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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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最近有些喜怒無常。佐助想。

倒不是說對方原來脾氣就好了。他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只是之前這個身高一米九的成年人雖然是一副小孩子脾氣, 總是喜歡撩撥別人,但大部分時間都是因為心情不錯才這樣做的。

最近佐助覺得,五條悟每天在旁邊晃來晃去招惹他的時候心情時好時壞, 壞的頻率好像比之前高了不少。

他自認不是一個很擅長揣摩他人情緒的宇智波——從寫輪眼上就能看得出來。像鼬哥那種天生善於與他人共情的, 眼睛的能力就偏向幻術。像他自己這樣的,眼睛的能力就是更直接的攻擊型。

宇智波雖然天生都是敏感又偏執的性格,但大部分的敏感都是針對自己的。

被哪個人看了一眼就覺得對方是不是討厭自己、別人說了一句話就要翻來覆去想上好久, 然後不自覺地鉆牛角尖,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只能用極端手段達成目的。

至於別人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他們反而不是那麽敏感。就算是鼬哥和止水, 也有腦子掉線的時候。

至少佐助試圖揣摩別人在想什麽的時候,對面站著的一般都是敵人,他想明白之後那些人基本也都站不起來了。

但五條悟在他面前完全不掩飾自己的情緒, 還時不時故意讓他感受到自己的狀態,所以他才發現對方情緒波動有點劇烈。

大概就是從幾天前開始,這個人就變得有點奇怪。

具體表現大概就是, 每次見到他背著網球包(裏面其實裝的是他的刀),或者從他嘴裏聽到柳蓮二的名字,都會莫名其妙在心裏不高興。

不,比起不高興, 佐助感覺更像是那種混雜著一點迷惑和糾結的不爽。

問五條悟為什麽,對方又說不出來什麽, 每次在旁邊東拉西扯, 就是說不到點子上。後來他幹脆不問了。

果然還是小孩子的獨占欲發作吧。

佐助順手把五條悟的手臂推開——他現在好像越來越熟練了, 另一只手拿著番茄咬了一口。

完全熟透的番茄外表是漂亮有光澤的紅色, 一口咬下去, 牙齒最先感受到的是光滑而有彈性的外果皮,然後是被包裹著的沙質的果肉,酸甜的種子和其他組織最後才會被嘴唇抿進嘴裏。

這種漿果成熟以後汁水充沛,拿著吃很容易就會流的到處都是,把人搞得非常狼狽。

不過佐助很會吃番茄。

只要輕輕咬開一個小口吮吸一下,再小心一點咬裏面的果肉,舔掉嘴角多餘的汁水,就能吃得幹幹凈凈。

“……很會吃番茄嘛,”五條悟輕飄飄地說,眼神在黑發少年淡紅的嘴唇上一掠而過,“我也要吃。”

作為一個男孩子,佐助的唇色是不是太紅了點兒。他模模糊糊地想,被溫暖的陽光曬得有些昏昏欲睡。

佐助伸手從盤子裏拿了一個番茄遞給五條悟,看著他咬了一口,被酸得皺起了眉頭,什麽想法都拋在腦後了。

“……好酸。”五條悟好不容易才把那口番茄咽下去,苦大仇深地盯著手裏剩下的部分,看起來想把它放回盤子裏,或者擠滿蜂蜜撒上砂糖再吃。

“不準丟掉。”佐助說。

——

四月是佐助來到這個世界以來,過得最風平浪靜的一個月。

雖然還在祓除詛咒,但他的生活似乎已經步入正軌,大部分時間都像一個普通學生一樣上課學習,社團活動也有參加(柳又找了他一次,說服他進入了網球部當個幽靈),認識了班上的同學,收了幾十份情書,仿佛又回到了在忍校的時候。

很平淡、很規律,甚至可以說有些無趣。

但他並不討厭,反倒覺得有些高興。

因為他發現,五條悟的咒力對他已經沒有那麽大的影響了。

五條悟是個不錯的同伴(佐助已經承認這一點了),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能心甘情願地讓對方的咒力一直停留在體內——他自己的查克拉留在對方體內倒沒什麽問題。

這完全不是雙標。

五條悟少了他的查克拉不會有什麽影響,也許對佐助的影響反而更大一些。但佐助少了五條悟的咒力,就算最後僥幸沒死,大概率也會陷入極端虛弱的狀態,連自保可能都是個問題。

他不可能忍得了。

百鬼夜行的時候,五條悟向佐助體內輸入的咒力是個不小的數字,相當於他體內四分之三的查克拉。

新年過後,他就開始研究如何使用咒力。

中間夾著祓除咒靈、補課、開學、上課,所以咒力消耗的速度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快,直到四月上旬的某天才完全從他體內消失。

佐助還記得自己當時好像在上國文課。

戴一副玳瑁眼鏡的清瘦中年人在講臺上,手裏的粉筆在黑板上劃出一道道淡白的痕跡,發出抑揚頓挫的“噠噠”聲。

他前排坐了個臉上長雀斑的男生,頭發是淡褐色的自來卷,總是給人一種睡覺壓得亂七八糟的感覺。

上國文課的時候也確實喜歡悄悄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

一開始,佐助甚至沒有意識到有哪裏不一樣,直到國文老師的粉筆頭越過大半個教師,準確地砸到小卷毛的頭頂時,他才好像突然發現,自己體內的不知何時只剩下了查克拉。

順暢自然地在身體內部循環流轉,被他收斂到了極致。

也許是因為咒術師根本沒有收斂的意思,他的咒力也像本人一樣不怎麽服管。佐助體內還有五條悟咒力的時候,他收斂氣息一直差點意思,總是要露出一點痕跡。

而現在,佐助久違的進入了那種氣息幾近消失的、熟悉的狀態。

而且絲毫沒有之前的感覺——他覺得就算自此以後他再也不讓五條悟的咒力進入體內,造成的後果也是完全可以承受的。

這也許也是鼬哥所說的,人與人之間關系的力量。

——如果說一開始佐助是因為五條悟不講道理的力量被這個世界接納,那現在,就是因為他與更多人建立的聯系給了他一個真實的身份。

不只是五條悟口中的式神宇智波佐助,他還是二年級學生認識的、會餵野貓的宇智波佐助,七海建人認識的、想要學習的宇智波佐助、柳蓮二認識的、頭腦聰明的宇智波佐助、還有立海大那麽多學生老師認識的宇智波佐助。

