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很多年之後, 薛長風都忘不了那一刻。

縱橫山脈北面的君臨城之上有著最明凈的天空，無數的繁星好像是散落的寶石點綴在夜空中燁燁生輝，或明或暗，灑滿了整片夜空, 讓這個本來就不平凡的夜晚更加的熱鬧。

許多的亡者, 許多許多的亡者, 他們簇擁在君臨城的大街小巷, 他們全部仰著頭朝著同一個方向看過去，在那裏，在君臨城最高的高臺上，站著一個穿著紅色戰袍的女人。

薛長風就站在他的身後, 他有時候並想不明白, 為什麽這個明明看起來是這樣瘦削而羸弱的身體裏面會迸發出這樣大的力量，足以改變整個種族, 足以凝聚整個種族。

有時候, 薛長風忍不住去想, 如果當時不是莫染堅定的站在了自己的身邊, 如果當時不是自己略微長了那麽一點理智, 那麽現在的他又在哪裏？是一個普通的亡者？或者成為白薇的試驗品？又或者早就已經死掉了。

無論是哪一種結局, 很顯然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也不是他願意回首的。

沈望舒拿起了最後一塊磚, 放在了莫染的手中，這塊磚並不大，但是因為使用縱橫山脈中一種含有金屬的很特殊的礦石鑄造，導致這些磚都非常的沈重，整個君臨城都是用這種材質搭建出來，所以, 君臨城的防禦能力很強。

莫染接過了這塊磚，看向了面前高臺上唯一的一處缺口，她略略的停頓了一下，就將這塊磚放在了那塊缺口處，隨後她就看見了，在那塊缺口和磚的接縫處閃過為了一道盈光，這到盈光就如同電在電線上行走一樣，從缺口處迅速的蔓延到了整座城市的每一條磚砌的縫隙中。

隨著這盈光的閃過，莫染只聽到整座城市響起了一種那一描述的聲音，就仿佛是有力道在不斷的收縮一樣，將所有的城磚都牢牢的抓緊在一起，發出了嘶嘶的低沈聲音，很快，當這些聲音消失之後，整個君臨城包括外面的防禦工事一起散發出了極為耀眼的熒光。

站在這熒光之中，所有的亡者都有一種眼睛快要被刺瞎的感覺，和這熒光大盛同時出現的還有一條散發著

系統消息只是非常簡單的說明了這一盛世，並不像是玩家獲得了首殺之後連帶得到什麽獎勵都說得清清楚楚，但是事實上，作為第一個被建立的主城自然而然是有非常多的好處的，比如，系統派出的NPC會多停留三個月，向系統交稅會在建城一年內減少50%，還有送的各種防禦設施等等等等。

當然，在這個時候，這些東西都已經不是關註的重點了，就算是能直接砍到這些東西薛長風也沒有過多關註，因為此時此刻他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了站在他不遠處的莫染的身上。

隨著那系統聲音發布了君臨城正式建立之後，整個君臨城就已經陷入了狂熱之中，只聽到在城市裏的大街小巷中都不斷的傳出各種興奮的大叫聲。

作為半NPC的莫染自然不會只有任命這樣一個特權，她還有一個可以特權是讓附近整個地圖的玩家都可以聽到她說話的特權，就類似一般的游戲中NPC的重要說話都會被所有的玩家看見一樣。

這個特權莫染是從來都沒有用過，因為從來沒有機會，但是現在恰恰是最好的機會，就在整個城市的亡者們都在為了城市被建立的這件事興奮的大叫的時候，所有人都聽到了莫染的聲音清楚的傳來。

“今天，我們有家了。”

君臨城裏在經過了短暫的幾秒鐘安靜之後，又陷入了更加震撼的瘋狂之中，他們大叫著，齊聲高喊著：“有家了！有家了！”

家。

這個詞在每個人心中都是有著不一樣的分量的。

文學作品裏喜歡用港灣、避風港這樣的詞匯來描述家，更喜歡用安全、甜蜜、幸福這樣的形容詞來形容家。

但是對於經歷了末世到來，又經過了和人類各種摩擦的亡者來說，這個詞卻有著別樣的情懷，這代表著，亡者終於在整個大陸上可以直起了腰桿說話，這代表著亡者也終於擁有了和其他種族同起同坐的地位了，當然，更多的是代表著每一個亡者都有了可以依靠的靠山，可以徹底放下疲憊的地方。

