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挺好微微起身，就著楚蘊川的手喝了一大口花茶，那茶似乎還放在冰箱裏冰了一小會兒，此時喝起來不是很冰，但又涼涼的，甜絲絲的茶順著腸道一路流進胃裏。

葉挺好把一大杯茶喝得見底，覆又躺回去，伸長了四肢，瞇起了眼：“好爽啊！一點也不累！楚哥你這花店再沒有人來也太對不起你我了...”

楚蘊川聽了卻說：“沒關系，反正現在已知的是我們店至少有一位客人非常非常喜歡這裏。”

葉挺好和楚蘊川休息了一會兒後決定先把上午楚蘊川理出來的東西扔到垃圾場，楚蘊川還特地從邊上的庫房找了一輛人力小三輪，他和葉挺好大致擦了一下後就把垃圾都裝了上去。

葉挺好從來沒有騎過小三輪，他很興奮，躍躍欲試地坐上了座位，踩上了腳踏板，一路上，盡管他盡量踩得很慢，還是開得歪歪扭扭，凈往一邊偏。

一開始楚蘊川頗為擔憂地在一旁走著，護著車防止東西掉下來，或者葉挺好撞到電線桿。

但走到後面，他看著每次葉挺好盡管開得再歪七倒八都能在最後一刻轉回來，他索性也坐上了車，他剛跳上車，葉挺好就是一抖，差點撞到樹上。

“哎哎哎，你別上來啊，我怕出交通事故！”葉挺好喊道。

“沒事，楚哥為你加油！”楚蘊川拍了拍他的背以資鼓勵。

葉挺好卻發現腦子突然一片空白，本來就不大熟練的騎車技術越發生疏，在這個時候拍著我的背鼓勵我就像老婆在一邊給老公加油助威一樣，好奇怪哦哈哈哈，我為什麽會這麽想。

走了一趟，第二趟的時候葉挺好果斷把開車的重任交給了楚蘊川，自己也學他跳上了車。

“楚哥！加油！沖呀！！”葉挺好在後面為楚蘊川加油鼓氣，“呀呀呀，楚哥不要偏啊...要撞上了！！”

...

一連運了幾趟，終於還剩一點點垃圾就運完了，葉挺好依舊坐在後面，他的活動空間更多了，他甚至微微躺下來，枕著腦袋擡頭看天。

“其實我就很喜歡這樣的感覺，楚哥你看這雲這天，這風，好舒服，很流行的一句話“從前車馬很慢”，我今天是第一回感受到，真好啊。”葉挺好和楚蘊川背靠著背，感慨道，“就好像...時間靜止了，我可以一直停留在原地永遠不前進。使人墮落的感覺哈哈哈。”

“那你也一只愛一個人嗎？”楚蘊川一邊騎著小三輪，一邊頭微微偏向葉挺好，問道。

“應該吧...我也不知道。往後的時間長著呢。”

...

他們運了這幾趟，一個下午就差不多過去了。

“好了，你今天早點回去吧。”楚蘊川關上門，和葉挺好一起走到車站，“今天垃圾賣了一些錢，明天請你吃飯。”

“好啊，那...我吃完晚飯休息一會兒可以找你去跑步嗎？”葉挺好順勢問道。

“好啊，那我去你家那邊的小巷門口等你。”

到了大概6點半，此時的太陽已快要下山，但天還未暗，不熱，反而還有陣陣涼風吹過，正是跑步的好時候，葉挺好穿著一套寬松的衣服就出了門，換來葉家奶奶詫異的眼神，詫異中又帶著欣慰，還夾雜著一絲擔憂。

沒管奶奶的覆雜心情，葉挺好高興地蹦出了門。

楚蘊川已經等在那裏了，葉挺好看到他，向前快跑了幾步，“楚哥我來了！我們走吧！”

楚蘊川帶他坐了兩站公交車，就到了他所說的那條路，兩邊都是樹，但是並沒建華園有種得很密，今天的天很藍，天上的雲不是一片一片的，而是一小團一小團布滿了半片天空，就像女孩子燙的小卷。

“這裏原來是要建一個花園，但是還沒建成，老板建到一半跑路了，但是這條路是在建花園之前就修好了的。”楚蘊川解釋道。

他帶著葉挺好走到一個路口，停下：“從這裏跑到那邊的橋，再跑回來，大概三公裏，對你正合適。”

“好啊，走！跑起來！”葉挺好說著就拉著楚蘊川往前跑。

“別這麽快，我們是慢跑，不然到最後你就跑不動了。”

“楚哥你看那太陽！”葉挺好指向西邊的天空，“落日好好看！最下面那層是...玫紅？然後是紫紅色？反正好多層紅色...”

