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Prestissi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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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Notes
這章Feanor死亡，但會陰魂不散······
這章沒有涉及到Sauron，但寫得特別艱難——費老爺太熾烈讓我無從下手；另，這章會或重寫或大改，會改變Celegorm和Curufin的設定
Prestissimo – First Silmaril ContentionCase 02
父親已經待在Arda國立大學專屬實驗室三個星期了。甚至連白塔都不再去。
很想去問究竟發生了什麽，但又想起每次送餐時父親的神情，冰冷專註的神情，就將心裏的疑問放了回去。
父親從來不喜歡被打擾，雖然大多時候會和顏悅色地主動聊天，問問覺得這個或那個程序怎樣，有時還會帶上一些新發明——他不僅對本職研究頗深，還對任何東西都表現出專業興趣。但這只是對自己的家人，如果是外人的話……恐怕會直接被罵出去吧。
“你又發呆了。”Celegorm不知何時又湊到了自己面前，漂亮的面孔遮住了半個屏幕，散落的灰金色頭發擋住了另一半。
Curufin伸手把遮住視線Celegorm扒開。“你今天不是和Irisse有約會嗎？”
“別提了。”他重重地摔至一旁的沙發，頭向後仰，將修長的雙腿高高翹起在沙發扶手上，戲劇演員般將左手高高伸向天花板再突然失力摔在身旁。一臉悲哀，委屈奪走海灰色的眼睛常有的歡快。
故作姿態。
Curufin睥睨的看著他，心裏將Celegorm從頭到腳不露聲色地挖苦一遍。
Huan跑過去，跳到主人的身上，跳上去的那一刻壓得Celegorm一陣呻吟。方才做出的優雅剎那間全無。
“呃……Huan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直接跳到我的肚子上……”Celegorm抱著Huan的頭抱怨。
Curufin對兩個活寶頗感無奈，從沒清楚過Celegorm是怎樣承受住一頭幾乎和他一樣長的巨犬的各種花式沖擊的。
“我的幸運值是不是很低？”
“是的。”Curufin不再看各種行為看起來都顯示出年齡小過自己性格迥異的親哥，繼續完成自己的博士論文。
Celegorm瞪了他一眼，接著自己的抱怨：
“你說，她的那個二哥Turukano，為什麽總是不合時宜地出現？這次在我們共進下午茶的時候直接坐了過來，還一邊說‘抱歉抱歉我遲到了’，誰邀請他了？上次在我和她剛想買電影票時半路殺出；上上次我開車到學校接她，那家夥像一頭熊似的沖來將Irisse拉進他的車裏，也不看人家Irisse願不願意；上上上次——”
“沒人讓你去招惹提裏安區區長的千金。”Curufin將Celegorm硬生生打斷。只要Celegorm的約會被Turgon打攪，他就回家細細數一遍和Turgon不知哪裏來的“深仇大怨”。
“再怎麽樣我和Findekano也是大學同學！”
“你看Nolofinwe之前是爺爺的得力門生，他和我們的父親關系好嗎？”
Celegorm被這句話堵了回去，郁悶地閉上雙眼。Huan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憂傷，蔫蔫地趴著不動了，只有尾巴不時的扇一下。
Huan當初是內閣成員Orome贈送給Celegorm的禮物，那時的它還是個體型正常的幼年軍用獵犬，後來不知被Celegorm做了什麽生物研究，基因突變長得巨大。
Celegorm從小對生物頗感興趣，後來令人意外的真的走上了生物學的道路，尤其是在動物行為學方面頗具天賦，各種動物的生活習慣信息交流方式一清二楚。畢業後留校研究，不過基本不會在實驗室中看到他的身影。家人對他的迥異興趣感到驚訝，不過想想Feanor就見怪不怪了——一個社會學世家突然冒出了一個計算機科學狂人。
巨大的房子裏只剩下Curufin和Celegorm兩個人。現在他們不再交流，只餘機器管家們忙碌的聲音。
自從五年前Feanor開發出三部Silmaril編碼引發軒然大波，母親Nerdanel便和父親離婚了，Maglor也跟著母親永遠離開。
曾設想，若是父親沒有開發出Silmaril，這個家又會是怎樣的。以前的父親也是像今天這般投入，卻沒有母親離開之後那麽不顧家。這五年他幾乎很少回來，白塔也不再去。經自己揣摩，或許是Feanor不想將白塔的守衛引到自己家中讓他的家人也受到制約，更不想進入白塔後被“軟禁”。處處指點背後討論的人根本不了解父親，他們根本體會不到他究竟為自己加了多大的桎梏。
鍵盤被有力的手指敲擊得吱嘎作響。
“是時候去看看父親了。”Curufin打下了論文的最後一個字。
Celegorm沒有任何反應，只有Huan擡起頭看著Curufin，黑亮的眼睛閃著光。
示意Huan悄悄地下來，就像往常一樣。Huan也像往常一樣極為配合，爪子安靜輕柔不帶一絲拖拉，全然不似跳到他的主人身上時那般有力，小跑到Curufin身邊。
他走過去拽出Celegorm捂住臉的藏青色繡著金色花紋的抱枕。Celegorm驟然驚醒，無奈地看著突襲他的夢鄉、一臉無辜面無表情的弟弟。
“是時候去看看父親了。”重覆了一遍。
Celegorm的笑容滿懷歉意，又趁Curufin沒註意的時候剜了Huan一眼。
晚上的校園清靜無人。正直Iluvatar思想建立紀念日，學生宿舍的燈光明滅稀疏。Feanor的專屬實驗室在校園西北部的計算機科學系大樓——一幢玻璃鋼筋架構的銀白色建築。根據鳥瞰圖，建築成中心對稱，因獨特“不羈”的形狀老師和學生私下裏都將之稱為“熱帶氣旋”。鍍膜的銀色鋼筋穿梭飛躍在多邊形的建築，將各個功能樓聯結，似細胞內膜系統供繁覆各異、輻射多彩光芒的智慧結晶撞擊融合，發生奇妙的反應。更細的鋼筋網絡般包圍著合金玻璃，將玻璃分割出各種規則的幾何圖形，官方說這是取自虛擬網絡信息系統聯系人們方方面面的構想。對此Celegorm曾在Curufin身邊反駁，稱那幢建築不過是議會與Iluvatar思想架構的牢籠的象征罷了。
