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Affrettan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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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Summary
2100年的Iluvatar系統上線紀念日，白塔Taniquetil遭受Angband發動的最高危險級別的恐怖襲擊；Sauron早已叛變，在白塔內作為除Aule外的計算機科學家首席潛伏三年。
Chapter Notes
這章出現的CP：Melkor/Sauron（暗示性）
決定不對文中出現的軍火作出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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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frettando - First Silmaril Contention Case 01
第一次見到Sauron是在四年前，那時的Sauron還只是個不懂人情世故、一心鉆研計算機科學的孩子。清晰地記得那日天空很晴朗，攜著暖意卻不鋒利灼熱的陽光踱進終年被不知疲倦地吐露淒涼的冷光燈獨占的白塔，令後者能有幸享受到地面的世界才具有的生機，如一個多年生活在癌癥陰霾下的清臒病人聽到病情好轉的消息時枯樹般的臉上露出疲憊的笑容。
他走入Melkor的辦公廳。從剛進廳門看到自己的直接上司的表情開始，他就知道一定有什麽特別的事情。
“給我吧。”Melkor微微伸出手，高傲並常帶蔑視神色、棱角分明的臉也如今日的白塔露出許久不見的溫和面容。他向Melkor走去，鞋跟在光滑、堅硬的銀白色地板敲擊出富有節奏感的微小“噠，噠”聲。Melkor對這種腳步聲頗為欣賞，說是沈穩、耐心的標志。
“Helyanwe，你應該認識一下，這是計算機科學家Mairon，Aule的首席助手。”Melkor微笑著看向一旁的客人——在玻璃墻壁旁的暮色絲絨沙發上坐著，鵝黃的陽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我記得曾見過你，在Iluvatar最高會議上。很高興認識你。”少年點頭，露出純凈的笑容。自此，他永遠記住了微笑的少年。之後也曾見過Sauron幾次，但僅僅是微笑問候便沒了下文，或是公事之需，之後的三年就毫無聯系。
他真的很美，智商也頗為驚人，相信世人一定會為之惋惜——完美的天才居然會背叛Illuvatar議會轉而投入Angband主人的懷抱……
Helyanwe敲敲頭，將關於Sauron的或這或那通通逐出腦海。
一條條白色字母的代碼如大規模遷徙的魚群筆直地劃過烏黑的四角海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運行不知多久前就已準備就緒的指令。
哐，哐，哐…這幾層所有緊閉的灰色合金門一扇接著一扇有節奏地打開，聲音不停延伸，甚至連自己不知道方位不知何用的小門都從“拒絕”轉為“歡迎”。撒發出刺眼而又冰冷的白光的LED燈追隨被強行開啟的門同時熄滅，似消逝的熒熒鬼火。Helyanwe示意跟隨自己的小隊前進。訓練有素的隊伍悄然前行時不會發出任何聲響，他們就如古老的哥特故事中夜間渴望鮮血的吸血鬼，有序卻急切地搜尋中意的受害者。
前路已暢然無阻，現在所要做的只剩下接應並保護Sauron，順便在這座巨大建築殘破的傷口上撒多點鹽。
黑暗沿著腿，沿著指尖，沿著發絲，從因無燈光照耀而陰暗無比的金屬墻壁滲透出來，帶來寒氣以及躁動、不安、瘋狂。
感覺被無數眼睛緊盯著。
一發子彈，隊伍較後的一名Mafioso[1]應聲而倒，汙濁的血從心臟處的洞口迫不及待地掙脫將之束縛數年的血液循環系統。全隊同時向身後開火並按照事先排練的占據負責的最佳戰鬥位置。後面的敵人——白塔的守衛——大約有十來名，實力相當，但可惡的是走廊光滑、無任何物體可供遮掩並且狹窄、一不小心就會被流彈所傷。子彈在金屬墻壁上擦出一道道火花像節日的煙火，但這裏卻不是休閑娛樂之地，是屠場。
Helyanwe命令全員急速前行，並引爆死去Mafioso身上捆綁的微型炸彈——雖說微小，白塔的金屬墻壁盡被炸破。Angband的準則之一便是盡量不給敵方留下任何一具屍體，尤其是具有兩重或以上身份的Mafioso。畢竟一個人必定會沾染攜帶曾去過的地方的信息，而警方是很有可能根據搜查出的信息整合線索。對現在的科技來講這並非難事。
爆炸轟響，白塔又多了一處大豁口，伴隨不慎從千米高空跌落的白塔守衛的哀嚎。
又一聲爆炸，聽起來應該是在白塔的另一面。
此次襲擊是Angband成立以來最全面牽涉範圍最廣的進攻，其下屬黑手黨Balrogs的“病毒”們成堆地分散在白塔各個緊要部位。
“Helyanwe長官？”長波耳機傳來Alcarin的聲音，急切、不安。他是自己親選的搭檔，年輕有才但不太懂人情世故，就像那一位的過去……
“我在。”
“Mairon大人…Eonwe纏住了Mairon大人。根據位置顯示他們就在您右上方114米處的大控制室。路徑是……”
“我熟悉這裏。而且不必稱呼我為長官，叫我的名字，這個跟你說過很多次了。”Helyanwe打斷對方，聲音和往常一樣不緊不慢，盡管知道被Eonwe纏上尤為麻煩。
“還有……Helyanwe，”Alcarin有點尷尬，“您後方的敵人已經撤下但後路已斷，前方及右側各有一個小隊共三十人欲成包圍之勢。”
將沙漠之鷹收起，手伸向後腰摸出由上世紀初的UMP45改進而來的小型自動式沖鋒槍，子彈上膛。
“他們已經來了。”.45ACP彈不知把誰的額頭炸為碎片。
