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下午不還挺有信心的嘛，怎麽過了幾個小時就開始擔心了？”楚蘊川也看向葉挺好。

公交車慢慢行駛，路燈下，楚蘊川的臉上晦暗不明，葉挺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想法，他就是突然想到那個問題，然後問了出來，雖然顯得很順理成章，但放在以前，他一定會斟酌再三，定不會怎麽不加思考。

他就是在這個特定的環境，在這個太陽已完全下山，而天還未暗的這個時間，有些看不清，看不清自己，看不見未來，而由生出一種恐慌之感。

“你就從沒想過，萬一你花了這麽多錢裝修，布置，還是入不敷出，你會關了它及時止損然後回到你原來的路上嗎？”他又問。

“但是盡全力去做一件事，我以後才不會後悔。”楚蘊川答道。

“可是萬事都有萬一，不是所有事都是努力了都會有結果的，還得看那縹緲的運氣，你就從沒考慮過退路？”葉挺好不同意。

沒等楚蘊川說什麽，公交車到站了，葉挺好該下車了。

走在回家的小巷中，葉挺好又開始後悔，剛才就不該開口的，現在弄得兩個人都很尷尬。

所以，楚哥說有些事，做了才不會後悔，可是，我怎麽看有些事無論做不做都會後悔呢，葉挺好默默踩著地上的枯枝，往前走。

回到家，他才註意到原來楚哥還給他發了條消息，看時間，大概是他剛下車不久就發的。

今天覆活：不是什麽事都需要考慮後果的，有時候，真正做成一件事需要的不是失敗了還有退路，而是一往無前的勇氣。

我不好：如果我要做一件我並不擅長的事，並且無論做不做我都可能會後悔呢。

今天覆活：竟然無論做不做都有可能後悔，那就去做好了，萬一成功了就不會後悔了。

我不好：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有沒有人這麽說過你，你真的很像一位老父親。

那邊的楚蘊川被這句話驚到了，他開始反思自己溫水煮青蛙的道路的盡頭是成為他的另一半還是成為他的老父親，於是...他又成功失眠了。

第二天下午，葉挺好到店的時候，楚蘊川送了他一捧花，給你，我昨天晚上剛學的插花，你回去擺在房間裏，挺好看的。

“哦哦...謝謝...。”葉挺好接過，又遲疑地問道，“這是...韭菜花？你昨天晚上吃的韭菜？”

楚蘊川原本準備的說辭在這時候全失效了，“這不是韭菜花，韭菜花沒這麽大的，也不是這個顏色的。”

“那梅花都能在夏天開，為啥韭菜花不可以開大點，那玫瑰都這麽多顏色，為啥韭菜花不可以換個顏色？”葉挺好反駁。

“我...它...這...”楚蘊川原來的說辭徹底說不出口了，我下次應該再直接點的，他想。

“行吧，它就是韭菜花了。”楚蘊川無奈道。

本來葉挺好捧著花想問問楚蘊川這個到底叫什麽花的。

但是這時候竟然有客人來了，這個常年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花店今天竟然迎來了第三位客人。

因為怕裝修的時候碰到，所以楚蘊川把這些花都放在店外了，這位客人顯然就是被這一片金黃色小花吸引來的，但是當他問道這個花的名字時，他沈默了。

“不瞞你說，我是覺得這個花很好看，因為在追一個女孩，送玫瑰怕她覺得俗，沒誠意，就想著這個花挺好看的，但是如果她問這個花的花名，我怎麽回答？”客人猶豫道。

楚蘊川本來也不是很想把這盆金雞菊賣給對方，但是看到葉挺好的期待後，他還是猶豫著開口：“但是這個花的花語應該挺適合送給女生的，不只有勇敢進取之意還有天真純潔的意思，她看到這個應該會開心的。”

楚蘊川想了想，又說：“花名嘛，還帶金，多好聽。”

客人顯然是有些心動了，猶豫再三，他還是買了一盆，楚蘊川還給它換了個小竹籃，頓時就顯得更加有活力了，也添了一分純凈之感。

“祝你成功。”楚蘊川把花遞給那位客人。

...

等客人一走，葉挺好就激動地對楚蘊川說：“是吧是吧，我就說，金馬碧雞，是祥瑞之兆，你看，客人不就來了？！”

“是是，你說得對啊。”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無奈的樣子真的很像一個老父親？”

