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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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歸去
蘇靈猶豫地搖了搖頭：“沒有。”
餘福道：“蘇姑娘，那些殺手可能已經被召回了，畢竟周恒調配了十萬大軍，恐怕是覺得不用再在此地看守。這倒是便宜了我們，還是即刻趕路吧。”
蘇靈點了點頭。她對方向不熟，換了餘福來領路。雖然猜想一路的殺手是不是已經被召回了，可餘福仍不敢貿然走大路，只帶著人在山林間穿梭。正午時分，已經一天沒歇的一行人趁著日頭最熱時輪流值哨，休息了一下午，待太陽西斜，又立刻起身趕路。
太陽下山，光線又昏暗下來，在林間趕路的一行人這次連火折子都沒點。七月的夜晚也變得燥熱，蘇靈跑得一身是汗，即便是她，也漸漸覺得體力有些不支。
“姑娘，過了前方，我們就可以換衣服混入百姓中，順便買上幾匹馬趕路了。”餘福也喘著粗氣，用戴著鉤子的手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我看約莫還有兩個時辰的路，不如先歇一口氣，我們已經快三個時辰了。”
一路顧著趕路，居然走了這麽久。蘇靈點點頭，一行人終於停下了腳步，蘇靈喘著氣環視四周，忽然覺得這地方有點眼熟。
“你們歇著，我四下看看。”她站起來，憑著感覺向林子裏走去，餘福和武直見狀立即起身跟了上去。
餘下的人見著，也跟了上去。蘇靈走得不快，邊走邊觀察著四周。雖說來了這個世界很久，可其實她去過的地方不多，來回也多坐馬車，並不能記得路。這裏不過是個普通的林子，昏暗的月色下，草木無非各種隨性生長，可她卻莫名記得自己來過。
“怎麽了？”武直問，“有埋伏？”
蘇靈搖搖頭：“我覺得這裏我來過。”撥開矮樹枝，十幾丈遠處是一片綠草盈盈的空地。蘇靈恍然大悟：“這裏，是我第一次遇見你們的地方。”難怪，此地她來過兩次，兩次都是草木蕭條的冬季，現下草長鶯飛，完全換了一副樣子。
餘福不知所謂，武直一拍大腿：“嘿，還真是。”他壓低了聲音，“想當初在這裏遇到蘇姑娘，我還被姑娘教訓過。”
他嘿嘿嘿地笑起來，滿臉的不好意思，蘇靈卻看見那空地月光照耀處，突然多出一個人來。武直也立刻發現了，他抽出了刀：“他娘的，果然有埋伏！”
蘇靈瞇著眼睛，那人打了個響指，林子裏已經睡著的鳥雀驚醒，在夜色中拍打著翅膀成群沖向了天空，一時間竟然遮蓋了月光。一行人立刻背對背朝外圍城了一圈，子夜的夏日叢林，實在是一個非常適合藏人的處所。草木枝丫影影綽綽處，仿佛都是人，又仿佛只是一場虛驚。
可刀光終於還是劈了過來，靜謐的樹林裏片刻充滿了殺機。數不清的黑衣人借著夜色而來，刀光匯聚處勢要見血，十六人的圈子越打越小，很快被趕到了一處。他們趕了一下午路，此刻遭遇突襲，體力都有些不支，只憑一口氣撐著。蘇靈且戰且退，忽然發現自己一行人正被對方往空地處驅趕。
“武直！”蘇靈一個倒地翻滾，借勢滾到了武直旁邊。
“什麽！”武直早已殺紅了眼，一刀將橫沖過來的人砍翻。
“不行就撤，對方早知道我們會來！把人都帶走，不要戀戰！”蘇靈一邊說，一邊揮著棒球棍抵擋著對方的攻擊。耳邊是刀鋒劈開麻布，割破血肉的聲音，蘇靈一腳飛踢過去，伸手一拉，將一名士兵從黑衣人的刀鋒下救了出來。
那人借勢滾到蘇靈身邊，抹了把臉，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謝謝。”
蘇靈：“走！我斷後！”
“蘇姑娘，時辰到了。”一直站在空地中心的人終於開口，黑衣人的攻擊同時停了下來，蘇靈一行人終於有了喘息的功夫。可誰也不敢掉以輕心，對方明明占據了優勢，卻突然停止了攻擊，一定是有別的目的！
還能走動的人立刻將蘇靈圍在了中間。
“任懷修，你怎麽竟喜歡搞這些雞零狗碎的東西？”蘇靈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不想讓對方看出自己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蘇姑娘，任某在這裏等你，是想幫你。”