兩支十五人的小隊全部喪命。禮貌的常規武器無法掙脫只為殘殺、一擊斃命的目的改造而來的殺人機器設下的羅網。Helyanwe搖搖頭，在這種突然襲擊下，政府的白塔守衛來不及換下他們精美卻不實用的玩具。
必須在下一隊敵人來臨前與Sauron匯合，兩次交火中自己的人所剩也無多了。記得通往大控制室還有一條緊急通道能將路程縮短近乎垂直，不過要先到電梯附近，那裏守衛必多。白塔太大了，此地除了幾條長長的弧形走廊外暗房、密道不計其數，且越靠近白塔頂層人跡愈少更加劇了前路的不確定性。可惜自己當初在白塔時腳步很少涉及此處，僅僅作為Melkor的秘書長到大控制室與Aule交流過，系統部暗房、密道的結構和布局也只是從Sauron的口中略知一二。
“Alcarin。”
“前輩啊，能不能拜托下次交火時將耳機和攝像關掉。”耳機另一頭的年輕人抱怨，“每一次撞擊在我這裏都被放大了數倍！而且速度這麽快的主視角射擊實況一點也不好看！”
“就當是有助於你隨時了解我的生死好了。”Helyanwe開玩笑說。
“前輩！”
“放心吧，你還要為我工作很久所以好好表現。”停了一下，剛才隱約聽到了一些細微的聲音，就像…小口徑子彈落地的脆響，快速掃了一眼周圍的Mafioso們，他們全神貫註警惕著周圍等待著命令，或許只是自己多慮，“方便起見，你指揮我以最快的道路去往大控制室，這裏的密道我不熟。你應該分有一份Mairon傳過來的地圖。”
“剛才還說自己對那裏很熟……”
Alcarin做事還是非常認真到位的，雖說嘴上比較喜歡頂撞（能這麽說吧）自己。Helyanwe皺眉。
“順著你們所在地繼續往前直線距離77米的地方是一分叉路，分叉點圓面的切線方向在左側墻壁上有一個暗門，開關與對面的監控及頂上紅外定位器的連線在同一平面、離地1米，往裏按。密碼是……”
“開了。”
“呃，你又強行解鎖了？”
“直接輸入木馬破壞它的程序比密碼方便。”
Alcarin苦笑，他曾不止一次思考過Helyanwe是否需要終端搭檔的問題：
“您會在前方遇到好幾道出口和分岔路，但只需記得始終沿著道路右側前行，轉換方向時我會提醒您。”
這裏的密道和自己在白塔時常走的無異，一樣的空氣以及墻壁上酷似上世紀科幻片想象的科幻元素或是更古老的文明在納斯卡平原留下的不知何用的線條般的筆直紋路。不是每條密道都走過，但每條密道又都似然相識。偶爾在幽暗的密道內會偶遇一些惡趣味的事情，譬如萬聖節的時候。三年前跟隨Melkor背叛議會後就再沒回來過。現在回來了，卻是為了毀掉它。
“前輩，向右轉。”Alcarin提醒，隨即意識到不妙，“我這裏顯示……您前方……”
右邊的一扇已被解鎖的門中走出一個人影，主動面向六只黑洞洞的槍口。整潔的栗色頭發映射著不知從何處照耀來的微光，黑色的西裝令高挑的身板更顯挺拔。來者鷹隼般的目光緊緊鎖在自己身上。
“是的，Alco。”Helyanwe語帶笑意，卻讓人感覺身處冰洞，“有個老朋友來迎接我了。”
他轉向來者：
“三年不見了吧，Gwaihir。”
來者笑出聲來，同三年前一樣，輕松愉快毫無顧忌的笑聲。
“也沒想象中那麽厲害嘛。”Sauron右腿一個旋踢，被Eonwe擋住，便迅速改變動作，後空翻先單手撐地緩沖，雜技演員般輕盈落地，“或許是這些日子太和平，技術倒退了？”
Eonwe不想回答。
接收到警報後，他首先想到的便是Sauron——自從Melkor背叛議會，他就再沒信任過他。這兩個人關系自來頗為親密，與Melkor關系過好的人應該或多或少都會受到Melkor的影響，會對Iluvatar思想抱有偏見，甚至敵意。雖說這樣評價一個人有點過於主觀或偏激，但從Sauron來看主觀的判斷不無道理。
尋找Sauron時更加劇了自己的想法——沒有一個人知道Sauron在何處，甚至Aule都從未意識到自己最為欣賞的首席助手已經叛變。更甚者，Iluvatar思想也無法判斷Sauron的所在地，只給出了明確的背叛信息以及最高危險級別判定。據跟隨Aule的其他助手，Sauron於早上8時25分進入附屬控制室，說是有一個重要程序需要校對更新，不久後轉身進入中心控制室。而且，貌似……接收到警報後，也沒見到Sauron前來躲避的身影。
大控制室原本應全部停止的一排排電腦自動運行，以相同的速率運行一模一樣的代碼。這裏平時應該坐滿計算機科學界的精英，而現在所有的電腦前面皆是空的，只有清一色銀白的椅子，加上微弱冰冷的白色燈光給清冷安靜的控制室添上一筆詭異的重彩。滴，滴，滴……是僅餘的聲音。控制室的有序與平穩像是與世隔絕，外界一切的騷亂、槍擊、叫喊、焦躁、恐懼與此地均無關聯。
大門的正前方、大控制室的另一端是附屬控制室，合金玻璃將其與大控制室完全隔開，使外面的人聽不到裏面的一絲聲響。子彈也沒法穿透。白塔的高層都清楚，雖說附屬，但這個附屬控制室才是僅次於中心控制室的全國中心地帶。換一個角度，附屬控制室才是人為操縱的最高級別的數據中心，中心控制室根本無需控制，那裏是目前唯一一處可以同Iluvatar思想交流的地方——實際上也同人們在別處的任何地方一樣，僅僅是聽命令而已——只有內閣和特別授權者才能進入。
附屬控制室的所有椅子無例外地空著。Eonwe記得，那裏曾經坐著五個人，是全國最優秀的計算機科學家。另外三人和脾氣古怪的Feanor都不在，而Sauron正站在巨型計算機的正前方，將勻稱、纖瘦、優雅的黑色背影面向自己。
Sauron微微擡頭，平靜地審視面前的巨大屏幕，神情專註而又安詳，甚至乎還帶著一點虔誠。陽光般金色燦爛的瞳明亮晶瑩，如光滑細膩的貓眼石映射周圍的一切事物，卻不帶任何陽光或寶石所具有的溫暖柔和，而是冷漠鋒利似一把上等匕首。有型卻瘦削的肩膀隨著平穩細微的呼吸一起一伏，空調的柔風不時輕撫略長的淡金色直發。他似乎在說著什麽，但在大控制室聽不見。他的模樣酷似拉斐爾筆下恬靜安寧的聖徒，而當他轉過頭來迎上Eonwe目光的那一刻，人們只能絕望地確信他是一頭披著細嫩羊毛的惡狼、一位裝作是聖人的惡魔。而這頭狼現在正張開血盆大口，向自己揮舞著利爪。