當初聽到Celegorm這麽說，Curufin很是吃驚。對Iluvatar和議會頗有微詞非常正常，但公然說出來，若被公共場合各個角落辛勤工作的監聽器接收，恐怕要被抓到教育局接受一個星期的洗腦摧殘。而Feanor只是提醒了Celegorm行為舉止小心些，就沒說什麽了。
說實話，全家對Iluvatar思想都沒好感，除了母親一人之外。甚至跟隨母親的Maglor亦不喜歡議會，盡管口上從不提起。
“想什麽呢？這麽投入。”
Curufin爬上思想的海岸，轉頭看著Celegorm。
“別那麽看著我，這個眼神很嚇人。”
Curufin飽含嘲笑地哼了一聲，轉頭看校園遠處的城市風光。
“多虧沒讓你開車。你最近精神狀態很是不好。”Celegorm頓了一下，從前視鏡看了看Curufin，“話都少了。我看你不像是因為寫博士論文耗費過多腦細胞的緣故，誰都知道那對你來說似游戲一般。”
啰嗦。
Curufin對這個有時對自己關心過度的哥哥很是厭煩。三歲的差距，為何就能相差那麽遠。
“是不是……上次遠遠看到的那個人？”
“閉嘴！如果不是你在開車，我很想把你踢下車去。”
“唉……沒有就沒有嘛……脾氣暴躁……”
Curufin轉過頭，不想再看外面熟悉至無感的世界。“我只是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也是。”許久，Celegorm才冒出一句話。
又是無言。
今天的狀態格外地反常，一少平時的玩笑和爭執。
亮黑富有流線美感的跑車停在了計算機科學系的停車場。不遠處是父親常開的車，酒紅色的車身流暢鋒利。
父親的實驗室米斯林在北樓孤樓的頂層。但從停車場看不到那裏清冷的燈光。
“Turko？”
Celegorm下車後便盯著一個地方。
他轉過頭，不自然地笑了笑。“你看那裏。”
Curufin循著視線望去，看到了幾輛簡潔不失典雅的同型號的車。
“沒見過那幾輛。”
“原來沒事註意一下停車場裏的車的不只是我一個人呀。”Celegorm左臂環上Curufin的肩。
……Celegorm總是故意偏離話題，明明都清楚明白，就是不說到點子上。
“走快點吧。總覺得父親遇到了什麽麻煩——”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看向發出低吼的白塔。接近頂層的一側，以堅固著稱的白塔墻壁脫離母體，伴隨著在晴朗、青黑的夜晚襯托下格外明顯的赤色火焰。繼而一聲又一聲。不知從何處趕來的作戰型直升飛機不住地往白塔註射病原體。
面面相覷。
同時向“熱帶氣旋”跑去。
毫無進展。
研制出一樣東西麻煩，為了保護研制的東西更麻煩。
白塔一點也不想去。說什麽國家級保護，實際上根本就是軟禁。再說每天坐在附屬控制臺前，永無止境地重覆做一樣的事情，任何思想和發展都被限制，根本不容許突破和Iluvatar思想有關的所有。
無趣。
當年若不是因為父親的一再請求以及全國最好的計算機科學資源，根本不會踏進白塔半步。
更不會加入議會作常駐議員。
但這一切貌似是必須的。
最好的資源都在白塔，最好的人才都在議會。每一個議員都是Iluvatar思想親自挑選，上任日期可以推遲，但卻不能拒絕。按法律規定，每一個常駐議員除了內閣是終身任職外至少都只需上任七年，非常駐則是五年任期，但有一部分議員任期到時會被Iluvatar思想強行挽留。自己就是一個被看中卻想走不能走的人。
或許是覺得我知道了太多的秘密。Feanor自嘲。
更何況每天坐在自己旁邊的是Sauron。
Sauron剛進議會時，不知為何有些開心——當然不是因為他魅人的相貌。
理由很簡單：一，那是個能懂自己的研究成果又極為上進、一心想做出大事業甚至要改動Iluvatar系統的不安定分子；二，又有一個要終身被Iluvatar思想抓著不放的常駐議員，有點幸災樂禍；三，是一個同年輕時的自己一樣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他的精心設計必會被退回——有好戲看了。
但令人失望的是，Melkor纏住了Sauron。
所以，每天坐在一個已背叛議會的人旁邊還要裝作自己什麽都不知道真的很不舒服。
還有那些內閣成員，陰險又令人厭惡，處處指手畫腳。尤其是Namo，居然令自己做到了最高法院的被告席——沒有人想去殺Nolofinwe。
五年前Silmarillion程序誕生，又空降一系列煩擾事。唯一方便的是只有一個人能掌控這個機器人程序。以至於各界不同人士都向他遞出了名片，甚至包括那位。
“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他破壞了合金玻璃，悠然走過來，靠在離Feanor十米遠的控制臺邊。
“你應該歡迎一下老朋友。”
“施刑者不值得歡迎。”
周圍的氣氛更凝固了，混雜著一股奇怪別扭的意味。來者再一次像曾經那樣感到自己尤為多餘，這是在別處無法體會到的全新感受。
“是怪罪我未經同意強行入內，還是……”他沒再往下說，尾音富有暗示。
“我們應該好好談談。”Feanor重覆了來人今日見面的第一句話，卻不看對方一眼，專註手中與眼前的工作，“雖然我們沒有什麽可聊的。”
“不，有。”來人語氣堅決，一抹不帶任何笑意的微笑升上嘴角，“我們來聊聊議會。”
Feanor沒有接話或是打斷，讓他繼續。
“或是Iluvatar思想。”
Feanor停下飛快運作的手指，但仍舊沒看向不速之客，只是收回灼熱鋒利的目光，轉為內斂而又深邃。來者根據多年來的經驗判斷他進入了沈思狀態。雖無甚表情或動作，堪比計算機的大腦卻鎮定慎微地運轉。
多年前結識了他，那時的Feanor剛進議會。一身傲氣的年輕人已成為Arda國立大學計算機科學系的首席教授，兼有多個大學的重要學術職位，更是國家科學院計算機科學的頭號院士，學術界最炙手可熱的新星。