蘇靈從人群中看著任懷修，那人一身盛裝，並非是趕路的裝束：“大熱天的穿這麽多，這麽虛？虧心事做多了？”
“任某這一世，維只對不起蘇姑娘而已。這不是特來將功贖過了？”任懷修伸出手，露出掌心中的東西。
蘇靈看著那塊玉：“真難為你又把這玩意從豬婆龍肚子裏掏出來。”
任懷修笑著看蘇靈：“原本我以為是等不到姑娘來的，可沒想到，周驲陽居然真的會讓你出城。到底對他來說，皇位更重要。”
“你放屁！”武直罵道。
“多大了，還挑撥離間？怪幼稚的，能不能讓我看到你做些高級點的事情？”
“蘇姑娘，周驲陽再厲害，也抵擋不了十萬大軍。此刻已經在洪澤浦外了。他既然以為讓你行刺皇帝是唯一出路，也必定會算到我一定會有所對策。周驲陽騙過天下所有人的心機，怎麽可能想不到這一點？可他還是讓你來了，你猜周驲陽是賭你能成功，還是想借由你拖延時間？探子來報，周驲陽和周鶴臨，都已經不在城內了。”任懷修無視武直的叫罵，氣定神閑地說道，“姑娘一向聰明，倒可以猜一猜。”
他轉念一笑：“不對，姑娘來時途中一定已經心生疑惑了。否則，可是枉費我對姑娘的欽佩。”
蘇靈沈默不語，武直氣憤地說道：“蘇姑娘，別聽這個小人的，王爺不是那種人！”
“哦？”任懷修笑道，“那是什麽人呢？被十萬大軍嚇得丟棄城池的人？君王死社稷，他倒是死一個我看看！”
武直暴跳如雷，餘福道：“武直兄弟，別上當。王爺是不是都不要緊，今日要緊的，是要護著蘇姑娘出去。”
武直動作一滯：“他奶奶的，爺爺差點上這廝的當了！”他用餘光瞄一眼靜默不語的蘇靈，“蘇姑娘，你別信他。有什麽，回去見了王爺自有分曉。”
任懷修看了看天色：“姑娘，周驲陽無情，我卻有義。此時天時地利，正是送你回去的好時機，就算是我將功贖過。”他又一次將手伸向蘇靈，“周驲陽射碎了你的玉，我用宮裏傳下的靈犀將玉補起來了。今日七月十五，陰氣最盛，借由靈犀之力可以送你回去。”
“蘇姑娘，周驲陽的執念所在必然充滿血骨，你如此心善之人，又何苦來趟這趟渾水？與姑娘相處數月，眼見姑娘處處忍耐種種不適，姑娘心中想的難道不是不如歸去？”
任懷修手中的玉發出了藍色的幽光，他口中念念有詞舉著手一步步向蘇靈走來，在武直和餘福的刀鋒處停下腳步：“虧得蘇姑娘對你們有恩典，她明明思念家鄉，你們卻因一己之私斷她去路。果真是和周驲陽一丘之貉。”
“放屁！”
“你那日送蘇姑娘來此處，難道沒有看到她消失？若不是黑雉，她當日便回去了。”
武直有些心虛，他的確看見了，原地消失又出現的蘇靈。所以對於後來蘇靈會那麽多他聞所未聞的東西，他也從未覺得奇怪。
“你們攔了她一次，還要攔她第二次？”任懷修臉色一沈，“還是你們覺得，蘇姑娘就該留下來，陪著你們一起死？”
“蘇姑娘，別耽誤了，若是時間過了，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武直臉漲得通紅，可罵任懷修的話卻再說不出口。蘇靈看著玉，她知道此刻自己握住這玉，極有可能就能回去，這誘惑實在太大，她卻發現自己竟然舍不得伸手。
背後突然伸來了一只手，蘇靈一震，那人用力一推，蘇靈毫無防備地撲了出去，任懷修趁勢將手裏的玉拍向了她掌心。蘇靈下意識地接住，玉握在手中只覺一片暖意，她轉頭看向後方，那個推自己的人，正是在密道裏撞過她，又剛剛被自己救下的年輕人。
那人看著自己，眼裏滿是不舍，這人是餘福從軍營裏挑的，蘇靈確定自己之前從沒留意過他，一路趕路也並未留意過此人，可他的眼睛看起來卻讓她胸口一緊。
那人已經越過了蘇靈，刀鋒直逼任懷修，微光從蘇靈的手上泛起，蘇靈眼前出現了神奇的場景，空間仿佛破了一個洞，一束顯然不是月光的光束從這個洞裏照了進來。光束所到處，與自己一同作戰的士兵消失了，洞口不斷地擴大，人便一個接一個的消失。光束終於露出了自己的本來面貌，看著久違的路燈，蘇靈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背後傳來刀劍相擊的聲音，柏油路鋪到了蘇靈腳下，她聽到有人說：“殺！”蘇靈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五指張開的手掌一翻，玉從手中掉了下去，恰好掉在一塊露出地面的堅石上，這玉反覆修補經不起如此撞擊，一下裂成了幾塊。
第 106 章
蘇靈撿起地上棒球棍，恰好看到推自己的士兵將刀架上了任懷修的脖子。