他可能已經不記得了那一夜的星光，他可能已經不記得了那一夜的瘋狂，他可能不記得了那一夜的熒光大盛，他可能不記得那一夜君臨城獲得了多少系統給的好處，但是他永遠都記得這一刻。

他記得那個纖瘦的背影穿著火紅的戰袍站在君臨城最高處，擡起了雙手，對著所有的亡者宣告，我們有家了。

從此之後，他們亡者終於告別了流亡的日子。

無論是每一個普通亡者，還是對於薛長風來說，這都是一個截然不同而且值得徹底銘記的日子。

莫染並不知道在這一夜，在君臨城建立的這一夜，其他的種族是怎麽度過，其他的城主和種族們又經歷了怎麽樣的心路歷程，但是，她卻知道，她從來沒有像是今夜這樣開心過。

太陽升級來的時候，莫染一個人坐在高高的城墻上，她低頭靜靜的凝視著仿佛宿醉過的城市，到處都洋溢著一種熏熏然的味道，每一條街道上看見的每一個亡者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燦爛的笑容，這種高興是融入了骨血，融入了靈魂的。

“還不去休息嗎？”何遇的聲音從莫染的身後響了起來。

莫染轉頭去看何遇，除了何遇，她還看見在何遇的身後有一個人，沒錯是一個人，他微微的垂著頭，頭發有些長了，也沒有什麽形狀，直接紮了一條小小的麻花辮垂在了身側，他的身上穿著神殿使者穿的衣服，露在外面的皮膚有著人類特有的血色。

微微揚起了眉頭，莫染註視著這個人一時之間竟然沒有想起來這個人是誰，只是覺得眼熟得很。

何遇笑了笑，跟她解釋：“張小飛，你還記得嗎？”

張小飛？

這個名字在莫染的腦海裏面不斷的旋轉，好一會兒之後她從不知道哪個角落裏面找到了關於這個人的記憶，她有些奇怪的說：“你還在君臨城啊……”

莫染說這個話完全是本能，她下意識的感覺，在經歷了那一件事後的人類還能在亡者的地盤裏面轉悠簡直就是一件奇跡，更加讓她感覺到不可思議的是這人居然還穿著她神殿使者的衣服，那就說明他其實一直

只是，這話卻讓張小飛緊張的手腳都不知道往什麽地方放了，還是何遇低聲的對莫染說了句話才算是解了他的尷尬。

“是你把別人留下來的。”

莫染微微詫異，她竟然還幹過這種事情？不過，隨後她就將這種詫異丟開了，直接問：“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作為神殿使者，如果有事不能直接來找自己，反而要通過何遇來找自己那就說明這個叫做張小飛的人在神殿的地位是非常的低的，可能根本就連正殿都不能進。

何遇朝著邊上讓開了一步，讓張小飛直接面對著莫染，這樣無形中又對張小飛增加了幾分壓力，只看見他的頭垂得更低了，甚至連他的脊背都變得佝僂了起來，他小聲的說：“莫神，我發現了人類那邊有點不正常。”

“什麽不正常？”

“他們最近好像經常在組織狩獵，而且，他們都在說狩獵貨物，我感覺不太正常，但是……我又說不出哪裏不正常，就想來告訴你……”張小飛越說越覺得自己說得這個事情似乎非常的沒有什麽特別，聲音也就跟著越發的小了起來。

莫染卻沒有馬上說話，她紅色的眸光深沈，仿佛是一灘深深的沈潭，完全看不清楚裏面到底隱藏著什麽。

她越是沈默，張小飛越是緊張，後來他的身體竟然開始不斷的顫抖了起來，明明是在君臨城最溫暖的季節，明明是在初升的明媚陽光之下，他卻好像是在秋風中瑟瑟發抖的樹葉搖搖欲墜。

半晌之後，張小飛才聽到莫染的聲音從高處傳過來，明明輕得如同一片鴻毛一樣，可是他卻分明感覺到像是泰山一般壓下來，讓他連喘氣都變成了奢侈。

“擡起頭來。”

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遠一樣，張小飛終於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那是一副仿佛在發光的畫面。

高高的城墻上，一身紅衣的女人就逆著光坐在那裏，她的脊背挺得筆直，晨風吹拂起她雪白的頭發，柔順細碎的發絲上仿佛被陽光染成了金色，由於逆光的關系，張小飛並不能清楚的看到她的容貌，但是他就是感覺到自己仿佛看到了火光一樣。

然後，他聽到了火光說：“給我一個相信你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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