楚蘊川今天已經不知道無奈多少次了，不知道為什麽，從昨天晚上開始，葉挺好給人的感覺就不大一樣了，他現在只想大聲問葉挺好他哪裏像老父親了！

但是估計這個狀態下的葉挺好應該會很認真地思考，然後告訴他，你方方面面都像老夫親啊。

“我們去把花種了吧，地今天上午我已經處理好了。”楚蘊川只能轉過身，拿了把小鏟子遞給葉挺好。

他們把花從花盆裏取出來，再埋進土裏，澆點水，一開始都還有些不熟練，後來就越來越順手了，時間比他們預想的用的還要少。

“啊，終於種完了，好累。”蹲了一下午，葉挺好只覺得哪哪都很酸。

“辛苦了辛苦了，外面熱，我出去買點吃的，你就在這裏待一會兒吧。”楚蘊川也站起來，把鏟子手套放了，才向門口走去。

“那謝謝楚哥了。”葉挺好也沒有矯情。

等楚蘊川走了後，他幫忙把地上的土掃了，又把剛才為了方便搬走的休息區的幾張板凳擺好。

看著整整齊齊的休息區，葉挺好才找了張板凳坐下來，看著那小花。

是很好看很喜歡很純凈的那種明黃色，花瓣層層疊疊的，是小時候卷筆刀削鉛筆卷出來的那種形狀。他不由自主地戳戳這朵花，捏捏那片葉子，看著他們一搖一擺得看了很久。

楚蘊川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了那個背影，看著就很乖，坐在那裏發呆。

“我買了兩杯楊枝甘露，來吃嗎？”他把手裏的袋子在葉挺好眼前晃了晃。

葉挺好站起來，卻還是有些心不在焉。

“怎麽了。”楚蘊川問。

葉挺好捏著勺子，反覆嚼著嘴裏的西米露，嚼了好幾下他才咽進去，“我只是突然想到...明天晚上...就要查成績了，楚哥！！我害怕啊啊啊！”

“對著楚哥拜拜，求楚哥保佑我考得好點！”葉挺好放下勺子對著楚蘊川拜了兩下，“沾沾楚哥的仙氣。”

“考都考好了，卷子也改好了，有啥保佑的，就算考得差也已經無能為力了。”

“楚哥你不懂！”葉挺好又吃了一口，“但凡我能控制住我自己不緊張...我也不想緊張啊...我就是控制不住啊...”

“那你有想好考什麽學校選什麽專業了嗎？

“本來是還沒有，但是吧，昨天...”葉挺好突然非常認真地盯著楚蘊川，看得他有點不知所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我...還在猶豫...”說到這裏，葉挺好有些洩氣。

...

查分是第二天下午6點，但是從那天早上開始，不論是葉挺好的奶奶還是早點鋪老板，只要是知道今年葉挺好高考的人，都會在和他談話是提上一嘴。

“挺好，我看新聞上說今天可以查分了哦，你考得怎麽樣啊？”

“今天下午才知道成績呢，現在分數還沒出來...”

每被問一次，葉挺好的心就跳得更快一些，他甚至沒有心思刷手機，手機上鋪天蓋地的高考查分相關內容，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於是那天上午，他就破天荒地跑去了楚蘊川的花店，一進門他就說：“你千萬別和我講查分的事，我就是不想聽才來避一避的。”

“好。”楚蘊川笑著對他招手，“這花店原來沒有名字，我正準備按一個牌匾，你幫我想想叫什麽名字？”

“你看我的名字就知道，我們家祖傳的不會取名字。我看你的名字就比我好很多。”

“它總得有個名字，叫什麽都行。”

“既然...蘊是包含的意思，蘊川就是包含著這山川大海，那就取，石蘊玉而輝山中的蘊山二字？正好山還能對應川。”

“行啊，到時候我在邊上把這句話也掛起來。”楚蘊川說著低頭在手機上打字，一邊問葉挺好，“我請你吃午飯吧，上次說好的，一直沒有機會。”

“不用麻煩了，楚哥，你這裏還有沒有金銀花茶啊，這一天搞得我心力交瘁，大概是要上火了。”

“那我等會兒做一點綠豆糕好不好，正好早上喝的綠豆粥，泡的綠豆還多了點。”

花店裏沒有綠豆也沒有鍋，於是楚蘊川帶葉挺好到了自己的房子。

葉挺好一開始有些拘謹地坐在沙發上，這裏的地上桌上都非常幹凈，他一想到奶奶每次掃地的時候對他的抱怨，他有些不太敢動。

這裏也太幹凈了，這作風都和老年人簡直一模一樣啊，葉挺好一邊僵硬地坐著，一邊吐槽。

楚蘊川大概也沒想到葉挺好對他會是這個評價，他看到葉挺好端正的坐姿，笑了，“你不要這麽拘謹嘛，看你平時坐在花店裏也不是這個樣子啊。”

花店？對...花店的環境也很幹凈，只是一開始因為在緊張別的所以沒在意，後來熟悉了也沒在意，完了完了，楚哥不會每次打掃的時候都在心裏罵罵咧咧吧，葉挺好有點慌了。

但是楚蘊川都這麽說了，他也不好意思繼續這麽拘束，於是他機械地站起身，走到廚房看楚蘊川的動作。

“你這裏也太幹凈了...”葉挺好小聲說道。

楚蘊川正在攪拌豆沙泥，他明白了葉挺好的意思：“沒事，打掃的意義不就在於弄臟嘛，你要是弄臟了自己掃掃幹凈就好了。”

果然，葉挺好聽了這話安心多了。

其實楚蘊川並沒有什麽潔癖，他只是沒事做，掃地找找靈感，怎麽就追人追著追著開啟了老父親模式呢...他一邊掃一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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