“再上前一步，任國師的腦袋可就保不住了！”
任懷修並不掙紮：“蘇靈走了，你們再掙紮也沒用了。老國師曾為他算過一卦，天降福星，柳暗花明。只可惜，終究是我逆天改命，這天下，到底不該周驲陽坐！”
“我們可以試試。”士兵冷聲道。
“大軍早已集結完畢，此刻應該已經到了洪澤浦外，沒了洪澤浦，周驲陽已無東山再起的可能。”任懷修昂著脖子，看著對自己舉刀的武直，“你們綁著我，又有什麽用？誰都不能阻擋皇帝，他才是真命天子。”
“廢話真多。”
所有人皆是一震，齊齊看向聲音來處，蘇靈拿著她的棒球棍站在方才消失的地方，“難怪你費盡心機送我走，看來我就是卦中的變數了。”
“你！”任懷修終於變了臉色，“蘇姑娘，錯過此次機會，你便再回不去了。”
蘇靈踢了踢地上的玉：“本來也沒打算走了。”
“為什麽！”
“任先生善謀，對人心卻不懂。”蘇靈笑瞇瞇地看著他，“我喜歡周驲陽啊，怎麽，沒人告訴過你？”
不僅是任懷修，連拿著刀的士兵手也一抖，任由刀鋒在任懷修的脖子上劃了一道。
任懷修根本沒感覺到痛：“怎麽會！”
“什麽怎麽會？我是沒跟你打兩千字報告麽？”蘇靈笑得燦爛，“那我回頭給你補上。”
蘇靈手中的球棒一下一下點著地，發出獨有的砰砰聲：“再說了，你們把我算計到這份上，我要不留下來給你們點顏色看看，我這個脾氣下半輩子哪還能睡得著覺？”她一指架著任懷修的士兵，“給我把他看住了，要讓他跑了，我扒了你的皮！”
“至於你們……”蘇靈看四周，“聽見沒，我是國師說的變數，拿下我勝利在望喲。”
武直臉色大變：“蘇姑娘！”
武直性子太急，蘇靈並不理他，只死死盯著餘福，餘福立刻領會了她的意思，猶豫著點了點頭。刺客的刀光已經向蘇靈沖來，她一轉身往林子深處跑去，帶走了一串尾巴。
武直要跟上去，被餘福用鉤子勾住袖子：“你去，就辜負了蘇姑娘！”武直掙紮不開，只聽餘福又道，“別忘了蘇姑娘對你囑咐！”
“什麽囑咐！”武直楞住，蘇靈方才明明沒有對他說話。
餘福道：“這裏還有幾個，我們得把任懷修帶回去！”他把武直勾回來，“你要相信蘇姑娘，她一定能回來。”
留下試圖救任懷修的刺客不多，武直紅了眼：“殺！”
蘇靈在林間奔逃，身後的尾巴一直緊緊跟隨，短暫休整得來的體力並不能讓她支撐多久，好在氣竭時似乎總有一雙眼睛在前方，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身體，一抹笑意卻掛在她嘴角，還沒找那廝算賬，斷然不能送命在這幫人手裏。
尾巴也沒料到她居然如此能跑，一追一逃間，那些刺客也慢慢覺得力竭。天色慢慢出現白光之時，蘇靈終於聽到了水聲。目的地就在眼前，她終於覺得自己活了過來，快速地爬上了一棵樹，借由樹枝間的間隙，踏著刺客的刀光越過了溪流，摔在了對岸。
刺客們沒料到她會突然奔去對岸，紛紛要仿效蘇靈越過溪流。蘇靈揉了揉著地的部位，沖著對岸喊：“嘿，這裏是天麻村！”
爬樹的刺客動作一滯，齊齊望著在溪邊的蘇靈。
“洪澤王蒙天神庇佑，知道如何防治天花。我過來沒事，你們過來有沒有事，我可就不知道了。”蘇靈指著他們，“周恒突發大軍，就是因為知道洪澤王王氣在身，妄圖逆天改命。我看他改不成。你們呢，信不信的大可以過來，堵一堵自己的命！”
蘇靈說完並不與他們遙遙相望，拼著最後一點體力轉身奔向了天麻村。身後傳來箭羽破風之聲，蘇靈就地翻滾，只覺肩膀一痛，她頭也沒回，躲進了路邊竹林。
周恒坐在戰車上，聽著顧澤宣讀洪澤王的罪狀，他面前是五萬大軍，雖說比放出去的風聲少了一半，可就是這五萬拿下洪澤浦也綽綽有餘了。至於周驲陽先前的那點把戲，周恒冷笑了一聲，此時任懷修應該已經送走了蘇靈，這次天意也不會站在周驲陽那邊了。
曲有楓扮做的周驲陽就在城頭，王慶元跟在他身邊，他瑟縮著身體，並不知道身邊的人是個替身。
“王爺，沒想到周恒居然來得這麽快！”
“周驲陽”斜睨了他一眼：“王相覺得，該怎麽辦？”
王慶元搓著手：“蘇靈他們出城去了，看來行刺一事是成功不了了，不若，不若投降吧。”他聲音顫抖，身體仿佛隨時能癱倒在地。
“王相怎麽說也是一國之相，怎麽這就投降了呢？”“周驲陽”問，“培良一百三十多口的仇，王相是忘了？”
王慶元一抖，“周驲陽”笑出聲：“王相，培良的人其實還活著，對吧？”
王慶元如遭雷擊，不可思議地看向“周驲陽”，就見那人說道：“讓本王猜猜，周恒一定說讓你過來，使個計策將蘇靈騙出城去，本王孤木難支，等滅了洪澤浦，你家人定然平安而歸。”