“盡管如此，能和Iluvatar議會的一等一的高手較量是我的榮幸。”Sauron的話語透著嘲諷，笑容陰暗猙獰略帶瘋狂，無法讓人將幾分鐘前有著純粹神態的那個人和現在的畫面聯系在一起。
“廢話真多。”
Eonwe將自己的槍桿劈向Sauron面門，意料之中Sauron會用手裏的匕首擋住，便順勢將身體向側面偏移欲使Sauron後仰翻倒至地。
與此同時，脖頸卻受到一只黑色具有漂亮幹脆線條的軍靴重重的親密接觸。
“你太小看我了。”Sauron笑著在自己身後落下，手撐地蹲下以求緩沖隨即借著剛剛積蓄的彈性勢能躍上前，將匕首與Eonwe的警用手槍撞擊。匕首與手槍槍身較量了一次又一次，二者互相摩擦，發出刺耳難聽的聲音。Sauron的動作太快使Eonwe連連後推，直到右腳腳跟抵到一臺操縱臺基部。對手的刀技極好，每一下都在空中劃出了閃光，相比之下自己的槍真是笨拙。
Eonwe暗自責備自己將Sauron同常人看待。他的柔韌性比女人還要好，剛才的襲擊根本沒讓Sauron像其他男人因自己堅硬的腰板而被摔在地上，反而借力彈起。這個青年四年前剛入議會時，他想都不會想那時的纖弱少年如今會成為自己的勁敵。
“不愧是Eonwe，連槍都能當匕首使用。可是……”Sauron的右手微微一偏，清脆的金屬斷裂聲，槍桿裂了一個口子，“再堅硬的金屬都要被切成兩半。”
“哢”，槍桿斷裂。
Eonwe驚愕地註視Sauron手中的匕首。金屬通體烏黑卻發出銀子般的光彩，黑底的刀體上幾縷更黑的花紋似無低的黑暗。
意識裏接下來便是鈍痛，肺部火燒般灼熱，口中嘗到了血的甜腥味。他的速度太快了。
“你忘記了‘不要分神’。”Sauron的匕首緊貼自己的脖子，嘴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曲弧。
“你為什麽要背叛？”費力地擠出幾個字，喉嚨的幅度再大一點便會主動挨上刀刃。
“這個時候還想著問這個！你真的很有職業操守，Eonwe。”Sauron冷笑，輕輕加大手腕的力度，Eonwe的脖子上出現了一抹殷紅，“真的很討厭議會的死板。三年前我付出那麽多心血只為Illuvatar系統更完美更適應這個社會，你們只當那是玩笑、幼稚、不忠？”
“啊……”Eonwe低吟，他覺得再不采取行動脖子上的筋脈就要斷了。真不該問這個問題。
現在自己的手正緊握著Sauron拿刀的手臂，或許我可以……
“喔！”Sauron被Eonwe狠狠地向後翻甩在另一臺控制臺上。屏幕痛苦難忍的破碎聲，Sauron的後背被液晶屏碎片緊緊咬住。短時間的眩暈和劇痛只讓他來得及接住Eonwe打向腹部的拳頭。另一只手死死掐住Sauron的脖子，剛好化解自己脖頸處的匕首構成的威脅。
“你的速度非常快、柔韌性非常好，格鬥技巧淩厲一流堪稱是最優秀的殺手之一。但是你有一個致命缺點。”Eonwe加大力氣，Sauron原本就白的臉更加蒼白甚至發出淡淡的紫色，“你還年輕，力氣太小。”
他感覺Sauron接住自己拳頭的左手在微微顫抖、拿著匕首抵在脖頸處的右手也漸漸不如先前那番有力。
把他弄暈就好，還不能殺他。
Sauron耀眼的目光黯淡下去，如還未拋光的鉆石。
這個人是第一個讓自己出此下手的。曾執行過各種任務，迅猛出擊之時從不喪失風度和禮貌。然而到了Sauron這裏……一切都變了。對於這個人，一個容易讓他人失卻自持的人，自己不知為何藏著一股覆雜的心態……包含於每一次出手每一個想法……
真的很想殺了他……
那就……殺了他吧，權當是除去禍患，誰知道他今後會做些什麽令人發指的事情——在Melkor的教導下。似乎直到現在，仍舊固執地認為Sauron之所以背叛必因為Melkor的引導與誘惑，但是……為什麽不相信是Sauron主動將自己的全部科研成果、所有的優良條件、堅持的信仰、未知的命運甚至他內心更深處從未向任何人透露的東西（純屬自己的妄自揣摩）……呈送給了Melkor呢？
真的很想殺了他……
手中的生命逐漸衰微，似然對世間已不帶留戀。他幾乎完全癱軟了，緊貼著頸項的黑匕首已然撤去而自己毫不知情。Sauron的面容均已平靜，之前的猙獰仇恨全然似從未發生過，只剩下眼睛——珠寶原石般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溢滿了絕不妥協及對生的渴望。
或許該松手了，再久一些他就要窒息而死了。Eonwe減弱手上的力度。
果然還是沒決定殺他，無論是出於道義還是別的什麽。
他起身，看向死人般躺在控制臺上的Sauron，或許只有他安靜的時候才會恢覆他平時應有的恬靜平和的樣子。
銀藍色調中莫名噴射出一抹耀眼的橙紅。Eonwe下意識地用雙臂護住頭部拼盡全力向遠處閃避。重重摔在地上的瞬間又一處充滿活力的火焰沖上室頂。
哐！面前的又一部控制臺爆炸了。短時間他什麽都來不及多想所做的只能是躲閃，甚至耳邊一片空寂僅餘有呼呼風聲，眼睛除了正事前方外不時被團團璀璨的光球刺痛。
隨著巨大的沖擊波自己遠遠地滾了出去。後背到胳臂上盡是爆炸時被不知的碎片撕咬的細碎傷口。暗紅的瓊漿從額頭奔湧，浸濕了左耳，向下流動露出中地勢較高的顴骨。
全身酥軟，艱難起身，扶著墻墻頭大口喘氣不管空氣中刺鼻的化學藥物的味道、電路燒焦的糊味、金屬板說不清的惡臭，只想要氧氣。在自己的職業生涯意識中的維林諾從來都只有安寧，偶爾有黑手黨出來搗亂但也僅是外圍，很少有這樣……讓自己措手不及的情況。
轉頭是一片火海，大控制室左側的一半控制臺盡數被毀，但另一邊的仍在運行，絲毫不會被同伴的逝去感到惋惜，這或許就是被稱之為機器的原因吧。
自動救火系統吐露出大量液態二氧化碳。短短幾分鐘後，駭骨的寒氣盡數散去，曾被烈火舞蹈的地方一片狼藉。焦黑的碎片骨色的粉末依舊向外輻射著餘熱，騷擾剛剛經歷過炙熱與寒冷共同侵襲的Eonwe。
他走到一部控制臺附近，警惕地望著液晶屏上運行的程序。這應該是自爆指令，如果被強行打斷運行就會爆炸。曾經聽過傳聞，說在白塔剛剛建立時為了防止外來侵擾或是一些不成熟卻致命的科研成果實驗失敗等等，議會的第一批計算機科學家們在上級受意下為每臺控制臺均裝上了微型炸彈。但隨著和平的到來，過去的一切都被遺忘了。
