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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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葉挺好還是回家吃的,他和奶奶還在往在小院子裏的桌子上端菜的時候,已經有很多熟識的鄰居帶著瓜子過來了。

她們先是和葉家奶奶討論討論今天菜的菜價又聊了聊這幾天的天氣,直到手裏抓的瓜子,衣服口袋裏裝的瓜子都嗑完了,她們才不慌不忙地進入正題。

“挺好,是不是今天查分啊?”

“緊不緊張?自己感覺考得好不好?”

“瞎說什麽呢,挺好的成績從小到大不就一直挺好的嘛,中考的時候比我孫女還多考了十幾分吶。”

“那你孫女也今年高考?考得怎麽樣啊?”

“唉,她我不知道呀,估計財大應該是可以的吧...還是挺好看起來乖,文文靜靜的,哪像我孫女,一放假就和她同學出去玩了。”

“不過現在的孩子想在社會上有飯吃,還是要活潑點好...挺好就是太文靜了。”

“喲,是不是已經6點了,挺好,可以查分了吧。”

葉挺好卻獨自站起來,往院外走,“沒呢,現在網太卡了,我還是先出去散散步,明天再查吧。”

一個人走出家門,鄰居的聲音還不絕於耳,他不知道該往哪裏去,天已昏暗路上涼風習習,卻吹不走他心頭的煩躁。

於是,他蹲在小巷口的一塊大石頭上,掏出手機,點開網站查分,他所說的擁堵並沒有出現,幾乎是下一秒,他就看到了自己的分數,一個不算好也不算差的分數。

他不知道別人對他的期待如何,但那已經是一個他比較滿意的分數了,上不了那個鄰居家孫女去的財大,但是可以去那個他一直想去,卻不敢填的專業了。

他從石頭上下來,乘上了去花店的公交車,車上安安靜靜只有他一個人,開車的那位大叔也沒有和他搭話,他有很多很多話想說,但是沒有一個人是他的傾訴對象。

到了花店門口,已經關門了,裏面也是一片黑暗。他突然很茫然,剛才想說的一大堆話突然一句也想不起來了。

他知道可以微信聯系,和他想的那個人說說話,但是他更希望當著他的面和他說,他不想隔著網絡隔著手機。他也知道對方的家在哪裏,但他什麽地方也不想去,他覺得那個地方很陌生,他就想一直待在這裏,待在花店門口。

葉挺好緩緩地挨著門坐下,天已經黑了,街上沒有人,路燈也不像主幹道路上的那麽亮,很昏暗,隔著很遠才裝一個,他看著那幾只蚊蟲在燈邊轉來轉去。

不知坐了多久,天漸漸涼了,他突然驚醒,此時末班車也已經開走了,他只能一個人走回去。

他的腦子裏什麽也沒有,只是憑著感覺往家的方向走,月亮很亮,但它只照亮了自己周圍的雲,照不亮葉挺好回家的路。

這時,手機屏幕亮了,是“明天覆活”發來的消息,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問,“你在哪裏?”

我不好:我也不知道。

明天覆活:我來找你。

葉挺好挺想問問,你怎麽知道我在哪裏。

但是事實是,沒過多久,前一個路燈的燈光下,就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看起來和自己一樣狼狽,雖然對方看起來衣服端正,臉不紅氣也沒喘,看起來像是直接找到了這裏,但是葉挺好就是覺得對方很狼狽,和自己一樣狼狽。

他們停在了一個路燈下。

“你在想什麽?”對方說。

“我想學一個不適合我的專業。”

“為什麽想學,因為感興趣?”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憤怒,是不甘,是叛逆,是...無所謂。”

“為什麽無所謂?”

“我不知道...”葉挺好盯著路燈下的影子喃喃自語,“我覺得我自己好像出現了問題...”

“你沒有問題。”對方斬釘截鐵。

“我有問題...有問題...”葉挺好抓住對方的衣服,“我好像很容易偏激,情緒起伏很大,我很怕...”

“怕什麽?”

“我也不知道...”

“回家吧...”對方率先向前走,漸漸走進那片黑暗。

葉挺好只能跟在他身後,也走進那片黑暗,前面的背影還在,他的不安好像也沒那麽嚴重了,就這樣一路無言走到了小巷門口。

“你自己進去吧。我就在這裏看著你進去。”那個聲音說。

葉挺好低著頭,繼續往前走,走了一段,他回頭,那個身影消失了。

什麽啊,明明說好看著我走進去的...