從不按時授課，從不按時出席會議，極其隨性。有人說他恃才傲物，有人說他是仗著家族的名聲、財力與巨大影響，但更多的人根本不想懷疑——他們都對Feanor有所求，更怕自己的信息會流向別處——Feanor在某種範圍內可以獲得想要的一切，不過他並沒有這個興趣。
外界與他無關。
也是從他這裏開始，提裏安區學術界第一家族退出明面上的各種活動，也不再舉行各種宴會——在Feanor的父親Finwe逝世後。雖然漸漸消逝痕跡，但沒人敢妄自議論——Finwe的門徒在各界均是精英，況且家族的影響力還在，於暗處釋放蓬勃的生命力。
自從Feanor建造了米斯林實驗室，這位不速之客就經常光顧。Feanor雖不喜歡他卻還是樂意與他交談。
這個令人生厭、故作神秘的訪客自己一點也不歡迎，但既然他如此熱衷於自己的研究，隨便說說也不是不可以。
不過，如果來者想玩一場游戲，那就要好好奉陪，因為游戲必定會很有趣。
實際上，游戲在見第一面時就已經開始了。
“哈哈哈哈……”
Feanor突然大笑，帶著固有的狂傲和憤世嫉俗。
來客的臉本就陰晴不定，現在更是孕育嗔怒。他故作微笑，誠懇之下藏著兇狠，等著Feanor酣暢淋漓地笑完。“看來Feanaro Curufinwe教授很蔑視這個話題呀。”
“沒錯。”
直到這時，Feanor才看向來者，帶著毫不加以修飾的高傲。
“難道連今天也要如過去，探討各種高新科技天才發明？”來者語氣放慢，“譬如，您的？”
“怎麽，看不起我的造物？”Feanor微露慍怒，但馬上換成理所應當的表情，“啊，也是，大部分我自己都不滿意。”
“並不是這個意思，在我看來都很好。”
話裏有話。
還是應該認真點。
緩緩深吸。
“Iluvatar思想是我最欣賞也是最唾棄的人工智能。”鐵灰色的瞳熠熠閃耀，虹膜之後似有無際的火焰。
來客有點驚訝。Feanor的行動完全在意料之外，他的積極讓自己期待與欣喜。
他示意Feanor繼續。
“它有有自己的運行方式，更存在自己的思想。有著系統而理性的進化思維，追求進步，更願意與人類合作，接受適當的改良。它不會很死板，甚至比歷史上任何一個被評價優秀的統治者更要優秀。完全知道什麽才是公平，怎樣治理才能使人均幸福指數達到最優。
“它會評估每個人的健康指數、生活指數，給予最優建議與社會保障。醫療及教育普及，沒有文盲，沒有病者無處就醫。沒有貧民窟沒有極度富者，更沒有種族歧視階級鬥爭。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不應該做什麽，在努力之下都可以得到自己渴望的。
“任何政治制度都達到最優。議會從不高高在上，他們體察民情，親自體驗不同人的生活，總結經驗上報以求優化。Iluvatar思想會根據社會發展水平給出評定並立刻改進。”
他看了一眼來者，目光鋒利穿透來者又帶著玩味。來者的臉白青交替，忍者晦暗的慍怒。
但來者還是很有禮貌地示意Feanor繼續。
“經濟達到利益最大化卻不會有的貧富差距，不會有大的物價上漲或下跌，所有的商品都很穩定。股市中人人平等，絕不會有破產賠錢的風險卻認可享受最大的利益。更不會有人抱怨不滿當今的經濟制度，因為他們生活得很好。
“軍火與毒品不會流入市場，任何低俗有失風化甚至腐朽的文化或商品永遠不會出現。黑市不覆存在，海上絕無走私船。”
他停了下來，細細觀察來者聽了這番話的表情。意料之中訪客雖在藏匿真實情感但還是表現出巨大的驚異與疑惑。
“難道不是嗎？從古至今從沒有哪一個人能統治得自如而不慌亂，它絕不會感情用事。至少一定會比你做得好。”
來客的臉僵硬，沒有表情的強忍的平靜之下是顯而易見的憤怒。
“這就是我欣賞Iluvatar思想之處，而它也是這麽宣傳的。”一抹狡黠蒙上認真的面孔，“然而，對於以上的一切，它根本什麽都沒做到。”
啪，啪，啪。訪客鼓掌，露出滿意的笑容。
“你永遠都會出乎我的意料。不過我還是不明白，你我理念相同但你為什麽遲遲不肯跟我合作。”
Feanor一聲冷“哼”，轉過身將手撫上控制臺。
“在我眼裏Iluvatar思想甚至不如人腦。不該存在的東西它都讓其存在。例如，”他瞥了一眼來者，“你們。”
來者笑出了聲。“看來你對我們有誤解。”
“說到底你們不也是想得到Iluvatar思想的控制權麽？人腦連接後，獲得絕對的控制權。”
“你剛才還說在你眼裏，人腦優於Iluvatar思想。”
“但不能給人腦過大的權力。”Feanor又一次露出了笑容，冰冷而殘酷，“你很危險。”
來者點頭，笑容依舊，很認同Feanor給他的評價。
大屏幕彈出“Mission Aplished”的藍色提示框。
“你在做什麽。”訪客他責備自己沒有認真關註一下Feanor手頭上的工作。
Feanor從椅子上悠然起身，左手卻不離控制臺。他面向自己，笑意格外真實。
“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左手開始利索地迅速按動，“想知道我研發Silmarillion究竟是為了什麽嗎？”
來者的右手伸向腰後、伸向西服遮住之處，握住堅硬冰冷的黑亮金屬。
“是為了——”
左手移動得更快。
Feanor的笑容瘋狂兇狠。
銀色金屬的天花板從中分開一條兩米寬的開口。來者難掩驚愕，本能告訴自己逃——天花板藏著的東西他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熔金色的雨滴急掃而下。
白塔Taniquetil居然會遭恐怖襲擊。父親不去白塔或許已有預感。
建築大雖多功能、彰顯國家大學首席的氣派與炫耀居該學科之首，但若有急事找人可不容易。父親的開發進行到重中之重時，誰都無法與他取得聯系，甚至當面到場也不會有暇給訪客開門。
“停下！”Celegorm拉住了Curufin，將他拽入通道的另一邊。
實驗室在整幢功能樓的最裏面部分，貼近山崖又視野廣闊，從彼處可以看到Valinor的盛景以及遠方微微彎成弧形的海天相接處。那裏安靜遠離紛擾，卻要經過數條通道才能到達。
“怎麽了？”Curufin悄聲詢問。Celegorm今天難得露出嚴肅認真的表情，不覺有些詫異。
“有人來了。”
昏暗的應急燈下，陰影中分離出幾片悄然移動的暗影，慢慢地湧出將他們束縛的黑暗。
從四個人有條不紊的動作看來，他們是經過特種訓練的，只可惜沒有任何物品能擋住他們作為人的動態影子。