哐——！
面前的控制臺在自己出神的時候噴射出白熾的華彩。
重重地摔在地上的瞬間他看到向自己走來一個本應已變為粉末的影子。
Gwaihir將自己身邊僅餘的六人中的四人殺死，剩下兩個雖仍活著但膝蓋一片血肉模糊。
“你應該直接和我相對，何必浪費這六個人的生命？”Gwaihir緩緩將手槍對準Helyanwe。
“前輩？”另一邊的Alcarin提醒，話語中充滿恐懼。
“安靜。”Helyanwe命令，年輕人本想爭執但還是決定不出聲了。
“你的搭檔很擔心你，是不是應該讓他安心點。”Gwaihir微笑。
當——金屬相碰。兩個人都用槍桿猛擊對方。勢均力敵使得二人的格鬥酷似雙人舞。
Gwaihir後背撞擊在金屬墻壁上，又及時向側面滾開，躲開Helyanwe進一步的攻擊，繞到對手身後。Helyanwe向上躍起回避另一次猛攻，空中一個轉身，又與Gwaihir正面相對。兩人都沒準備幹掉對方，只是默默地比試使出渾身解數只為引誘對手透露更多。
“你為什麽不下死手。”Gwaihir擋住自己的拳頭，膝蓋又擡起向自己腹部擊打。
本能地躲開對手的膝蓋將槍托重擊Gwaihir的肩部：
“好久不見應該多玩一會兒。沒聽過貓在品嘗老鼠的美味之前要先和老鼠玩夠嗎？”
“只可惜我不是老鼠。”Gwaihir抓住Helyanwe拿槍的手臂，另一只手將手槍揮向Helyanwe的脖子。
兩個人在四具屍體和兩名重傷者之間跳躍，狹窄的空間根本不夠他們伸展拳腳。
“你下手真狠。”Helyanwe被Gwaihir死死按在墻上動彈不得，腹部被對方的膝蓋抵著，槍口在腦門斜前方37度角盯著自己。能看出他在猶豫，但每猶豫一分，自己所受對方施加的壓力越大。
“時間所剩不多了。”Helyanwe微笑，帶著愚弄的意味。
“什麽？”
Gwaihir出口的話還未說完便被Helyanwe抱住躍向一邊的一扇小門並重重摔下滾出近十米遠，同時響起四聲連續急促的巨響——已死的四名Mafioso身上攜帶的微型炸藥爆炸，帶著另兩條生命的殘響。
“咳，咳咳咳……”爬起，滿身粉塵，強烈的爆炸餘波將魔爪涉及此處。
“前輩沒事吧？”耳機傳來Alcarin的聲音，也辛苦這位年輕的搭檔為自己這個老手擔驚受怕這麽久。
“我沒事。”
“Gothmog來了。”
可惡，他怎麽會在這個時候來？
“能拖延他嗎？”
“拖延他？”Alcarin語氣中流露出驚愕帶著些許恐懼，“我不想招惹他。”
“你們之間並無瓜葛。他只是我們下屬黑手黨Balrogs的頭子，我們直受‘王’的領導，如果他敢動怒與你，就交給我好了。”
Alcarin不得已聽命令，利用手頭上能控制白塔小部分的程序弄一些麻煩阻擋Gothmog。
Gwaihir受到的沖擊比自己略大，畢竟當時他把自己逼至墻根時背對著四名已死Mafioso，為自己擋了一部分沖擊。
執行任務之前就期望不要遇到自己的朋友。看看還未蘇醒的Gwaihir，感到非常抱歉。他不敢希望每個人都不被卷入——這當然是不可能的，至少希望不會有人被自己的任務卷入。
被摔得暈乎乎的Gwaihir睜開了鐵灰色的鷹眼，筆挺的西裝現在失卻了整潔與形狀：
“怎麽回事？”
“Angband死去的Mafioso身上的炸彈爆炸了。平時需要我們引爆，但為了確保能完全清除痕跡，只要收到的震動積累達到闕值就會引發自爆裝置。”Helyanwe解釋，絲毫不在意透露Angband的信息，隨即看著一臉黑灰帶著些許血跡的Gwaihir幹笑著搖頭，“我們兩個技術欠缺啊，比試的時候踢到屍體的次數太多了。”
他把頭看向一邊黑黝黝的分岔路，靜靜望了一小會兒。白塔的每條路都如薛定諤的貓箱，每次開啟皆有無數種可能。那個貓箱或許包含他們所有人的行動與想法。
“你走吧。”
Gwaihir擡頭望著他，眼裏盡是驚愕還帶著些許疑惑。Helyanwe忽視Gwaihir的眼神，將對方拉起身讓他離開。
“這是抓我的好機會。”
“你沒那麽好抓。”Helyanwe拍拍Gwaihir的肩，露出今天任務開始以來最真誠的微笑，“我有預感你不會對Angband造成太大威脅。”
Gwaihir還是一動不動，如開始一樣將鷹隼般目光緊緊地所在自己身上。
“別發呆了，他們就快來了。就當是你之前手下留情——不，應該是你的猶豫——的回報。”Helyanwe的態度不容拒絕，“下次再讓我遇見你，我只能將你當成獵物。所以，現在快走吧。”
Gwaihir嘆了一口氣，他知道Helyanwe雖然待人平和，但一旦下了決心無人可阻。他走向另一處密道的門口，回頭看見自己的朋友向通往大控制室的道路走去。
“Helyanwe。”
不知是處於信任還是別的什麽，Helyanwe沒有回頭。
“不要再深陷歧途。”
對方沒有回話，義無反顧地向前走去。
Helyanwe到達大控制室時，那裏已不像記憶中那麽整齊安靜，而是滿目瘡痍散發著火藥的味道。大控制室左側近乎一半的控制臺都已炸成一攤廢物，一直延續至墻壁通往外界的一個大洞。離洞口最近的控制臺殘骸上還冒著縷縷青煙。月光撒入，淋在洞口前一個纖瘦高挑的人影身上，給那人鍍上了一層銀粉似的光澤。
他轉過身，Helyanwe能看見他沾染上灰塵的側臉和頭發，以及常常念想的面容，不同的是，今天的他雙手不再幹凈。他後背的黑衣被血浸潤，臉上的艷紅給原本幹凈的臉與聖潔的神情添上一股魔氣。
他看到了自己，路出毫無任何威脅的笑容，和自己第一次見到的一樣。那是歡迎接納的微笑。
“Helyanwe，終於見到你了。”他向自己走來，微微皺眉審視自己身上同他一樣的黑灰和血跡，“看來路上耽擱了很久。”
“是的。”Helyanwe頓了一下，他曾見過Sauron經受訓練時的痛苦，但仍舊很難相信曾經的少年就是面前的這個人，盡管有著絲毫未變的笑容——看來自己還是和世人一樣啊，“Mairon。”
青年點頭。
大控制室所有的控制臺均已癱瘓，甚至都裝上了引爆木馬。但附屬控制室似乎還是完好無損。
“你想如何處置那裏。”Helyanwe指向Sauron曾付出心血的地方。