王慶元一下跪在地上：“王爺，小的，小的……”
“周驲陽”一手按在他肩頭：“王相，羅家欺你步步緊逼，羅家養出的兒子，你怎麽就信了呢？”
“周驲陽”看著他：“你如此膽色，難怪不是羅家的對手。”
城下顧澤終於宣讀完罪狀，問道：“周驲陽，還不快束手就擒，免得生靈塗炭，徒增罪孽！”
“周驲陽”冷眼看著城外大軍之中的顧澤，一擡手，布置在城墻上的拋石器發動，黃色“巨石”被拋出，顧澤不為所動，巨石降落處的士兵已然訓練有素地讓開。然而緊隨巨石之後還有一根箭羽，直射巨石。顧澤一時沒明白這是什麽招數，只見箭羽居然刺破巨石，一股帶著無以名狀味大的液體從中而出，澆了人一頭一臉。
“不好，火油！”顧澤迅速認出那其中挾裹的東西，同一時間，又有五六塊“巨石”向大軍拋出，隨即又被箭羽射裂。
顧澤立刻道：“身上有油者，上前二十仗！敢退一步，殺無赦！”
身上澆了火油的士兵猶豫地沖向了城門，“周驲陽”冷眼看著，一揮手火箭便放了出去，沖在前方的士兵立刻成了火人，火勢順勢而起，城下燒成一片。
周恒臉色鐵青，護衛將他圍了起來，外層立刻在他周圍清出了一片空地，以防烈火蔓延過來。顧澤指揮著左翼挖土滅火，右翼迅速後撤退出拋石器射程之外。
兩軍之間很快一片焦土，兩軍交戰伊始，顧澤便失利，臉色非常難看。“周驲陽”站在城頭，氣定神閑地看著他。
“今日殞命之士，皆為天道之運，朕會親立長生牌位，爾等拿下洪澤浦者，則封異姓王許封地！”周恒道。
顧澤等他說完，立刻補充：“火油並不易得，這番攻擊之後，洪澤浦內恐怕已經窮盡。這周驲陽再耍不出這下作手段來！”
仿佛是為了響應他這話，“周驲陽”一擡手，拋石器再度發射，黃色“巨石”再度被箭羽射裂，周恒大軍早已在射程之外，倒也不用閃避，只齊齊望著漫天破衣爛衫掉了下來。
顧澤嘴角一抽，頓時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天花病人穿過的衣服，沒洗過。”“周驲陽”笑得燦爛，“本王受天神庇佑，不會感染天花，國師那爛法子有效不有效的也不好說，弟弟試試。”
周恒大軍終於維持不住陣型，出現了混亂。
一個士兵小跑上城門，伏在“周驲陽”耳邊說道：“王爺，西城門快頂不住了。”
“周驲陽”輕點頭：“退！”
周恒同時也得到了消息，他咬牙切齒：“好！抓到周驲陽重賞！剩下東門，南門。給朕沖！破門者，重賞！”
王慶元抖如篩糠：“王爺，不如先避一避！”
西門守軍一路後撤，臨走前將一堆衣衫布條丟在門口，周恒大軍終於將城門撞破沖進城內時，不由被眼前情景嚇住。
“怎麽回事？這些爛衣服怎麽回事？”
一個百戶用刀將衣物挑起，那衣服顯然是窮人穿的，破爛之餘還有些血跡，他忽然手一抖：“糟了，我聽說這洪澤王身邊有人得過天花，他這莫不是特意丟了那些人穿過的衣物？”
士兵不由後退，連帶那查看的百戶也一起嫌棄：“你別過來！”
傳令兵從門外跑進來：“皇帝口諭，破門者，重賞！誅周驲陽者，重賞！”
那百戶甩了手裏的衣物，對著地上呸了一口：“他媽的，反正是個死字，老子起碼還能給家裏老娘留點錢花！”
眼見著百戶往北城門而去，後面的士兵終於還是被“重賞”二字打動，用袖子捂了口鼻跟著沖了過去。
巷陌裏沒人，百戶馭馬而行毫無顧忌，周驲陽既然敢把天花病人穿過的衣服滿地扔，除非他不要這洪澤浦了，否則一定不會有埋伏。然而他實在想得太美，帶著血跡的麻布從天而降，沒有經過紮染的麻布顯然是窮人才會用的，上面斑斑點點的血跡讓人很難沒有不好的聯想。
百戶心裏一慌，一矮身從馬上滾落，他才從地上爬起來就見一個滿臉水泡的人出現在了路邊。
百戶連退數步，與後面跟上的士兵撞在一起，還不待後面的士兵叫罵，更多的天花病人出現在了路邊。
“他媽的，這是怎麽回事？”百戶驚叫道。
“進來了，便會得天花。”幾個天花病人慢悠悠地走過來，“怎麽，國師沒告訴你們？”
他們與四處躲藏的天花病人不同，根本不怕臉上的水泡被人看見，坦然而來，蓋著水泡的臉上甚至還充滿了譏笑，就算是刀口舔血的士兵，也根本無法對峙，只被對方逼得連連後退。街角巷陌，滿臉痘泡的人如幽靈般顯現。
巷陌中，殺戮四起。