影子們過去一兩分鐘後，二人才從藏身位置冒出，以盡量不發出聲音又對周圍保持高度警惕的最快速度前行。
停在下一轉角略作觀察。Celegorm遞給Curufin一樣黑色的東西。
“你怎麽帶了這個。”Curufin看著手裏的家夥，酷似父親的眼睛溢滿驚異。
“我跟你說過，我也有一種不好的預感。”Celegorm進一步解釋，“我在家裏放了很多，父親在對軍火感興趣時也曾發明過幾樣先進的，但並未發行。”
“收集得很隱秘。”Curufin評價，轉而想到此事有鬼。
聯想今天Celegorm從未表現的觀察力和遇到影子們時的先知先覺，甚至行動都帶著麻利，突感疑惑。
他今天又一次仔細審視Celegorm，不帶先前的任何戲謔。
“你瞞著很多事情。”一字一頓，透著寒意。
“不要用和父親一樣的眼神看著我。”Celegorm再一次聲明。
“回答我。”Curufin質問。反而在這時，他的語氣才柔和緩慢，卻比平時的冷漠更顯威懾。
“拒絕。”意味深長的笑意浮上Celegorm的面孔，為本就俊美的臉添上狼的狡猾且分外適合，“等時機到了，我慢慢跟你細說。”
Curufin不再追問，以他對Celegorm的了解，這個人平時看似玩世不恭毫不在意，正經起來與自己及父親一樣倔強。
離米斯林實驗室還有將近一半的路程。本可以更快到達，但功能樓內的形式不容樂觀。
一些不幹凈的東西進來了。
砰砰砰砰……功能樓的深處傳來槍聲，停頓一會兒後更為激烈。這些天的晚上只有父親呆在這裏……不！！
飛快向前奔跑，讓腳步聲敲響吧，顧不得那麽多了。驟然，兩人同時閃躲。
女人堅硬的高跟鞋底在地板上敲出噠噠聲。身量高挑，便於行動的緊身黑衣描畫骨感身材，黑影的掩映下艷麗地紅唇與深色的眼影更顯鬼魅。
她停下腳步，似乎聽到了什麽風聲。
Curufin感覺腎上腺素正加緊分泌，耳後升起一團灼熱。
女人本想繼續前進，耳機中卻傳來了一道命令打消了一探方才聲音之源的念頭。
扣響扳機的聲音。
“你做什麽？”
“已經暴露了。”
Celegorm的子彈擊中了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來的女人，而她剛脫手的刀片差點割傷Celegorm的手臂。
“對於這種故作悠閑的敵人一定要先發致命。”
“容不得聽你的小課堂了。”Curufin拽上Celegorm奔跑，“既然已經暴露，父親就更危險。”
失算了一步。
望著天花板的大洞與掉落滿地的殺人機器，Feanor無奈地自嘲。早知今日這種情況當初不應該把實驗室建在頂層。
嗒，嗒嗒，又敲擊了幾個鍵，墻壁也裂開了口子，各種自行研制或改造的槍支自動地開火。
來者很是辛苦。剛躲閃完來自上方的子彈威脅，又要防止自己被側面趕來的子彈打成篩子。他一個迅速翻滾，躲過了裝有面部識別功能的電子槍。
短期的間歇他邊尋找一個開槍的好位置邊看向Feanor，對方的眼神好似在投來慰問：是否玩得開心？
Feanor左手依舊敲擊著鍵盤，掌控著這間相比來說太大的計算機實驗室連角落都沒放過的早早安裝上的所有程序，每一個程序都很危險。
又失算了一步。
意料之外，天花板的大洞落下幾名黑衣殺手。瞬間他們就後悔執行這個毫無表現力的行動——剛落地還未站穩便被子彈貫穿。
槍口挨著腦袋。
“我有理由懷疑，你是自發犧牲你的人來換取我的分神。”Feanor轉過頭，淡然地看著對方黑曜石般的眼睛。
“我本想勸你與我合作，不過早在你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就知道必須殺了你。”
來者的黑色西裝已失去柔和的光澤，還有幾處劃破以及染了些許血液。黑色的順發上沾滿灰礫，亂糟糟不再整潔。
Feanor只是停止了左手的動作。
“你不會得到Silmarillion。”
平靜。
“我會自己得到。”
“你試試吧。”這是一個真誠的微笑，不帶其他任何意思。
憤怒、仇恨、憎惡、惡心，Feanor看到的對方只剩這些。
“我進入這個實驗室，就沒打算能活著出去。”
Feanor嘆了一口氣，繼續說：
“研發出Silmarillion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必然會死於非命，無論是敵手還是己方。”
左手早已悄然移到某一個按鈕上。
噠
曾想過千萬種子彈貫穿的感覺。剛開始無感，繼而是疼，很疼。
噠
就這樣結束了。曾設想過千萬種死法，被敵人殺死，被白搭的守衛殺死，到頭來還是沒逃過自己設下的陷阱。
好像看到小時候父親陪自己玩的情景。無憂無慮在那裏跑的是自己嗎？現在好想那樣做，讓父親追著自己，但是，永遠回不去了。很快就永遠將父親拋在了後面。從少年時代開始，就沒有一個人能掌控自己了，這狀態一直持續持續到現在，連死都沒人掌控，因為我已經預料到了。
噠
看到了許多人，或是人生過客，或是在心裏留下了痕跡。父親、妻子、兒子、朋友，愛的人，恨的人，還有從沒謀面的母親。
一生如電影般從眼前迅速飛過，就算不想看到的事也看到了。原來自己是那麽的不凡，又是那麽的平凡。人生到了盡頭，才發現我是多麽的無知，追求名譽，追求無盡的知識，可那些都有什麽用呢？到死的時候有什麽用呢？
但我無悔，不是因為我生前有多大影響，不是因為死後留下的東西對現世有多大影響。而是因為我為自己而活。
我在規則中尋到了自由。只要在Iluvatar的掌控之外，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只憑我的意志發展，我就是自由的。
“Fuck！”聽到了Melkor的叫罵。
哈哈哈哈哈——以為我很古板麽？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是我的長處。但他也僅是笑在心裏，喉嚨已被死亡封鎖。
再見了。如果說對不起誰的話，那只能是他們，我愛的人。
槍聲，腳步聲，焦急的呼喚。
一個人從旁邊跑了過去，又一個人。
第二個人是Celegorm，他一定想為我覆仇。
去吧，那是你們的意志。
“父親！不——”
是Curufin，我的孩子……