“隨他們處置，反正都報廢了。它早在幾天前就已被我封鎖。”
“Eonwe呢？”
Sauron望著後面月光進入白塔的大門，一時沈默，許久才喃喃自語：
“或許死了，或許沒死。”
Calmcacil不禁突感還冷。記憶中的人變得和‘那一個’一樣冷酷。
“再或者。”Sauron輕聲說，眼神比他的匕首還要銳利，“去通知議會救一個他們厭惡而又不得不保護的人。”
Chapter End Notes
[1]意大利黑手黨對自己成員的慣常稱呼，意為man of honor （君子）（…），這裏用作Angband對自己成員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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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入Melkor的辦公廳。從剛進廳門看到自己的直接上司的表情開始，他就知道一定有什麽特別的事情。
“給我吧。”Melkor微微伸出手，高傲並常帶蔑視神色、棱角分明的臉也如今日的白塔露出許久不見的溫和面容。他向Melkor走去，鞋跟在光滑、堅硬的銀白色地板敲擊出富有節奏感的微小“噠，噠”聲。Melkor對這種腳步聲頗為欣賞，說是沈穩、耐心的標志。
“Helyanwe，你應該認識一下，這是計算機科學家Mairon，Aule的首席助手。”Melkor微笑著看向一旁的客人——在玻璃墻壁旁的暮色絲絨沙發上坐著，鵝黃的陽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我記得曾見過你，在Iluvatar最高會議上。很高興認識你。”少年點頭，露出純凈的笑容。自此，他永遠記住了微笑的少年。之後也曾見過Sauron幾次，但僅僅是微笑問候便沒了下文，或是公事之需，之後的三年就毫無聯系。
他真的很美，智商也頗為驚人，相信世人一定會為之惋惜——完美的天才居然會背叛Illuvatar議會轉而投入Angband主人的懷抱……
Helyanwe敲敲頭，將關於Sauron的或這或那通通逐出腦海。
一條條白色字母的代碼如大規模遷徙的魚群筆直地劃過烏黑的四角海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運行不知多久前就已準備就緒的指令。
哐，哐，哐…這幾層所有緊閉的灰色合金門一扇接著一扇有節奏地打開，聲音不停延伸，甚至連自己不知道方位不知何用的小門都從“拒絕”轉為“歡迎”。撒發出刺眼而又冰冷的白光的LED燈追隨被強行開啟的門同時熄滅，似消逝的熒熒鬼火。Helyanwe示意跟隨自己的小隊前進。訓練有素的隊伍悄然前行時不會發出任何聲響，他們就如古老的哥特故事中夜間渴望鮮血的吸血鬼，有序卻急切地搜尋中意的受害者。
前路已暢然無阻，現在所要做的只剩下接應並保護Sauron，順便在這座巨大建築殘破的傷口上撒多點鹽。
黑暗沿著腿，沿著指尖，沿著發絲，從因無燈光照耀而陰暗無比的金屬墻壁滲透出來，帶來寒氣以及躁動、不安、瘋狂。
感覺被無數眼睛緊盯著。
一發子彈，隊伍較後的一名Mafioso[1]應聲而倒，汙濁的血從心臟處的洞口迫不及待地掙脫將之束縛數年的血液循環系統。全隊同時向身後開火並按照事先排練的占據負責的最佳戰鬥位置。後面的敵人——白塔的守衛——大約有十來名，實力相當，但可惡的是走廊光滑、無任何物體可供遮掩並且狹窄、一不小心就會被流彈所傷。子彈在金屬墻壁上擦出一道道火花像節日的煙火，但這裏卻不是休閑娛樂之地，是屠場。
Helyanwe命令全員急速前行，並引爆死去Mafioso身上捆綁的微型炸彈——雖說微小，白塔的金屬墻壁盡被炸破。Angband的準則之一便是盡量不給敵方留下任何一具屍體，尤其是具有兩重或以上身份的Mafioso。畢竟一個人必定會沾染攜帶曾去過的地方的信息，而警方是很有可能根據搜查出的信息整合線索。對現在的科技來講這並非難事。
爆炸轟響，白塔又多了一處大豁口，伴隨不慎從千米高空跌落的白塔守衛的哀嚎。
又一聲爆炸，聽起來應該是在白塔的另一面。
此次襲擊是Angband成立以來最全面牽涉範圍最廣的進攻，其下屬黑手黨Balrogs的“病毒”們成堆地分散在白塔各個緊要部位。
“Helyanwe長官？”長波耳機傳來Alcarin的聲音，急切、不安。他是自己親選的搭檔，年輕有才但不太懂人情世故，就像那一位的過去……
“我在。”
“Mairon大人…Eonwe纏住了Mairon大人。根據位置顯示他們就在您右上方114米處的大控制室。路徑是……”
“我熟悉這裏。而且不必稱呼我為長官，叫我的名字，這個跟你說過很多次了。”Helyanwe打斷對方，聲音和往常一樣不緊不慢，盡管知道被Eonwe纏上尤為麻煩。
“還有……Helyanwe，”Alcarin有點尷尬，“您後方的敵人已經撤下但後路已斷，前方及右側各有一個小隊共三十人欲成包圍之勢。”
將沙漠之鷹收起，手伸向後腰摸出由上世紀初的UMP45改進而來的小型自動式沖鋒槍，子彈上膛。
“他們已經來了。”.45ACP彈不知把誰的額頭炸為碎片。
兩支十五人的小隊全部喪命。禮貌的常規武器無法掙脫只為殘殺、一擊斃命的目的改造而來的殺人機器設下的羅網。Helyanwe搖搖頭，在這種突然襲擊下，政府的白塔守衛來不及換下他們精美卻不實用的玩具。
必須在下一隊敵人來臨前與Sauron匯合，兩次交火中自己的人所剩也無多了。記得通往大控制室還有一條緊急通道能將路程縮短近乎垂直，不過要先到電梯附近，那裏守衛必多。白塔太大了，此地除了幾條長長的弧形走廊外暗房、密道不計其數，且越靠近白塔頂層人跡愈少更加劇了前路的不確定性。可惜自己當初在白塔時腳步很少涉及此處，僅僅作為Melkor的秘書長到大控制室與Aule交流過，系統部暗房、密道的結構和布局也只是從Sauron的口中略知一二。
“Alcarin。”