作者有話要說： 倒計時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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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猶豫地搖了搖頭：“沒有。”
餘福道：“蘇姑娘，那些殺手可能已經被召回了，畢竟周恒調配了十萬大軍，恐怕是覺得不用再在此地看守。這倒是便宜了我們，還是即刻趕路吧。”
蘇靈點了點頭。她對方向不熟，換了餘福來領路。雖然猜想一路的殺手是不是已經被召回了，可餘福仍不敢貿然走大路，只帶著人在山林間穿梭。正午時分，已經一天沒歇的一行人趁著日頭最熱時輪流值哨，休息了一下午，待太陽西斜，又立刻起身趕路。
太陽下山，光線又昏暗下來，在林間趕路的一行人這次連火折子都沒點。七月的夜晚也變得燥熱，蘇靈跑得一身是汗，即便是她，也漸漸覺得體力有些不支。
“姑娘，過了前方，我們就可以換衣服混入百姓中，順便買上幾匹馬趕路了。”餘福也喘著粗氣，用戴著鉤子的手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我看約莫還有兩個時辰的路，不如先歇一口氣，我們已經快三個時辰了。”
一路顧著趕路，居然走了這麽久。蘇靈點點頭，一行人終於停下了腳步，蘇靈喘著氣環視四周，忽然覺得這地方有點眼熟。
“你們歇著，我四下看看。”她站起來，憑著感覺向林子裏走去，餘福和武直見狀立即起身跟了上去。
餘下的人見著，也跟了上去。蘇靈走得不快，邊走邊觀察著四周。雖說來了這個世界很久，可其實她去過的地方不多，來回也多坐馬車，並不能記得路。這裏不過是個普通的林子，昏暗的月色下，草木無非各種隨性生長，可她卻莫名記得自己來過。
“怎麽了？”武直問，“有埋伏？”
蘇靈搖搖頭：“我覺得這裏我來過。”撥開矮樹枝，十幾丈遠處是一片綠草盈盈的空地。蘇靈恍然大悟：“這裏，是我第一次遇見你們的地方。”難怪，此地她來過兩次，兩次都是草木蕭條的冬季，現下草長鶯飛，完全換了一副樣子。
餘福不知所謂，武直一拍大腿：“嘿，還真是。”他壓低了聲音，“想當初在這裏遇到蘇姑娘，我還被姑娘教訓過。”
他嘿嘿嘿地笑起來，滿臉的不好意思，蘇靈卻看見那空地月光照耀處，突然多出一個人來。武直也立刻發現了，他抽出了刀：“他娘的，果然有埋伏！”
蘇靈瞇著眼睛，那人打了個響指，林子裏已經睡著的鳥雀驚醒，在夜色中拍打著翅膀成群沖向了天空，一時間竟然遮蓋了月光。一行人立刻背對背朝外圍城了一圈，子夜的夏日叢林，實在是一個非常適合藏人的處所。草木枝丫影影綽綽處，仿佛都是人，又仿佛只是一場虛驚。
可刀光終於還是劈了過來，靜謐的樹林裏片刻充滿了殺機。數不清的黑衣人借著夜色而來，刀光匯聚處勢要見血，十六人的圈子越打越小，很快被趕到了一處。他們趕了一下午路，此刻遭遇突襲，體力都有些不支，只憑一口氣撐著。蘇靈且戰且退，忽然發現自己一行人正被對方往空地處驅趕。
“武直！”蘇靈一個倒地翻滾，借勢滾到了武直旁邊。
“什麽！”武直早已殺紅了眼，一刀將橫沖過來的人砍翻。
“不行就撤，對方早知道我們會來！把人都帶走，不要戀戰！”蘇靈一邊說，一邊揮著棒球棍抵擋著對方的攻擊。耳邊是刀鋒劈開麻布，割破血肉的聲音，蘇靈一腳飛踢過去，伸手一拉，將一名士兵從黑衣人的刀鋒下救了出來。
那人借勢滾到蘇靈身邊，抹了把臉，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謝謝。”
蘇靈：“走！我斷後！”
“蘇姑娘，時辰到了。”一直站在空地中心的人終於開口，黑衣人的攻擊同時停了下來，蘇靈一行人終於有了喘息的功夫。可誰也不敢掉以輕心，對方明明占據了優勢，卻突然停止了攻擊，一定是有別的目的！
還能走動的人立刻將蘇靈圍在了中間。
“任懷修，你怎麽竟喜歡搞這些雞零狗碎的東西？”蘇靈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不想讓對方看出自己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蘇姑娘，任某在這裏等你，是想幫你。”
蘇靈從人群中看著任懷修，那人一身盛裝，並非是趕路的裝束：“大熱天的穿這麽多，這麽虛？虧心事做多了？”