Feanor合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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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Feanor死亡，但會陰魂不散······
這章沒有涉及到Sauron，但寫得特別艱難——費老爺太熾烈讓我無從下手；另，這章會或重寫或大改，會改變Celegorm和Curufin的設定
Prestissimo – First Silmaril ContentionCase 02
父親已經待在Arda國立大學專屬實驗室三個星期了。甚至連白塔都不再去。
很想去問究竟發生了什麽，但又想起每次送餐時父親的神情，冰冷專註的神情，就將心裏的疑問放了回去。
父親從來不喜歡被打擾，雖然大多時候會和顏悅色地主動聊天，問問覺得這個或那個程序怎樣，有時還會帶上一些新發明——他不僅對本職研究頗深，還對任何東西都表現出專業興趣。但這只是對自己的家人，如果是外人的話……恐怕會直接被罵出去吧。
“你又發呆了。”Celegorm不知何時又湊到了自己面前，漂亮的面孔遮住了半個屏幕，散落的灰金色頭發擋住了另一半。
Curufin伸手把遮住視線Celegorm扒開。“你今天不是和Irisse有約會嗎？”
“別提了。”他重重地摔至一旁的沙發，頭向後仰，將修長的雙腿高高翹起在沙發扶手上，戲劇演員般將左手高高伸向天花板再突然失力摔在身旁。一臉悲哀，委屈奪走海灰色的眼睛常有的歡快。
故作姿態。
Curufin睥睨的看著他，心裏將Celegorm從頭到腳不露聲色地挖苦一遍。
Huan跑過去，跳到主人的身上，跳上去的那一刻壓得Celegorm一陣呻吟。方才做出的優雅剎那間全無。
“呃……Huan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直接跳到我的肚子上……”Celegorm抱著Huan的頭抱怨。
Curufin對兩個活寶頗感無奈，從沒清楚過Celegorm是怎樣承受住一頭幾乎和他一樣長的巨犬的各種花式沖擊的。
“我的幸運值是不是很低？”
“是的。”Curufin不再看各種行為看起來都顯示出年齡小過自己性格迥異的親哥，繼續完成自己的博士論文。
Celegorm瞪了他一眼，接著自己的抱怨：
“你說，她的那個二哥Turukano，為什麽總是不合時宜地出現？這次在我們共進下午茶的時候直接坐了過來，還一邊說‘抱歉抱歉我遲到了’，誰邀請他了？上次在我和她剛想買電影票時半路殺出；上上次我開車到學校接她，那家夥像一頭熊似的沖來將Irisse拉進他的車裏，也不看人家Irisse願不願意；上上上次——”
“沒人讓你去招惹提裏安區區長的千金。”Curufin將Celegorm硬生生打斷。只要Celegorm的約會被Turgon打攪，他就回家細細數一遍和Turgon不知哪裏來的“深仇大怨”。
“再怎麽樣我和Findekano也是大學同學！”
“你看Nolofinwe之前是爺爺的得力門生，他和我們的父親關系好嗎？”
Celegorm被這句話堵了回去，郁悶地閉上雙眼。Huan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憂傷，蔫蔫地趴著不動了，只有尾巴不時的扇一下。
Huan當初是內閣成員Orome贈送給Celegorm的禮物，那時的它還是個體型正常的幼年軍用獵犬，後來不知被Celegorm做了什麽生物研究，基因突變長得巨大。
Celegorm從小對生物頗感興趣，後來令人意外的真的走上了生物學的道路，尤其是在動物行為學方面頗具天賦，各種動物的生活習慣信息交流方式一清二楚。畢業後留校研究，不過基本不會在實驗室中看到他的身影。家人對他的迥異興趣感到驚訝，不過想想Feanor就見怪不怪了——一個社會學世家突然冒出了一個計算機科學狂人。
巨大的房子裏只剩下Curufin和Celegorm兩個人。現在他們不再交流，只餘機器管家們忙碌的聲音。
自從五年前Feanor開發出三部Silmaril編碼引發軒然大波，母親Nerdanel便和父親離婚了，Maglor也跟著母親永遠離開。
曾設想，若是父親沒有開發出Silmaril，這個家又會是怎樣的。以前的父親也是像今天這般投入，卻沒有母親離開之後那麽不顧家。這五年他幾乎很少回來，白塔也不再去。經自己揣摩，或許是Feanor不想將白塔的守衛引到自己家中讓他的家人也受到制約，更不想進入白塔後被“軟禁”。處處指點背後討論的人根本不了解父親，他們根本體會不到他究竟為自己加了多大的桎梏。
鍵盤被有力的手指敲擊得吱嘎作響。
“是時候去看看父親了。”Curufin打下了論文的最後一個字。
Celegorm沒有任何反應，只有Huan擡起頭看著Curufin，黑亮的眼睛閃著光。
示意Huan悄悄地下來，就像往常一樣。Huan也像往常一樣極為配合，爪子安靜輕柔不帶一絲拖拉，全然不似跳到他的主人身上時那般有力，小跑到Curufin身邊。
他走過去拽出Celegorm捂住臉的藏青色繡著金色花紋的抱枕。Celegorm驟然驚醒，無奈地看著突襲他的夢鄉、一臉無辜面無表情的弟弟。
“是時候去看看父親了。”重覆了一遍。
Celegorm的笑容滿懷歉意，又趁Curufin沒註意的時候剜了Huan一眼。
晚上的校園清靜無人。正直Iluvatar思想建立紀念日，學生宿舍的燈光明滅稀疏。Feanor的專屬實驗室在校園西北部的計算機科學系大樓——一幢玻璃鋼筋架構的銀白色建築。根據鳥瞰圖，建築成中心對稱，因獨特“不羈”的形狀老師和學生私下裏都將之稱為“熱帶氣旋”。鍍膜的銀色鋼筋穿梭飛躍在多邊形的建築，將各個功能樓聯結，似細胞內膜系統供繁覆各異、輻射多彩光芒的智慧結晶撞擊融合，發生奇妙的反應。更細的鋼筋網絡般包圍著合金玻璃，將玻璃分割出各種規則的幾何圖形，官方說這是取自虛擬網絡信息系統聯系人們方方面面的構想。對此Celegorm曾在Curufin身邊反駁，稱那幢建築不過是議會與Iluvatar思想架構的牢籠的象征罷了。