“前輩啊，能不能拜托下次交火時將耳機和攝像關掉。”耳機另一頭的年輕人抱怨，“每一次撞擊在我這裏都被放大了數倍！而且速度這麽快的主視角射擊實況一點也不好看！”
“就當是有助於你隨時了解我的生死好了。”Helyanwe開玩笑說。
“前輩！”
“放心吧，你還要為我工作很久所以好好表現。”停了一下，剛才隱約聽到了一些細微的聲音，就像…小口徑子彈落地的脆響，快速掃了一眼周圍的Mafioso們，他們全神貫註警惕著周圍等待著命令，或許只是自己多慮，“方便起見，你指揮我以最快的道路去往大控制室，這裏的密道我不熟。你應該分有一份Mairon傳過來的地圖。”
“剛才還說自己對那裏很熟……”
Alcarin做事還是非常認真到位的，雖說嘴上比較喜歡頂撞（能這麽說吧）自己。Helyanwe皺眉。
“順著你們所在地繼續往前直線距離77米的地方是一分叉路，分叉點圓面的切線方向在左側墻壁上有一個暗門，開關與對面的監控及頂上紅外定位器的連線在同一平面、離地1米，往裏按。密碼是……”
“開了。”
“呃，你又強行解鎖了？”
“直接輸入木馬破壞它的程序比密碼方便。”
Alcarin苦笑，他曾不止一次思考過Helyanwe是否需要終端搭檔的問題：
“您會在前方遇到好幾道出口和分岔路，但只需記得始終沿著道路右側前行，轉換方向時我會提醒您。”
這裏的密道和自己在白塔時常走的無異，一樣的空氣以及墻壁上酷似上世紀科幻片想象的科幻元素或是更古老的文明在納斯卡平原留下的不知何用的線條般的筆直紋路。不是每條密道都走過，但每條密道又都似然相識。偶爾在幽暗的密道內會偶遇一些惡趣味的事情，譬如萬聖節的時候。三年前跟隨Melkor背叛議會後就再沒回來過。現在回來了，卻是為了毀掉它。
“前輩，向右轉。”Alcarin提醒，隨即意識到不妙，“我這裏顯示……您前方……”
右邊的一扇已被解鎖的門中走出一個人影，主動面向六只黑洞洞的槍口。整潔的栗色頭發映射著不知從何處照耀來的微光，黑色的西裝令高挑的身板更顯挺拔。來者鷹隼般的目光緊緊鎖在自己身上。
“是的，Alco。”Helyanwe語帶笑意，卻讓人感覺身處冰洞，“有個老朋友來迎接我了。”
他轉向來者：
“三年不見了吧，Gwaihir。”
來者笑出聲來，同三年前一樣，輕松愉快毫無顧忌的笑聲。
“也沒想象中那麽厲害嘛。”Sauron右腿一個旋踢，被Eonwe擋住，便迅速改變動作，後空翻先單手撐地緩沖，雜技演員般輕盈落地，“或許是這些日子太和平，技術倒退了？”
Eonwe不想回答。
接收到警報後，他首先想到的便是Sauron——自從Melkor背叛議會，他就再沒信任過他。這兩個人關系自來頗為親密，與Melkor關系過好的人應該或多或少都會受到Melkor的影響，會對Iluvatar思想抱有偏見，甚至敵意。雖說這樣評價一個人有點過於主觀或偏激，但從Sauron來看主觀的判斷不無道理。
尋找Sauron時更加劇了自己的想法——沒有一個人知道Sauron在何處，甚至Aule都從未意識到自己最為欣賞的首席助手已經叛變。更甚者，Iluvatar思想也無法判斷Sauron的所在地，只給出了明確的背叛信息以及最高危險級別判定。據跟隨Aule的其他助手，Sauron於早上8時25分進入附屬控制室，說是有一個重要程序需要校對更新，不久後轉身進入中心控制室。而且，貌似……接收到警報後，也沒見到Sauron前來躲避的身影。
大控制室原本應全部停止的一排排電腦自動運行，以相同的速率運行一模一樣的代碼。這裏平時應該坐滿計算機科學界的精英，而現在所有的電腦前面皆是空的，只有清一色銀白的椅子，加上微弱冰冷的白色燈光給清冷安靜的控制室添上一筆詭異的重彩。滴，滴，滴……是僅餘的聲音。控制室的有序與平穩像是與世隔絕，外界一切的騷亂、槍擊、叫喊、焦躁、恐懼與此地均無關聯。
大門的正前方、大控制室的另一端是附屬控制室，合金玻璃將其與大控制室完全隔開，使外面的人聽不到裏面的一絲聲響。子彈也沒法穿透。白塔的高層都清楚，雖說附屬，但這個附屬控制室才是僅次於中心控制室的全國中心地帶。換一個角度，附屬控制室才是人為操縱的最高級別的數據中心，中心控制室根本無需控制，那裏是目前唯一一處可以同Iluvatar思想交流的地方——實際上也同人們在別處的任何地方一樣，僅僅是聽命令而已——只有內閣和特別授權者才能進入。
附屬控制室的所有椅子無例外地空著。Eonwe記得，那裏曾經坐著五個人，是全國最優秀的計算機科學家。另外三人和脾氣古怪的Feanor都不在，而Sauron正站在巨型計算機的正前方，將勻稱、纖瘦、優雅的黑色背影面向自己。
Sauron微微擡頭，平靜地審視面前的巨大屏幕，神情專註而又安詳，甚至乎還帶著一點虔誠。陽光般金色燦爛的瞳明亮晶瑩，如光滑細膩的貓眼石映射周圍的一切事物，卻不帶任何陽光或寶石所具有的溫暖柔和，而是冷漠鋒利似一把上等匕首。有型卻瘦削的肩膀隨著平穩細微的呼吸一起一伏，空調的柔風不時輕撫略長的淡金色直發。他似乎在說著什麽，但在大控制室聽不見。他的模樣酷似拉斐爾筆下恬靜安寧的聖徒，而當他轉過頭來迎上Eonwe目光的那一刻，人們只能絕望地確信他是一頭披著細嫩羊毛的惡狼、一位裝作是聖人的惡魔。而這頭狼現在正張開血盆大口，向自己揮舞著利爪。
“盡管如此，能和Iluvatar議會的一等一的高手較量是我的榮幸。”Sauron的話語透著嘲諷，笑容陰暗猙獰略帶瘋狂，無法讓人將幾分鐘前有著純粹神態的那個人和現在的畫面聯系在一起。
“廢話真多。”
Eonwe將自己的槍桿劈向Sauron面門，意料之中Sauron會用手裏的匕首擋住，便順勢將身體向側面偏移欲使Sauron後仰翻倒至地。
與此同時，脖頸卻受到一只黑色具有漂亮幹脆線條的軍靴重重的親密接觸。
“你太小看我了。”Sauron笑著在自己身後落下，手撐地蹲下以求緩沖隨即借著剛剛積蓄的彈性勢能躍上前，將匕首與Eonwe的警用手槍撞擊。匕首與手槍槍身較量了一次又一次，二者互相摩擦，發出刺耳難聽的聲音。Sauron的動作太快使Eonwe連連後推，直到右腳腳跟抵到一臺操縱臺基部。對手的刀技極好，每一下都在空中劃出了閃光，相比之下自己的槍真是笨拙。