“任某這一世，維只對不起蘇姑娘而已。這不是特來將功贖過了？”任懷修伸出手，露出掌心中的東西。
蘇靈看著那塊玉：“真難為你又把這玩意從豬婆龍肚子裏掏出來。”
任懷修笑著看蘇靈：“原本我以為是等不到姑娘來的，可沒想到，周驲陽居然真的會讓你出城。到底對他來說，皇位更重要。”
“你放屁！”武直罵道。
“多大了，還挑撥離間？怪幼稚的，能不能讓我看到你做些高級點的事情？”
“蘇姑娘，周驲陽再厲害，也抵擋不了十萬大軍。此刻已經在洪澤浦外了。他既然以為讓你行刺皇帝是唯一出路，也必定會算到我一定會有所對策。周驲陽騙過天下所有人的心機，怎麽可能想不到這一點？可他還是讓你來了，你猜周驲陽是賭你能成功，還是想借由你拖延時間？探子來報，周驲陽和周鶴臨，都已經不在城內了。”任懷修無視武直的叫罵，氣定神閑地說道，“姑娘一向聰明，倒可以猜一猜。”
他轉念一笑：“不對，姑娘來時途中一定已經心生疑惑了。否則，可是枉費我對姑娘的欽佩。”
蘇靈沈默不語，武直氣憤地說道：“蘇姑娘，別聽這個小人的，王爺不是那種人！”
“哦？”任懷修笑道，“那是什麽人呢？被十萬大軍嚇得丟棄城池的人？君王死社稷，他倒是死一個我看看！”
武直暴跳如雷，餘福道：“武直兄弟，別上當。王爺是不是都不要緊，今日要緊的，是要護著蘇姑娘出去。”
武直動作一滯：“他奶奶的，爺爺差點上這廝的當了！”他用餘光瞄一眼靜默不語的蘇靈，“蘇姑娘，你別信他。有什麽，回去見了王爺自有分曉。”
任懷修看了看天色：“姑娘，周驲陽無情，我卻有義。此時天時地利，正是送你回去的好時機，就算是我將功贖過。”他又一次將手伸向蘇靈，“周驲陽射碎了你的玉，我用宮裏傳下的靈犀將玉補起來了。今日七月十五，陰氣最盛，借由靈犀之力可以送你回去。”
“蘇姑娘，周驲陽的執念所在必然充滿血骨，你如此心善之人，又何苦來趟這趟渾水？與姑娘相處數月，眼見姑娘處處忍耐種種不適，姑娘心中想的難道不是不如歸去？”
任懷修手中的玉發出了藍色的幽光，他口中念念有詞舉著手一步步向蘇靈走來，在武直和餘福的刀鋒處停下腳步：“虧得蘇姑娘對你們有恩典，她明明思念家鄉，你們卻因一己之私斷她去路。果真是和周驲陽一丘之貉。”
“放屁！”
“你那日送蘇姑娘來此處，難道沒有看到她消失？若不是黑雉，她當日便回去了。”
武直有些心虛，他的確看見了，原地消失又出現的蘇靈。所以對於後來蘇靈會那麽多他聞所未聞的東西，他也從未覺得奇怪。
“你們攔了她一次，還要攔她第二次？”任懷修臉色一沈，“還是你們覺得，蘇姑娘就該留下來，陪著你們一起死？”
“蘇姑娘，別耽誤了，若是時間過了，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武直臉漲得通紅，可罵任懷修的話卻再說不出口。蘇靈看著玉，她知道此刻自己握住這玉，極有可能就能回去，這誘惑實在太大，她卻發現自己竟然舍不得伸手。
背後突然伸來了一只手，蘇靈一震，那人用力一推，蘇靈毫無防備地撲了出去，任懷修趁勢將手裏的玉拍向了她掌心。蘇靈下意識地接住，玉握在手中只覺一片暖意，她轉頭看向後方，那個推自己的人，正是在密道裏撞過她，又剛剛被自己救下的年輕人。
那人看著自己，眼裏滿是不舍，這人是餘福從軍營裏挑的，蘇靈確定自己之前從沒留意過他，一路趕路也並未留意過此人，可他的眼睛看起來卻讓她胸口一緊。
那人已經越過了蘇靈，刀鋒直逼任懷修，微光從蘇靈的手上泛起，蘇靈眼前出現了神奇的場景，空間仿佛破了一個洞，一束顯然不是月光的光束從這個洞裏照了進來。光束所到處，與自己一同作戰的士兵消失了，洞口不斷地擴大，人便一個接一個的消失。光束終於露出了自己的本來面貌，看著久違的路燈，蘇靈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背後傳來刀劍相擊的聲音，柏油路鋪到了蘇靈腳下，她聽到有人說：“殺！”蘇靈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五指張開的手掌一翻，玉從手中掉了下去，恰好掉在一塊露出地面的堅石上，這玉反覆修補經不起如此撞擊，一下裂成了幾塊。
第 106 章
蘇靈撿起地上棒球棍，恰好看到推自己的士兵將刀架上了任懷修的脖子。
“再上前一步，任國師的腦袋可就保不住了！”