當初聽到Celegorm這麽說，Curufin很是吃驚。對Iluvatar和議會頗有微詞非常正常，但公然說出來，若被公共場合各個角落辛勤工作的監聽器接收，恐怕要被抓到教育局接受一個星期的洗腦摧殘。而Feanor只是提醒了Celegorm行為舉止小心些，就沒說什麽了。
說實話，全家對Iluvatar思想都沒好感，除了母親一人之外。甚至跟隨母親的Maglor亦不喜歡議會，盡管口上從不提起。
“想什麽呢？這麽投入。”
Curufin爬上思想的海岸，轉頭看著Celegorm。
“別那麽看著我，這個眼神很嚇人。”
Curufin飽含嘲笑地哼了一聲，轉頭看校園遠處的城市風光。
“多虧沒讓你開車。你最近精神狀態很是不好。”Celegorm頓了一下，從前視鏡看了看Curufin，“話都少了。我看你不像是因為寫博士論文耗費過多腦細胞的緣故，誰都知道那對你來說似游戲一般。”
啰嗦。
Curufin對這個有時對自己關心過度的哥哥很是厭煩。三歲的差距，為何就能相差那麽遠。
“是不是……上次遠遠看到的那個人？”
“閉嘴！如果不是你在開車，我很想把你踢下車去。”
“唉……沒有就沒有嘛……脾氣暴躁……”
Curufin轉過頭，不想再看外面熟悉至無感的世界。“我只是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也是。”許久，Celegorm才冒出一句話。
又是無言。
今天的狀態格外地反常，一少平時的玩笑和爭執。
亮黑富有流線美感的跑車停在了計算機科學系的停車場。不遠處是父親常開的車，酒紅色的車身流暢鋒利。
父親的實驗室米斯林在北樓孤樓的頂層。但從停車場看不到那裏清冷的燈光。
“Turko？”
Celegorm下車後便盯著一個地方。
他轉過頭，不自然地笑了笑。“你看那裏。”
Curufin循著視線望去，看到了幾輛簡潔不失典雅的同型號的車。
“沒見過那幾輛。”
“原來沒事註意一下停車場裏的車的不只是我一個人呀。”Celegorm左臂環上Curufin的肩。
……Celegorm總是故意偏離話題，明明都清楚明白，就是不說到點子上。
“走快點吧。總覺得父親遇到了什麽麻煩——”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看向發出低吼的白塔。接近頂層的一側，以堅固著稱的白塔墻壁脫離母體，伴隨著在晴朗、青黑的夜晚襯托下格外明顯的赤色火焰。繼而一聲又一聲。不知從何處趕來的作戰型直升飛機不住地往白塔註射病原體。
面面相覷。
同時向“熱帶氣旋”跑去。
毫無進展。
研制出一樣東西麻煩，為了保護研制的東西更麻煩。
白塔一點也不想去。說什麽國家級保護，實際上根本就是軟禁。再說每天坐在附屬控制臺前，永無止境地重覆做一樣的事情，任何思想和發展都被限制，根本不容許突破和Iluvatar思想有關的所有。
無趣。
當年若不是因為父親的一再請求以及全國最好的計算機科學資源，根本不會踏進白塔半步。
更不會加入議會作常駐議員。
但這一切貌似是必須的。
最好的資源都在白塔，最好的人才都在議會。每一個議員都是Iluvatar思想親自挑選，上任日期可以推遲，但卻不能拒絕。按法律規定，每一個常駐議員除了內閣是終身任職外至少都只需上任七年，非常駐則是五年任期，但有一部分議員任期到時會被Iluvatar思想強行挽留。自己就是一個被看中卻想走不能走的人。
或許是覺得我知道了太多的秘密。Feanor自嘲。
更何況每天坐在自己旁邊的是Sauron。
Sauron剛進議會時，不知為何有些開心——當然不是因為他魅人的相貌。
理由很簡單：一，那是個能懂自己的研究成果又極為上進、一心想做出大事業甚至要改動Iluvatar系統的不安定分子；二，又有一個要終身被Iluvatar思想抓著不放的常駐議員，有點幸災樂禍；三，是一個同年輕時的自己一樣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他的精心設計必會被退回——有好戲看了。
但令人失望的是，Melkor纏住了Sauron。
所以，每天坐在一個已背叛議會的人旁邊還要裝作自己什麽都不知道真的很不舒服。
還有那些內閣成員，陰險又令人厭惡，處處指手畫腳。尤其是Namo，居然令自己做到了最高法院的被告席——沒有人想去殺Nolofinwe。
五年前Silmarillion程序誕生，又空降一系列煩擾事。唯一方便的是只有一個人能掌控這個機器人程序。以至於各界不同人士都向他遞出了名片，甚至包括那位。
“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他破壞了合金玻璃，悠然走過來，靠在離Feanor十米遠的控制臺邊。
“你應該歡迎一下老朋友。”
“施刑者不值得歡迎。”
周圍的氣氛更凝固了，混雜著一股奇怪別扭的意味。來者再一次像曾經那樣感到自己尤為多餘，這是在別處無法體會到的全新感受。
“是怪罪我未經同意強行入內，還是……”他沒再往下說，尾音富有暗示。
“我們應該好好談談。”Feanor重覆了來人今日見面的第一句話，卻不看對方一眼，專註手中與眼前的工作，“雖然我們沒有什麽可聊的。”
“不，有。”來人語氣堅決，一抹不帶任何笑意的微笑升上嘴角，“我們來聊聊議會。”
Feanor沒有接話或是打斷，讓他繼續。
“或是Iluvatar思想。”
Feanor停下飛快運作的手指，但仍舊沒看向不速之客，只是收回灼熱鋒利的目光，轉為內斂而又深邃。來者根據多年來的經驗判斷他進入了沈思狀態。雖無甚表情或動作，堪比計算機的大腦卻鎮定慎微地運轉。
多年前結識了他，那時的Feanor剛進議會。一身傲氣的年輕人已成為Arda國立大學計算機科學系的首席教授，兼有多個大學的重要學術職位，更是國家科學院計算機科學的頭號院士，學術界最炙手可熱的新星。
從不按時授課，從不按時出席會議，極其隨性。有人說他恃才傲物，有人說他是仗著家族的名聲、財力與巨大影響，但更多的人根本不想懷疑——他們都對Feanor有所求，更怕自己的信息會流向別處——Feanor在某種範圍內可以獲得想要的一切，不過他並沒有這個興趣。
外界與他無關。