他再一回頭,那個身影卻好像又在了。就這麽一路走著,回頭看著,那個身影時而在,又時而不在,他一會兒不安,又一會兒很安心。

就這麽走到了家門口,家裏也是一片黑暗,鄰居們都走了,奶奶好像也已經睡了,他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看著各校的招生簡章看了很久。

他說不出來那種感覺,雖然他自認考得不算差,但是卻沒有那種十年寒窗的重負終於放下的輕松感,反而覺得壓力越來越大,也很難再集中精神專註於一件事,他的腦子裏充斥著各種不成章的想法。那種感覺倒是和楚蘊川當時經歷的很像...他想。

第二天葉挺好從床上醒來,他升了個懶腰,看向窗外和煦的陽光,他的心情突然又變得很平靜,之前的不安不像是消失了,而是又被埋入了他心底的最深處。

他依舊是去那個早點鋪買包子,老板娘依舊問了他這幾天一直在問的問題。

“挺好考得怎麽樣啊?”

“還行吧,一般般。”

“挺好的挺好的,怎麽樣,終於可以放輕松了吧。”

“嗯。接下來就是填志願了。”

他一邊吃著包子一邊往回走,他聽見老板娘和其他的顧客聊天。

“挺好那孩子我知道的,剛他還和我說了,他說自己一般般,那就是謙虛,實際上肯定考得可好了,大學那不是上海北京隨便選?”

“我們這裏也要出一個高材生了,真不錯啊。”

...

哦...挺好一邊聽著,一邊繼續咬著包子趿著拖鞋往前走。

下午,他照舊去了花店,昨天說的牌匾也已經掛上了,石蘊玉而輝山的字幅也掛在了墻上。

葉挺好進去的時候楚蘊川在忙,於是他挑了個靠得遠些的座位坐下,沒有事做也無人可聊,他只能托著下巴看向櫥窗外。

路的對面是一家面館,此時已不算是飯點,但人流依舊絡繹不絕,每一個人都行色匆匆。

面館老板忙著迎客,忙著端盤,客人們囫圇吃了幾口就又回寫字樓上班了,每個人都好像有著自己的目標,可能只是為了養活自己,可能自己也很不情願,但他們都有事做。

楚蘊川也很忙,他要整理花架上的花,要摘去蔫了的葉子,要招呼漸漸多起來的客人,只有自己,好像還是渾渾噩噩昏昏欲睡,也只能待在這家花店裏發發呆度過這最後清閑的幾個月了。

到了大學,要繼續學習繼續社交,畢業了要工作要生活,要不得不為了目標而奮鬥。

葉挺好感到了害怕,他現在可以待在這裏,那...等這裏客人像對面那個面館一樣多了呢,楚蘊川會不會覺得他待在這裏礙事。

等到了大學,遠離了這家花店,他又該去向哪裏。

這一個下午,直到對面的面館又迎來了飯點,老板的笑更加燦爛,他才回過神來,他該回家了。

這一個下午,楚蘊川也沒有主動和他說話,葉挺好突然覺得他們就是這世裏最平平無奇的兩個路人,沒有他所以為的那麽多巧合,而是擦肩而過,也只是擦肩而過。

楚蘊川卻在這時打斷了他的思緒,

“給你”。

那是一捧花,不像牡丹那樣的一大朵,國色天香,它也是一大朵,卻是由許多一模一樣的小花組成。

“夕霧花。”他說,“不是韭菜花。給你。”

倒是一個很好聽的名字。他接下了。

然後兩個人肩並著肩,無言走出了花店。

“楚哥,我想報法學,我想成為一個律師。”葉挺好突然開口。

“你覺得你不適合做一個律師?”對方卻這樣問。

“我很不喜歡和別人說話,我喜歡自己想事情,但是我想成為一個律師。”

“這就是你所說的叛逆?”

“也是不甘,不甘做一個只是在社會中看起來與人友好,實際上一點也不合群的人。”

“你不怕被這兩個詞糾纏一輩子,掙脫不掉?”

“我不知道...”

“你覺得這樣就能解決你的問題?”

“以毒攻毒...”葉挺好說到最後越來越不堅定。

“你已經決定了嗎?

“還沒有...但...大概率是的。”

葉挺好和楚蘊川坐上了公交車,他們坐著兩個連在一起的位置,卻不再說話了。

葉挺好不知道自己的情緒為什麽總是反覆無常,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他想像那些花一樣,積極地面對每一天的陽光,然後自然而然地雕謝,等待下一個花期。

他就好像是拿那個貼在墻上的陶罐裏的糖一樣,因為太貪心,想拿得更多,反而一顆也拿不出來了,但是如果讓他每次只拿一顆,又像隔靴搔癢,怎麽也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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