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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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家

顧秋妍一早就先去大兒子屋裏看看他的情況,見狀況還好,就準備去給大兒子準備早餐,推門出去的一瞬間,她的眼眶就瞬間紅了。

顧秋妍頭抵住門,擔心哭聲驚擾屋裏的大兒子,雙手捂住嘴巴,無聲的嗚咽。

這些天來,她沒有踏實的睡過一覺,好幾次從夢中驚醒,出了一身冷汗,因為她夢到大兒子癱瘓了,再也站不起來。病痛的折磨致使大兒子變得陰郁,暴躁,又孤僻,蒼白的臉上帶著絕望和頹廢。醒來後,她知道這是假的,可她害怕,害怕這個夢境變成真的!

那可是她一直引以為豪的大兒子,怎麽能忍受他變成那個樣子?

她想尖叫,想發洩,可她不能,因為她是韓家的當家主母,越是關鍵的時機,越要冷靜清醒,越要端莊穩重,所以她藏起眼淚,藏起脆弱,用淡定的態度處理韓家上上下下的事物,要寬慰受傷的大兒子,要安撫小女兒和二兒子,還有自己的丈夫。

韓家的當家主母,不能是一個遇事就驚慌的女人!

可她真的太心痛了,痛的心好似裂成了兩半,呼吸都困難。

她只敢這樣偷偷的哭,不讓任何人看見。

不過顧秋妍是一個性情堅韌的人,這樣的軟弱只保持了幾分鐘。

她擦幹眼淚,擡頭挺胸,就又是那個大氣穩重的韓家當家主母。

她不能被打倒,大兒子還在等著她給找醫生!

她不能倒下,對,不能倒下……

此時是早上七點,韓家其他人還沒起床。韓餘民起床倒一向都很早,一般是六點半左右,醒來後就會去晨跑或者練練拳什麽的,這是幾十年從軍生涯帶給他的習慣,不過這幾天為了韓以勳的事情,他操勞不少,原本滿頭的黑發也白了一半。

他年紀不小,五十多歲的人了,就算平時神采奕奕,中氣十足,那也掩蓋不了他身體退化的事實。這樣子熬著對身體傷害太大,所以昨晚顧秋妍就點了一根安神香助助眠,難得睡一個好覺,顧秋妍也不舍得叫醒他。

所以此時,韓家除了幫傭活動的身影,就只有顧秋妍了。

她走進廚房,傭人王媽看見她,忙上前尊敬的詢問:“夫人,是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嗎?”

顧秋妍擺了擺手,讓王媽不用管自己,然後翻翻冰箱。冰箱裏有一只處理好的烏雞,她拿出來聞聞味道,是傭人今天一早放進去的,還新鮮著,正巧可以熬一盅烏雞湯。

王媽一看這架勢就知道夫人是要給大少熬湯,極為有眼色的退開,老實的做早餐。這陣子,夫人進廚房的次數比她前幾十年進的次數都多,唉,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顧秋妍偶爾也會做做飯,不過對她來說,做飯是一種消遣,是打發時間的一種方式,所以廚藝並不精通,就熬湯的手藝還過得去。這次大兒子受傷,聽大夫說要好好補補,她就把廚藝重新撿了起來,天天熬制藥膳補湯。

熬湯,就要熬的時間久一些,如此肉裏的精華才能融入湯中,這樣的一盅湯就是有價值的湯。

顧秋妍熬上烏雞湯後,也沒有立即離開,搬個凳子坐在旁邊一直守著湯盅,時不時還掀開盅蓋看一看。

其實顧秋妍完全不必守在湯盅前,開著小火,讓它自己慢慢熬制三四個小時,也是可以的。但顧秋妍不放心,她覺得自己一直守在旁邊,可以立即知道湯盅的情況,水少了,可以立馬添水,火大了,就立馬調小。這樣熬的湯肯定更加好。

以前的顧秋妍可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她也沒時間去做。作為韓家的當家主母,韓家處於這樣的地位,哪怕她不愛交際,平日裏也沒少應酬。韓以勳這一受傷,她就把所有的應酬都推掉了,一心要好好照顧自己大兒子。

這是為人父母的本能,本能的做著對孩子最好的事情,本能的哪怕自己受罪也要讓孩子得到更好的。

中間除了吃飯,顧秋妍一刻都沒離開湯盅。

九點左右,她掀開湯盅,撲鼻的香氣散發出來,一下子就充滿了整個廚房,要不是廚房的門關著,恐怕還可以飄到外面,看了看湯的顏色,金黃透亮,上面飄著薄薄一層的油脂。覺得差不多了,她就盛出湯,端往大兒子的臥室。

“咚咚!”