Eonwe暗自責備自己將Sauron同常人看待。他的柔韌性比女人還要好，剛才的襲擊根本沒讓Sauron像其他男人因自己堅硬的腰板而被摔在地上，反而借力彈起。這個青年四年前剛入議會時，他想都不會想那時的纖弱少年如今會成為自己的勁敵。
“不愧是Eonwe，連槍都能當匕首使用。可是……”Sauron的右手微微一偏，清脆的金屬斷裂聲，槍桿裂了一個口子，“再堅硬的金屬都要被切成兩半。”
“哢”，槍桿斷裂。
Eonwe驚愕地註視Sauron手中的匕首。金屬通體烏黑卻發出銀子般的光彩，黑底的刀體上幾縷更黑的花紋似無低的黑暗。
意識裏接下來便是鈍痛，肺部火燒般灼熱，口中嘗到了血的甜腥味。他的速度太快了。
“你忘記了‘不要分神’。”Sauron的匕首緊貼自己的脖子，嘴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曲弧。
“你為什麽要背叛？”費力地擠出幾個字，喉嚨的幅度再大一點便會主動挨上刀刃。
“這個時候還想著問這個！你真的很有職業操守，Eonwe。”Sauron冷笑，輕輕加大手腕的力度，Eonwe的脖子上出現了一抹殷紅，“真的很討厭議會的死板。三年前我付出那麽多心血只為Illuvatar系統更完美更適應這個社會，你們只當那是玩笑、幼稚、不忠？”
“啊……”Eonwe低吟，他覺得再不采取行動脖子上的筋脈就要斷了。真不該問這個問題。
現在自己的手正緊握著Sauron拿刀的手臂，或許我可以……
“喔！”Sauron被Eonwe狠狠地向後翻甩在另一臺控制臺上。屏幕痛苦難忍的破碎聲，Sauron的後背被液晶屏碎片緊緊咬住。短時間的眩暈和劇痛只讓他來得及接住Eonwe打向腹部的拳頭。另一只手死死掐住Sauron的脖子，剛好化解自己脖頸處的匕首構成的威脅。
“你的速度非常快、柔韌性非常好，格鬥技巧淩厲一流堪稱是最優秀的殺手之一。但是你有一個致命缺點。”Eonwe加大力氣，Sauron原本就白的臉更加蒼白甚至發出淡淡的紫色，“你還年輕，力氣太小。”
他感覺Sauron接住自己拳頭的左手在微微顫抖、拿著匕首抵在脖頸處的右手也漸漸不如先前那番有力。
把他弄暈就好，還不能殺他。
Sauron耀眼的目光黯淡下去，如還未拋光的鉆石。
這個人是第一個讓自己出此下手的。曾執行過各種任務，迅猛出擊之時從不喪失風度和禮貌。然而到了Sauron這裏……一切都變了。對於這個人，一個容易讓他人失卻自持的人，自己不知為何藏著一股覆雜的心態……包含於每一次出手每一個想法……
真的很想殺了他……
那就……殺了他吧，權當是除去禍患，誰知道他今後會做些什麽令人發指的事情——在Melkor的教導下。似乎直到現在，仍舊固執地認為Sauron之所以背叛必因為Melkor的引導與誘惑，但是……為什麽不相信是Sauron主動將自己的全部科研成果、所有的優良條件、堅持的信仰、未知的命運甚至他內心更深處從未向任何人透露的東西（純屬自己的妄自揣摩）……呈送給了Melkor呢？
真的很想殺了他……
手中的生命逐漸衰微，似然對世間已不帶留戀。他幾乎完全癱軟了，緊貼著頸項的黑匕首已然撤去而自己毫不知情。Sauron的面容均已平靜，之前的猙獰仇恨全然似從未發生過，只剩下眼睛——珠寶原石般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溢滿了絕不妥協及對生的渴望。
或許該松手了，再久一些他就要窒息而死了。Eonwe減弱手上的力度。
果然還是沒決定殺他，無論是出於道義還是別的什麽。
他起身，看向死人般躺在控制臺上的Sauron，或許只有他安靜的時候才會恢覆他平時應有的恬靜平和的樣子。
銀藍色調中莫名噴射出一抹耀眼的橙紅。Eonwe下意識地用雙臂護住頭部拼盡全力向遠處閃避。重重摔在地上的瞬間又一處充滿活力的火焰沖上室頂。
哐！面前的又一部控制臺爆炸了。短時間他什麽都來不及多想所做的只能是躲閃，甚至耳邊一片空寂僅餘有呼呼風聲，眼睛除了正事前方外不時被團團璀璨的光球刺痛。
隨著巨大的沖擊波自己遠遠地滾了出去。後背到胳臂上盡是爆炸時被不知的碎片撕咬的細碎傷口。暗紅的瓊漿從額頭奔湧，浸濕了左耳，向下流動露出中地勢較高的顴骨。
全身酥軟，艱難起身，扶著墻墻頭大口喘氣不管空氣中刺鼻的化學藥物的味道、電路燒焦的糊味、金屬板說不清的惡臭，只想要氧氣。在自己的職業生涯意識中的維林諾從來都只有安寧，偶爾有黑手黨出來搗亂但也僅是外圍，很少有這樣……讓自己措手不及的情況。
轉頭是一片火海，大控制室左側的一半控制臺盡數被毀，但另一邊的仍在運行，絲毫不會被同伴的逝去感到惋惜，這或許就是被稱之為機器的原因吧。
自動救火系統吐露出大量液態二氧化碳。短短幾分鐘後，駭骨的寒氣盡數散去，曾被烈火舞蹈的地方一片狼藉。焦黑的碎片骨色的粉末依舊向外輻射著餘熱，騷擾剛剛經歷過炙熱與寒冷共同侵襲的Eonwe。
他走到一部控制臺附近，警惕地望著液晶屏上運行的程序。這應該是自爆指令，如果被強行打斷運行就會爆炸。曾經聽過傳聞，說在白塔剛剛建立時為了防止外來侵擾或是一些不成熟卻致命的科研成果實驗失敗等等，議會的第一批計算機科學家們在上級受意下為每臺控制臺均裝上了微型炸彈。但隨著和平的到來，過去的一切都被遺忘了。
哐——！
面前的控制臺在自己出神的時候噴射出白熾的華彩。
重重地摔在地上的瞬間他看到向自己走來一個本應已變為粉末的影子。
Gwaihir將自己身邊僅餘的六人中的四人殺死，剩下兩個雖仍活著但膝蓋一片血肉模糊。
“你應該直接和我相對，何必浪費這六個人的生命？”Gwaihir緩緩將手槍對準Helyanwe。
“前輩？”另一邊的Alcarin提醒，話語中充滿恐懼。
“安靜。”Helyanwe命令，年輕人本想爭執但還是決定不出聲了。
“你的搭檔很擔心你，是不是應該讓他安心點。”Gwaihir微笑。
當——金屬相碰。兩個人都用槍桿猛擊對方。勢均力敵使得二人的格鬥酷似雙人舞。
