於這個世界有什麽改變而已。
就像是重生的莫染對於亡者一族來說帶來了一次重新開始的生機，帶來了一次站在強者之列的生機，帶來一次可以和其他種族公平對話的生機，那麽明月臣的重生呢？
上一世在自己死了之後，明月臣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明月臣在她死了之後又活了多久？她不知道。在她不在的歲月裏明月臣到底走到了什麽地步？她更不知道。
所以，她無法推斷出明月臣出現在這裏的目的，而這個恰恰是莫染最想知道的，她要知道明月臣的重生會不會對於亡者有影響，又或者有多大的影響，從而判斷要不要殺了他，或者在什麽時候能夠殺了他。
當意識到自己在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在分析這些利弊的時候，莫染忽然就釋然了，其實，明月臣變成什麽樣子都沒有關系，自己也不也變了嗎？
他們都不再是那一對站在曠野中廝殺的對手了，她在他的刀下重新活了過來，變成了今天的莫染，而明月臣呢？這大概就是莫染調轉頭回去找他的目的吧。
夜色漸深，冰涼如水。
莫染沿著自己來時候的道路一路往會走去，她本來就是一個方向感極為不好的人，甚至連迷路都成為了家常便飯；明明自己從那個小農場奔出來的時候，整個人處於極為憤怒的狀態，她根本就沒有記得道路，但是在往回走的時候，她竟然清楚的記得所有的路，每次遇見了岔路口都可以毫不猶豫的做出選擇。
本來莫染以為自己會迷路的，可是當她遠遠的看見了那個小農場裏面亮著的燈光的時候才詫異的發現自己竟然連一點冤枉路都沒有走。
繼續往前走，莫染忽然就頓住了腳步。
夜色之中，那個在山坳中亮著昏黃燈火的小農場顯得異常的溫情，那帶著
而莫染看見了一盞燈，就站在小農場的門口，那是一盞看起來非常可愛的兔子燈，燈火明亮，而在燈座的下面還垂著漂亮的流蘇，造型並不算是很出眾，但是能夠在這樣的末世中出現這樣的小玩意兒實在是不容易。
最讓人意外的是，這樣一盞可愛又精致的燈卻提在了明月臣的手裏。
夜色中，他就提著這盞等迎風站在農場外面的路口外，仿佛是一個不知道疲倦的燈柱。
遠遠的，他看見了自己，甚至露出了一個極為燦爛的笑容，莫染望著那盞燈，關於它的記憶翻滾。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個時候才不得不承認，這個小農場也好，這裏出現的所有東西也罷，為什麽會這麽熟悉？原因太簡單了，因為這些都是她曾經深深期待過的，都是她像是玩笑一般的說給明月臣聽過的。
或許她曾經真的期待過這一切，可是，有些東西在期待的時候沒有得到，就算往後再得到也不是原來的期待了。
作者有話要說：日更10/30
日六10/30
昨天有小可愛說，還以為是幾百萬的書，嚶嚶嚶，幾百萬是不可能幾百萬的，第一故事架構沒有那麽大，第二，這書撲成這樣，我好意思寫幾百萬嗎？第三，晉江幾百萬的書……不符合大環境。
總之，差不多要結束，估計還有一個到兩個副本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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