“以勳啊,媽進來了。”

得到回應,顧秋妍推開屋門,不過在開門之前,她收起臉上的所有愁容,滿面關切,眼神慈愛。

小心翼翼的端著托盤,顧秋妍一進去就看見大兒子正在看書。

她責怪的說:“以勳啊,你不要太勞累了,書什麽時候都能看,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韓以勳聽話的收起書,面容平靜,完全沒有病人的愁苦,似乎他並沒有受傷,也並沒有面臨癱瘓,“我現在也沒什麽事幹,就看看書打發打發時間,以前可沒有這麽清閑的時候。”

說著自嘲的話,韓以勳的語氣也盡是平靜,仿佛他只是在表達一個事實。

顧秋妍神色一變,不過隨即她立馬收斂起臉上的心疼,嗔怪的說:“看你說的,好了好了,不說這個,媽給你熬了一盅烏雞湯,你快喝喝看。”

母親那一瞬間的神情韓以勳看見了,不過他假裝沒有看見,只是伸手接過母親遞過來的碗。

既然母親不想讓他知道,那就裝作不知道吧。

看向被被子蓋住的下半個身體。

唉,到底是他的錯。

韓以勳喝了一口烏雞湯,稱讚道:“媽,你的廚藝越來越好了,這個烏雞湯很好喝。”

韓以勳不是話多的人,他也不會花言巧語,平時對父母孝順也多是用實際行動表達。不過這種寡言少語的人一旦誇獎起別人來,反而更加令人相信。

顧秋妍就被他說的眉開眼笑,連連點頭,“那你就多喝一些,多喝一些。”

韓以勳喝完烏雞湯,顧秋妍也不舍得打擾兒子的休息時間,就端著托盤出去,“你好好休息,媽就先走了。”

韓以勳目送母親離開,直到房門關住他才收回視線。

他先是直直的盯著窗外了一會兒,然後打開書繼續看。

作為軍人,他對自己當初救戰友的決定不後悔,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那樣做!

顧秋妍端著托盤下樓,就看見樓下丈夫竟然和兩個人在聊天。

她有些驚奇。她可是知道自己這個丈夫特別不愛和人應酬,也不喜歡和那些人聊天,他覺得那是在說廢話,有那個時間還不如去幹一些實事,平時最多也就是和他的那些老戰友們聚一聚。

可這是怎麽回事?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老頭子竟然改了性格。

顧秋妍滿腹疑惑,不過她不是情緒外露的人,神情如常的下了樓。

她把手裏的托盤遞給傭人,然後走過去,“這是?”

金危道和邱念卉一直忐忑又拘謹的坐在沙發上,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裏,緊張的回答著韓餘民的問題。

沒有辦法不緊張,韓餘民久居上位者甚至夾帶殺伐氣息的氣勢不是他們兩個抵擋的了的。

眼看就要支撐不住,顧秋妍的到來委實讓他們兩個松了一口氣。

而她的到來,也讓韓餘民松了一口氣。來的這兩個人見了他緊張的和什麽似的,要是其他人他就不管了,可這事關大兒子,想安撫一下,又不知道怎麽辦,真是為難死他了,好在妻子過來了。

金危道和邱念卉站起身,然後金危道恭敬的說:“韓夫人,我叫金危道,是金家這一任的當家人。”然後指著邱念卉,“這是內人邱念卉。”

顧秋妍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坐到韓餘民身邊,她壓一下手示意金危道和邱念卉坐下,然後好奇的問:“那你們來是為了?”

“哦哦,那個是為了韓大少的病而來,我們遇到一個可能治好大少的大夫。”金危道慌忙應道。

“什麽?”顧秋妍驚訝的瞪大眼睛,不過隨即她就質疑道,“你確定?你可要清楚騙我們韓家的代價可不輕。”

“哪裏敢?這個大夫確實有極大的可能治好大少。”金危道說到這裏也平靜下來,慢慢解釋的說,“這個大夫是因為我妹妹才知道的。我妹妹之前因為生產大出血,一直纏綿床榻,找了國內外的各大名醫都沒用,最近更是生命危在旦夕,幸好這個大夫出手醫治,如今我妹妹已經恢覆健康,和正常人沒有區別。當然我說她有極大可能治好韓大少不是因為她治好了我妹妹,而是因為她之前治好了一位癱瘓的病人。”

提及癱瘓,金危道眼角餘光瞟了兩眼韓餘民和顧秋妍,見他們神色平靜,才接著說:“這個病人是禹州廉家的廉徽傑。他是出了車禍傷到脊髓癱瘓的,和韓大少類似,而且他比韓大少還嚴重的是他醫治時已經是出事三四年後了,但就算這樣他也依舊病好如初。”

顧秋妍心情激動。廉徽傑這個例子給了她極大的信心,同樣傷到脊髓,同樣癱瘓,而且以勳的傷是剛剛受的,這是不是說明以勳的癱瘓更容易被治好!

無論如何,這個大夫一定要請到。

“那個大夫是誰?怎樣才能找到她?”

顧秋妍不懂醫術,也不知道在醫術上,一絲絲微小的差別都可能導致不同的診治結果,同樣是癱瘓,脊髓受傷,但導致的受傷原理不同,所以適合廉徽傑的醫治手段卻不一定適合韓以勳,換言之也就是不一定能治好韓以勳。

顧秋妍忽略了這一細節,韓餘民卻沒有忽略。不過他也沒有阻止妻子,如今任何的希望可能都不能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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