這些人的認知就像一根根不那麽結實的線,纏在佐助的身上,把他拉向世界這座懸於半空的堡壘。

之前只有五條悟一個人拉著佐助,所以對方一旦松開手,他就會立刻跌的粉身碎骨。但現在,那些相比五條悟的手顯得過於脆弱的線扭在一起,同樣能提供不遜於對方的力量,讓佐助可以自己伸手抓住大門,然後推門進入這個世界。

發現這一點後,佐助至今為止心情都很不錯,連帶著對五條悟的容忍度也上了一個臺階。

不過五條悟當時看起來心情稍微有點覆雜。

——

五條悟的心情多少有點糾結。

雖然對清水信吾的調查暫時沒有進展,但他不急,咒術師想瞞著別人謀劃什麽簡直不能更容易了,他發現對方的異樣已經算是意外之喜。而協會每年這個時候的態度也很溫和,幾乎對他有求必應,是難得輕松的一段時間。

至於這學期調來的清水巖,五條悟也沒什麽想法。對方目前還處於摸索狀態,似乎完全收起了自己的脾氣,兢兢業業,任勞任怨,迅速贏得了大部分教職工的好評。至於之後他想做什麽,五條悟並不在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是一個小小的輔助監督,想必也翻不出什麽風浪。

只是佐助那天告訴他,自己就算沒有他的咒力也不會受到影響時,五條悟覺得自己好像並不是特別開心。

黑發少年推開客廳的門,手裏提著書包,雙腿筆直修長,校服西裝敞著懷,露出了紮進褲腰的白襯衫,行動間一截柔韌的腰線在外套下若隱若現。

但五條悟註意的是對方臉上的表情。

宇智波佐助的性格很冷,臉上也總是沒什麽表情。甚至連五條悟認為性格不夠活潑的惠,和對方相比,都稱得上乖巧陽光。

但現在,他的眼裏帶著笑意。

很淺,甚至放在別人身上可能根本稱不上笑意,只是因為出現在宇智波佐助眼中才顯得格外明顯。

“需要我的咒力嗎?”五條悟笑瞇瞇地沖對方招手,忽略了心裏那點陌生的不安。

他很少會有這種情緒,從小到大,向來是別人捧著他、追隨他、畏懼他,就連他摔倒了也不會有人覺得他疼,而是認為他可以、也必須自己站起來。於是他也就成長為了現在這樣一個從不猶豫、從不迷茫,也從不動搖的人。

所以他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自己當時是個什麽心情。

“不。”

黑發少年語氣幾乎稱得上溫和,眼裏那點淺淺的愉悅依舊停留在那裏。“我好像不需要你的咒力了。”

五條悟覺得自己應該是露出了一個高興的笑容。

“真的嘛?”他勾起嘴角湊到佐助面前,淡色的眼睛凝視著對方的面龐,似乎在確認佐助說的是否是真話。

他應該為佐助而高興的。

自身的存在被迫維系在另一個人身上,這種事對他們這種來說簡直糟糕透頂。

佐助剛意識到這點時,他們兩人還處於相互試探的階段。五條悟對這件事的態度和佐助完全不同,他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樂見其成的接受了這一變化——這相當於為他和佐助的束縛又加上了一把鎖,佐助同樣因此也在他面前意外展露了部分真實的性格。

這才讓五條悟進一步打消了戒備。

但成為同伴之後,這件事其實就不那麽重要了。他的同伴不再需要憂心如何維系存在、不再需要與他人的力量相處磨合,完全是件好事。

“嗯。”佐助答,他的眼神很亮,甚至多了一點五條悟一直想看到的,屬於少年人的神采。

——佐助實在是太平靜了,就連戰鬥時的興奮也是充滿冷靜與克制。

所以最初五條悟覺得佐助像一塊冰,後來以為他是冰層下燃著的火焰,再後來意識到少年其實只是一團只剩點點星火的餘燼。

一開始摸著有點燙手,但是適應了之後,只會舒服的不想離開,被熨得想躺下來打個滾。

但之前那團火是什麽樣子的五條悟無從得知,所以他想點燃對方。

現在應該算有點成果了,五條悟想。但是他好像被燙到手了。

“……咒力現在對你還是有用的吧?”白色短發的男人沈默了兩秒,伸手抓住了少年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傳過去一股咒力。

佐助楞了一下,倒也沒拒絕。這些咒力對他來說確實有用。

知道這件事對自己沒有影響之後,他接受五條悟的咒力也更愉快了一些。

五條悟心情覆雜地收回手,看著佐助回了房間,自己生了兩秒悶氣。

然後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麽心情覆雜。

更煩了。

——

白發男人的視線往佐助那邊飄了一下,後者回給他一個“必須全部吃完否則我就把番茄塞進你的胃裏”的眼神。

五條悟撇了撇嘴,懶得伸手去廚房找砂糖,只能又咬了一口,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不管他自己到底怎麽回事,先把佐助綁死再說。

“……馬上就要忙起來了。”他對身邊的少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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