任懷修並不掙紮：“蘇靈走了，你們再掙紮也沒用了。老國師曾為他算過一卦，天降福星，柳暗花明。只可惜，終究是我逆天改命，這天下，到底不該周驲陽坐！”
“我們可以試試。”士兵冷聲道。
“大軍早已集結完畢，此刻應該已經到了洪澤浦外，沒了洪澤浦，周驲陽已無東山再起的可能。”任懷修昂著脖子，看著對自己舉刀的武直，“你們綁著我，又有什麽用？誰都不能阻擋皇帝，他才是真命天子。”
“廢話真多。”
所有人皆是一震，齊齊看向聲音來處，蘇靈拿著她的棒球棍站在方才消失的地方，“難怪你費盡心機送我走，看來我就是卦中的變數了。”
“你！”任懷修終於變了臉色，“蘇姑娘，錯過此次機會，你便再回不去了。”
蘇靈踢了踢地上的玉：“本來也沒打算走了。”
“為什麽！”
“任先生善謀，對人心卻不懂。”蘇靈笑瞇瞇地看著他，“我喜歡周驲陽啊，怎麽，沒人告訴過你？”
不僅是任懷修，連拿著刀的士兵手也一抖，任由刀鋒在任懷修的脖子上劃了一道。
任懷修根本沒感覺到痛：“怎麽會！”
“什麽怎麽會？我是沒跟你打兩千字報告麽？”蘇靈笑得燦爛，“那我回頭給你補上。”
蘇靈手中的球棒一下一下點著地，發出獨有的砰砰聲：“再說了，你們把我算計到這份上，我要不留下來給你們點顏色看看，我這個脾氣下半輩子哪還能睡得著覺？”她一指架著任懷修的士兵，“給我把他看住了，要讓他跑了，我扒了你的皮！”
“至於你們……”蘇靈看四周，“聽見沒，我是國師說的變數，拿下我勝利在望喲。”
武直臉色大變：“蘇姑娘！”
武直性子太急，蘇靈並不理他，只死死盯著餘福，餘福立刻領會了她的意思，猶豫著點了點頭。刺客的刀光已經向蘇靈沖來，她一轉身往林子深處跑去，帶走了一串尾巴。
武直要跟上去，被餘福用鉤子勾住袖子：“你去，就辜負了蘇姑娘！”武直掙紮不開，只聽餘福又道，“別忘了蘇姑娘對你囑咐！”
“什麽囑咐！”武直楞住，蘇靈方才明明沒有對他說話。
餘福道：“這裏還有幾個，我們得把任懷修帶回去！”他把武直勾回來，“你要相信蘇姑娘，她一定能回來。”
留下試圖救任懷修的刺客不多，武直紅了眼：“殺！”
蘇靈在林間奔逃，身後的尾巴一直緊緊跟隨，短暫休整得來的體力並不能讓她支撐多久，好在氣竭時似乎總有一雙眼睛在前方，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身體，一抹笑意卻掛在她嘴角，還沒找那廝算賬，斷然不能送命在這幫人手裏。
尾巴也沒料到她居然如此能跑，一追一逃間，那些刺客也慢慢覺得力竭。天色慢慢出現白光之時，蘇靈終於聽到了水聲。目的地就在眼前，她終於覺得自己活了過來，快速地爬上了一棵樹，借由樹枝間的間隙，踏著刺客的刀光越過了溪流，摔在了對岸。
刺客們沒料到她會突然奔去對岸，紛紛要仿效蘇靈越過溪流。蘇靈揉了揉著地的部位，沖著對岸喊：“嘿，這裏是天麻村！”
爬樹的刺客動作一滯，齊齊望著在溪邊的蘇靈。
“洪澤王蒙天神庇佑，知道如何防治天花。我過來沒事，你們過來有沒有事，我可就不知道了。”蘇靈指著他們，“周恒突發大軍，就是因為知道洪澤王王氣在身，妄圖逆天改命。我看他改不成。你們呢，信不信的大可以過來，堵一堵自己的命！”
蘇靈說完並不與他們遙遙相望，拼著最後一點體力轉身奔向了天麻村。身後傳來箭羽破風之聲，蘇靈就地翻滾，只覺肩膀一痛，她頭也沒回，躲進了路邊竹林。
周恒坐在戰車上，聽著顧澤宣讀洪澤王的罪狀，他面前是五萬大軍，雖說比放出去的風聲少了一半，可就是這五萬拿下洪澤浦也綽綽有餘了。至於周驲陽先前的那點把戲，周恒冷笑了一聲，此時任懷修應該已經送走了蘇靈，這次天意也不會站在周驲陽那邊了。
曲有楓扮做的周驲陽就在城頭，王慶元跟在他身邊，他瑟縮著身體，並不知道身邊的人是個替身。
“王爺，沒想到周恒居然來得這麽快！”
“周驲陽”斜睨了他一眼：“王相覺得，該怎麽辦？”
王慶元搓著手：“蘇靈他們出城去了，看來行刺一事是成功不了了，不若，不若投降吧。”他聲音顫抖，身體仿佛隨時能癱倒在地。
“王相怎麽說也是一國之相，怎麽這就投降了呢？”“周驲陽”問，“培良一百三十多口的仇，王相是忘了？”
王慶元一抖，“周驲陽”笑出聲：“王相，培良的人其實還活著，對吧？”
王慶元如遭雷擊，不可思議地看向“周驲陽”，就見那人說道：“讓本王猜猜，周恒一定說讓你過來，使個計策將蘇靈騙出城去，本王孤木難支，等滅了洪澤浦，你家人定然平安而歸。”
王慶元一下跪在地上：“王爺，小的，小的……”