也是從他這裏開始，提裏安區學術界第一家族退出明面上的各種活動，也不再舉行各種宴會——在Feanor的父親Finwe逝世後。雖然漸漸消逝痕跡，但沒人敢妄自議論——Finwe的門徒在各界均是精英，況且家族的影響力還在，於暗處釋放蓬勃的生命力。
自從Feanor建造了米斯林實驗室，這位不速之客就經常光顧。Feanor雖不喜歡他卻還是樂意與他交談。
這個令人生厭、故作神秘的訪客自己一點也不歡迎，但既然他如此熱衷於自己的研究，隨便說說也不是不可以。
不過，如果來者想玩一場游戲，那就要好好奉陪，因為游戲必定會很有趣。
實際上，游戲在見第一面時就已經開始了。
“哈哈哈哈……”
Feanor突然大笑，帶著固有的狂傲和憤世嫉俗。
來客的臉本就陰晴不定，現在更是孕育嗔怒。他故作微笑，誠懇之下藏著兇狠，等著Feanor酣暢淋漓地笑完。“看來Feanaro Curufinwe教授很蔑視這個話題呀。”
“沒錯。”
直到這時，Feanor才看向來者，帶著毫不加以修飾的高傲。
“難道連今天也要如過去，探討各種高新科技天才發明？”來者語氣放慢，“譬如，您的？”
“怎麽，看不起我的造物？”Feanor微露慍怒，但馬上換成理所應當的表情，“啊，也是，大部分我自己都不滿意。”
“並不是這個意思，在我看來都很好。”
話裏有話。
還是應該認真點。
緩緩深吸。
“Iluvatar思想是我最欣賞也是最唾棄的人工智能。”鐵灰色的瞳熠熠閃耀，虹膜之後似有無際的火焰。
來客有點驚訝。Feanor的行動完全在意料之外，他的積極讓自己期待與欣喜。
他示意Feanor繼續。
“它有有自己的運行方式，更存在自己的思想。有著系統而理性的進化思維，追求進步，更願意與人類合作，接受適當的改良。它不會很死板，甚至比歷史上任何一個被評價優秀的統治者更要優秀。完全知道什麽才是公平，怎樣治理才能使人均幸福指數達到最優。
“它會評估每個人的健康指數、生活指數，給予最優建議與社會保障。醫療及教育普及，沒有文盲，沒有病者無處就醫。沒有貧民窟沒有極度富者，更沒有種族歧視階級鬥爭。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不應該做什麽，在努力之下都可以得到自己渴望的。
“任何政治制度都達到最優。議會從不高高在上，他們體察民情，親自體驗不同人的生活，總結經驗上報以求優化。Iluvatar思想會根據社會發展水平給出評定並立刻改進。”
他看了一眼來者，目光鋒利穿透來者又帶著玩味。來者的臉白青交替，忍者晦暗的慍怒。
但來者還是很有禮貌地示意Feanor繼續。
“經濟達到利益最大化卻不會有的貧富差距，不會有大的物價上漲或下跌，所有的商品都很穩定。股市中人人平等，絕不會有破產賠錢的風險卻認可享受最大的利益。更不會有人抱怨不滿當今的經濟制度，因為他們生活得很好。
“軍火與毒品不會流入市場，任何低俗有失風化甚至腐朽的文化或商品永遠不會出現。黑市不覆存在，海上絕無走私船。”
他停了下來，細細觀察來者聽了這番話的表情。意料之中訪客雖在藏匿真實情感但還是表現出巨大的驚異與疑惑。
“難道不是嗎？從古至今從沒有哪一個人能統治得自如而不慌亂，它絕不會感情用事。至少一定會比你做得好。”
來客的臉僵硬，沒有表情的強忍的平靜之下是顯而易見的憤怒。
“這就是我欣賞Iluvatar思想之處，而它也是這麽宣傳的。”一抹狡黠蒙上認真的面孔，“然而，對於以上的一切，它根本什麽都沒做到。”
啪，啪，啪。訪客鼓掌，露出滿意的笑容。
“你永遠都會出乎我的意料。不過我還是不明白，你我理念相同但你為什麽遲遲不肯跟我合作。”
Feanor一聲冷“哼”，轉過身將手撫上控制臺。
“在我眼裏Iluvatar思想甚至不如人腦。不該存在的東西它都讓其存在。例如，”他瞥了一眼來者，“你們。”
來者笑出了聲。“看來你對我們有誤解。”
“說到底你們不也是想得到Iluvatar思想的控制權麽？人腦連接後，獲得絕對的控制權。”
“你剛才還說在你眼裏，人腦優於Iluvatar思想。”
“但不能給人腦過大的權力。”Feanor又一次露出了笑容，冰冷而殘酷，“你很危險。”
來者點頭，笑容依舊，很認同Feanor給他的評價。
大屏幕彈出“Mission Aplished”的藍色提示框。
“你在做什麽。”訪客他責備自己沒有認真關註一下Feanor手頭上的工作。
Feanor從椅子上悠然起身，左手卻不離控制臺。他面向自己，笑意格外真實。
“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左手開始利索地迅速按動，“想知道我研發Silmarillion究竟是為了什麽嗎？”
來者的右手伸向腰後、伸向西服遮住之處，握住堅硬冰冷的黑亮金屬。
“是為了——”
左手移動得更快。
Feanor的笑容瘋狂兇狠。
銀色金屬的天花板從中分開一條兩米寬的開口。來者難掩驚愕，本能告訴自己逃——天花板藏著的東西他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熔金色的雨滴急掃而下。
白塔Taniquetil居然會遭恐怖襲擊。父親不去白塔或許已有預感。
建築大雖多功能、彰顯國家大學首席的氣派與炫耀居該學科之首，但若有急事找人可不容易。父親的開發進行到重中之重時，誰都無法與他取得聯系，甚至當面到場也不會有暇給訪客開門。
“停下！”Celegorm拉住了Curufin，將他拽入通道的另一邊。
實驗室在整幢功能樓的最裏面部分，貼近山崖又視野廣闊，從彼處可以看到Valinor的盛景以及遠方微微彎成弧形的海天相接處。那裏安靜遠離紛擾，卻要經過數條通道才能到達。
“怎麽了？”Curufin悄聲詢問。Celegorm今天難得露出嚴肅認真的表情，不覺有些詫異。
“有人來了。”
昏暗的應急燈下，陰影中分離出幾片悄然移動的暗影，慢慢地湧出將他們束縛的黑暗。
從四個人有條不紊的動作看來，他們是經過特種訓練的，只可惜沒有任何物品能擋住他們作為人的動態影子。
影子們過去一兩分鐘後，二人才從藏身位置冒出，以盡量不發出聲音又對周圍保持高度警惕的最快速度前行。
停在下一轉角略作觀察。Celegorm遞給Curufin一樣黑色的東西。