Gwaihir後背撞擊在金屬墻壁上，又及時向側面滾開，躲開Helyanwe進一步的攻擊，繞到對手身後。Helyanwe向上躍起回避另一次猛攻，空中一個轉身，又與Gwaihir正面相對。兩人都沒準備幹掉對方，只是默默地比試使出渾身解數只為引誘對手透露更多。
“你為什麽不下死手。”Gwaihir擋住自己的拳頭，膝蓋又擡起向自己腹部擊打。
本能地躲開對手的膝蓋將槍托重擊Gwaihir的肩部：
“好久不見應該多玩一會兒。沒聽過貓在品嘗老鼠的美味之前要先和老鼠玩夠嗎？”
“只可惜我不是老鼠。”Gwaihir抓住Helyanwe拿槍的手臂，另一只手將手槍揮向Helyanwe的脖子。
兩個人在四具屍體和兩名重傷者之間跳躍，狹窄的空間根本不夠他們伸展拳腳。
“你下手真狠。”Helyanwe被Gwaihir死死按在墻上動彈不得，腹部被對方的膝蓋抵著，槍口在腦門斜前方37度角盯著自己。能看出他在猶豫，但每猶豫一分，自己所受對方施加的壓力越大。
“時間所剩不多了。”Helyanwe微笑，帶著愚弄的意味。
“什麽？”
Gwaihir出口的話還未說完便被Helyanwe抱住躍向一邊的一扇小門並重重摔下滾出近十米遠，同時響起四聲連續急促的巨響——已死的四名Mafioso身上攜帶的微型炸藥爆炸，帶著另兩條生命的殘響。
“咳，咳咳咳……”爬起，滿身粉塵，強烈的爆炸餘波將魔爪涉及此處。
“前輩沒事吧？”耳機傳來Alcarin的聲音，也辛苦這位年輕的搭檔為自己這個老手擔驚受怕這麽久。
“我沒事。”
“Gothmog來了。”
可惡，他怎麽會在這個時候來？
“能拖延他嗎？”
“拖延他？”Alcarin語氣中流露出驚愕帶著些許恐懼，“我不想招惹他。”
“你們之間並無瓜葛。他只是我們下屬黑手黨Balrogs的頭子，我們直受‘王’的領導，如果他敢動怒與你，就交給我好了。”
Alcarin不得已聽命令，利用手頭上能控制白塔小部分的程序弄一些麻煩阻擋Gothmog。
Gwaihir受到的沖擊比自己略大，畢竟當時他把自己逼至墻根時背對著四名已死Mafioso，為自己擋了一部分沖擊。
執行任務之前就期望不要遇到自己的朋友。看看還未蘇醒的Gwaihir，感到非常抱歉。他不敢希望每個人都不被卷入——這當然是不可能的，至少希望不會有人被自己的任務卷入。
被摔得暈乎乎的Gwaihir睜開了鐵灰色的鷹眼，筆挺的西裝現在失卻了整潔與形狀：
“怎麽回事？”
“Angband死去的Mafioso身上的炸彈爆炸了。平時需要我們引爆，但為了確保能完全清除痕跡，只要收到的震動積累達到闕值就會引發自爆裝置。”Helyanwe解釋，絲毫不在意透露Angband的信息，隨即看著一臉黑灰帶著些許血跡的Gwaihir幹笑著搖頭，“我們兩個技術欠缺啊，比試的時候踢到屍體的次數太多了。”
他把頭看向一邊黑黝黝的分岔路，靜靜望了一小會兒。白塔的每條路都如薛定諤的貓箱，每次開啟皆有無數種可能。那個貓箱或許包含他們所有人的行動與想法。
“你走吧。”
Gwaihir擡頭望著他，眼裏盡是驚愕還帶著些許疑惑。Helyanwe忽視Gwaihir的眼神，將對方拉起身讓他離開。
“這是抓我的好機會。”
“你沒那麽好抓。”Helyanwe拍拍Gwaihir的肩，露出今天任務開始以來最真誠的微笑，“我有預感你不會對Angband造成太大威脅。”
Gwaihir還是一動不動，如開始一樣將鷹隼般目光緊緊地所在自己身上。
“別發呆了，他們就快來了。就當是你之前手下留情——不，應該是你的猶豫——的回報。”Helyanwe的態度不容拒絕，“下次再讓我遇見你，我只能將你當成獵物。所以，現在快走吧。”
Gwaihir嘆了一口氣，他知道Helyanwe雖然待人平和，但一旦下了決心無人可阻。他走向另一處密道的門口，回頭看見自己的朋友向通往大控制室的道路走去。
“Helyanwe。”
不知是處於信任還是別的什麽，Helyanwe沒有回頭。
“不要再深陷歧途。”
對方沒有回話，義無反顧地向前走去。
Helyanwe到達大控制室時，那裏已不像記憶中那麽整齊安靜，而是滿目瘡痍散發著火藥的味道。大控制室左側近乎一半的控制臺都已炸成一攤廢物，一直延續至墻壁通往外界的一個大洞。離洞口最近的控制臺殘骸上還冒著縷縷青煙。月光撒入，淋在洞口前一個纖瘦高挑的人影身上，給那人鍍上了一層銀粉似的光澤。
他轉過身，Helyanwe能看見他沾染上灰塵的側臉和頭發，以及常常念想的面容，不同的是，今天的他雙手不再幹凈。他後背的黑衣被血浸潤，臉上的艷紅給原本幹凈的臉與聖潔的神情添上一股魔氣。
他看到了自己，路出毫無任何威脅的笑容，和自己第一次見到的一樣。那是歡迎接納的微笑。
“Helyanwe，終於見到你了。”他向自己走來，微微皺眉審視自己身上同他一樣的黑灰和血跡，“看來路上耽擱了很久。”
“是的。”Helyanwe頓了一下，他曾見過Sauron經受訓練時的痛苦，但仍舊很難相信曾經的少年就是面前的這個人，盡管有著絲毫未變的笑容——看來自己還是和世人一樣啊，“Mairon。”
青年點頭。
大控制室所有的控制臺均已癱瘓，甚至都裝上了引爆木馬。但附屬控制室似乎還是完好無損。
“你想如何處置那裏。”Helyanwe指向Sauron曾付出心血的地方。
“隨他們處置，反正都報廢了。它早在幾天前就已被我封鎖。”
“Eonwe呢？”
Sauron望著後面月光進入白塔的大門，一時沈默，許久才喃喃自語：
“或許死了，或許沒死。”
Calmcacil不禁突感還冷。記憶中的人變得和‘那一個’一樣冷酷。
“再或者。”Sauron輕聲說，眼神比他的匕首還要銳利，“去通知議會救一個他們厭惡而又不得不保護的人。”
Chapter End Notes
[1]意大利黑手黨對自己成員的慣常稱呼，意為man of honor （君子）（…），這裏用作Angband對自己成員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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