“周驲陽”一手按在他肩頭：“王相，羅家欺你步步緊逼，羅家養出的兒子，你怎麽就信了呢？”
“周驲陽”看著他：“你如此膽色，難怪不是羅家的對手。”
城下顧澤終於宣讀完罪狀，問道：“周驲陽，還不快束手就擒，免得生靈塗炭，徒增罪孽！”
“周驲陽”冷眼看著城外大軍之中的顧澤，一擡手，布置在城墻上的拋石器發動，黃色“巨石”被拋出，顧澤不為所動，巨石降落處的士兵已然訓練有素地讓開。然而緊隨巨石之後還有一根箭羽，直射巨石。顧澤一時沒明白這是什麽招數，只見箭羽居然刺破巨石，一股帶著無以名狀味大的液體從中而出，澆了人一頭一臉。
“不好，火油！”顧澤迅速認出那其中挾裹的東西，同一時間，又有五六塊“巨石”向大軍拋出，隨即又被箭羽射裂。
顧澤立刻道：“身上有油者，上前二十仗！敢退一步，殺無赦！”
身上澆了火油的士兵猶豫地沖向了城門，“周驲陽”冷眼看著，一揮手火箭便放了出去，沖在前方的士兵立刻成了火人，火勢順勢而起，城下燒成一片。
周恒臉色鐵青，護衛將他圍了起來，外層立刻在他周圍清出了一片空地，以防烈火蔓延過來。顧澤指揮著左翼挖土滅火，右翼迅速後撤退出拋石器射程之外。
兩軍之間很快一片焦土，兩軍交戰伊始，顧澤便失利，臉色非常難看。“周驲陽”站在城頭，氣定神閑地看著他。
“今日殞命之士，皆為天道之運，朕會親立長生牌位，爾等拿下洪澤浦者，則封異姓王許封地！”周恒道。
顧澤等他說完，立刻補充：“火油並不易得，這番攻擊之後，洪澤浦內恐怕已經窮盡。這周驲陽再耍不出這下作手段來！”
仿佛是為了響應他這話，“周驲陽”一擡手，拋石器再度發射，黃色“巨石”再度被箭羽射裂，周恒大軍早已在射程之外，倒也不用閃避，只齊齊望著漫天破衣爛衫掉了下來。
顧澤嘴角一抽，頓時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天花病人穿過的衣服，沒洗過。”“周驲陽”笑得燦爛，“本王受天神庇佑，不會感染天花，國師那爛法子有效不有效的也不好說，弟弟試試。”
周恒大軍終於維持不住陣型，出現了混亂。
一個士兵小跑上城門，伏在“周驲陽”耳邊說道：“王爺，西城門快頂不住了。”
“周驲陽”輕點頭：“退！”
周恒同時也得到了消息，他咬牙切齒：“好！抓到周驲陽重賞！剩下東門，南門。給朕沖！破門者，重賞！”
王慶元抖如篩糠：“王爺，不如先避一避！”
西門守軍一路後撤，臨走前將一堆衣衫布條丟在門口，周恒大軍終於將城門撞破沖進城內時，不由被眼前情景嚇住。
“怎麽回事？這些爛衣服怎麽回事？”
一個百戶用刀將衣物挑起，那衣服顯然是窮人穿的，破爛之餘還有些血跡，他忽然手一抖：“糟了，我聽說這洪澤王身邊有人得過天花，他這莫不是特意丟了那些人穿過的衣物？”
士兵不由後退，連帶那查看的百戶也一起嫌棄：“你別過來！”
傳令兵從門外跑進來：“皇帝口諭，破門者，重賞！誅周驲陽者，重賞！”
那百戶甩了手裏的衣物，對著地上呸了一口：“他媽的，反正是個死字，老子起碼還能給家裏老娘留點錢花！”
眼見著百戶往北城門而去，後面的士兵終於還是被“重賞”二字打動，用袖子捂了口鼻跟著沖了過去。
巷陌裏沒人，百戶馭馬而行毫無顧忌，周驲陽既然敢把天花病人穿過的衣服滿地扔，除非他不要這洪澤浦了，否則一定不會有埋伏。然而他實在想得太美，帶著血跡的麻布從天而降，沒有經過紮染的麻布顯然是窮人才會用的，上面斑斑點點的血跡讓人很難沒有不好的聯想。
百戶心裏一慌，一矮身從馬上滾落，他才從地上爬起來就見一個滿臉水泡的人出現在了路邊。
百戶連退數步，與後面跟上的士兵撞在一起，還不待後面的士兵叫罵，更多的天花病人出現在了路邊。
“他媽的，這是怎麽回事？”百戶驚叫道。
“進來了，便會得天花。”幾個天花病人慢悠悠地走過來，“怎麽，國師沒告訴你們？”
他們與四處躲藏的天花病人不同，根本不怕臉上的水泡被人看見，坦然而來，蓋著水泡的臉上甚至還充滿了譏笑，就算是刀口舔血的士兵，也根本無法對峙，只被對方逼得連連後退。街角巷陌，滿臉痘泡的人如幽靈般顯現。
巷陌中，殺戮四起。
作者有話要說： 倒計時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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