“你怎麽帶了這個。”Curufin看著手裏的家夥，酷似父親的眼睛溢滿驚異。
“我跟你說過，我也有一種不好的預感。”Celegorm進一步解釋，“我在家裏放了很多，父親在對軍火感興趣時也曾發明過幾樣先進的，但並未發行。”
“收集得很隱秘。”Curufin評價，轉而想到此事有鬼。
聯想今天Celegorm從未表現的觀察力和遇到影子們時的先知先覺，甚至行動都帶著麻利，突感疑惑。
他今天又一次仔細審視Celegorm，不帶先前的任何戲謔。
“你瞞著很多事情。”一字一頓，透著寒意。
“不要用和父親一樣的眼神看著我。”Celegorm再一次聲明。
“回答我。”Curufin質問。反而在這時，他的語氣才柔和緩慢，卻比平時的冷漠更顯威懾。
“拒絕。”意味深長的笑意浮上Celegorm的面孔，為本就俊美的臉添上狼的狡猾且分外適合，“等時機到了，我慢慢跟你細說。”
Curufin不再追問，以他對Celegorm的了解，這個人平時看似玩世不恭毫不在意，正經起來與自己及父親一樣倔強。
離米斯林實驗室還有將近一半的路程。本可以更快到達，但功能樓內的形式不容樂觀。
一些不幹凈的東西進來了。
砰砰砰砰……功能樓的深處傳來槍聲，停頓一會兒後更為激烈。這些天的晚上只有父親呆在這裏……不！！
飛快向前奔跑，讓腳步聲敲響吧，顧不得那麽多了。驟然，兩人同時閃躲。
女人堅硬的高跟鞋底在地板上敲出噠噠聲。身量高挑，便於行動的緊身黑衣描畫骨感身材，黑影的掩映下艷麗地紅唇與深色的眼影更顯鬼魅。
她停下腳步，似乎聽到了什麽風聲。
Curufin感覺腎上腺素正加緊分泌，耳後升起一團灼熱。
女人本想繼續前進，耳機中卻傳來了一道命令打消了一探方才聲音之源的念頭。
扣響扳機的聲音。
“你做什麽？”
“已經暴露了。”
Celegorm的子彈擊中了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來的女人，而她剛脫手的刀片差點割傷Celegorm的手臂。
“對於這種故作悠閑的敵人一定要先發致命。”
“容不得聽你的小課堂了。”Curufin拽上Celegorm奔跑，“既然已經暴露，父親就更危險。”
失算了一步。
望著天花板的大洞與掉落滿地的殺人機器，Feanor無奈地自嘲。早知今日這種情況當初不應該把實驗室建在頂層。
嗒，嗒嗒，又敲擊了幾個鍵，墻壁也裂開了口子，各種自行研制或改造的槍支自動地開火。
來者很是辛苦。剛躲閃完來自上方的子彈威脅，又要防止自己被側面趕來的子彈打成篩子。他一個迅速翻滾，躲過了裝有面部識別功能的電子槍。
短期的間歇他邊尋找一個開槍的好位置邊看向Feanor，對方的眼神好似在投來慰問：是否玩得開心？
Feanor左手依舊敲擊著鍵盤，掌控著這間相比來說太大的計算機實驗室連角落都沒放過的早早安裝上的所有程序，每一個程序都很危險。
又失算了一步。
意料之外，天花板的大洞落下幾名黑衣殺手。瞬間他們就後悔執行這個毫無表現力的行動——剛落地還未站穩便被子彈貫穿。
槍口挨著腦袋。
“我有理由懷疑，你是自發犧牲你的人來換取我的分神。”Feanor轉過頭，淡然地看著對方黑曜石般的眼睛。
“我本想勸你與我合作，不過早在你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就知道必須殺了你。”
來者的黑色西裝已失去柔和的光澤，還有幾處劃破以及染了些許血液。黑色的順發上沾滿灰礫，亂糟糟不再整潔。
Feanor只是停止了左手的動作。
“你不會得到Silmarillion。”
平靜。
“我會自己得到。”
“你試試吧。”這是一個真誠的微笑，不帶其他任何意思。
憤怒、仇恨、憎惡、惡心，Feanor看到的對方只剩這些。
“我進入這個實驗室，就沒打算能活著出去。”
Feanor嘆了一口氣，繼續說：
“研發出Silmarillion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必然會死於非命，無論是敵手還是己方。”
左手早已悄然移到某一個按鈕上。
噠
曾想過千萬種子彈貫穿的感覺。剛開始無感，繼而是疼，很疼。
噠
就這樣結束了。曾設想過千萬種死法，被敵人殺死，被白搭的守衛殺死，到頭來還是沒逃過自己設下的陷阱。
好像看到小時候父親陪自己玩的情景。無憂無慮在那裏跑的是自己嗎？現在好想那樣做，讓父親追著自己，但是，永遠回不去了。很快就永遠將父親拋在了後面。從少年時代開始，就沒有一個人能掌控自己了，這狀態一直持續持續到現在，連死都沒人掌控，因為我已經預料到了。
噠
看到了許多人，或是人生過客，或是在心裏留下了痕跡。父親、妻子、兒子、朋友，愛的人，恨的人，還有從沒謀面的母親。
一生如電影般從眼前迅速飛過，就算不想看到的事也看到了。原來自己是那麽的不凡，又是那麽的平凡。人生到了盡頭，才發現我是多麽的無知，追求名譽，追求無盡的知識，可那些都有什麽用呢？到死的時候有什麽用呢？
但我無悔，不是因為我生前有多大影響，不是因為死後留下的東西對現世有多大影響。而是因為我為自己而活。
我在規則中尋到了自由。只要在Iluvatar的掌控之外，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只憑我的意志發展，我就是自由的。
“Fuck！”聽到了Melkor的叫罵。
哈哈哈哈哈——以為我很古板麽？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是我的長處。但他也僅是笑在心裏，喉嚨已被死亡封鎖。
再見了。如果說對不起誰的話，那只能是他們，我愛的人。
槍聲，腳步聲，焦急的呼喚。
一個人從旁邊跑了過去，又一個人。
第二個人是Celegorm，他一定想為我覆仇。
去吧，那是你們的意志。
“父親！不——”
是Curufin，我的孩子……
Feanor合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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