“還有那周圍的雲，好像渡了層金邊！看起來好神聖啊，怪不得玄奘要去西天取經哈哈哈。”

“好了好了，前面我們左拐，左拐以後是幾片稻田，沒了樹林的阻隔，能看得更清楚些。”

“哇！楚哥！那個就是白鷺嗎？！一行白鷺上青天的那個白鷺，好多好白啊。”

“我也不知道，它們大概是在稻田裏找吃的吧。前幾天我路過這裏的時候剛剛播完種。”

作為一個鮮少出門的社恐，葉挺好閑時大部分時間都喜歡待在家裏，就算出了門，腦子的大部分空間都用來思考如何和別人相處，幾乎很少有這樣的機會欣賞這樣的景色。

他很難形容這樣的感覺，明明也不算是多麽特別的景色，在S市的這個小城裏，夏日的每一天都有著類似的景色，但今天的他就覺得格外驚艷，路邊電線上原本蹲著上面嘰嘰喳喳的鳥兒們飛走了一只他都覺得可惜。

回去的時候，葉挺好已經有些跑不動了，他的衣服快要濕透，楚蘊川便也停下來和他一起慢慢走。

去的時候他們迎著太陽，此時太陽已大半都藏在雲後，他們面對著隱隱升起的月亮回家，一邊是仍有些絢麗的晚霞，一邊是銀白的月，連帶著它周圍的雲都變得聖潔，兩邊雖看著氣質相反，卻在天上打成了和諧共生的局面。

天上有一處的雲不知被何物劃出了很長的一條線，把天空分為兩半，這邊是熱鬧，那邊是冷清，卻沒有一個讓人覺得煩擾，倒是讓葉挺好不知選擇哪面天看了。

這一路很幽靜，只有不知在何處的蛐蛐和青蛙在唱二重奏，連蟬鳴聲都寥寥，時不時還有微風拂面吹得人很慵懶。

葉挺好和楚蘊川就這麽安安靜靜地走了一段路，他突然開口道：“楚哥你知道為什麽我常去你花店？”

不等楚蘊川說話，他覆又開口：“我很早就想和你說這些了，只是一直覺得沒機會，才一直在醞釀，今天終於有機會了。”

“以前看過一個理論 ，說是和一個人在完全安靜的一個房間裏，兩個人都無所事事的情況下，如果還能做到互不尷尬，那這兩個人就是屬於合得來，不過這個理論一開始是應用於夫妻之間...不過我覺得用在朋友之間也正合適。”

“一開始只是沒處去碰巧到了你的花店，就覺得和你相處好舒服呀。包括現在也是，我們一起走路安安靜靜不說話的時候，我都覺得很自在很自由。如果能一直這樣該多好啊...”

“那現在呢？”楚蘊川問。

“什麽？”葉挺好沒懂。

本來楚蘊川想問問現在他對他的感覺是什麽樣的，是只停留在覺得和他相處很舒服，還是有更進一步？但是聽到葉挺好說的“朋友”二字，他還是選擇了沈默。

葉挺好沒在意楚蘊川的欲言又止，他擡頭看向天空，天還是很藍很藍，顯得很高很高，顯得他自己很小很小，連帶著他和楚蘊川之間的距離也變得很小很小，很近很近，他突然生出一種錯覺，就好像，他年老八十了，還能和楚蘊川像現在一樣，興高采烈地看風景安安靜靜地散步一起走完這段路。

回去的時候，天已經差不多都要黑了公交車上一個人也沒有，之前他們跑步的那條路，安安靜靜地沒有一個路燈，現在坐在公交車上，行駛在公路上，燈火通明，葉挺好又有了一種“入世”之感，不管哪種感覺，他都很喜歡，這是幾月前的他根本不曾想過的。

“明天我帶你去江邊跑吧。明天會很熱，江邊有風，會很舒服，我們去看江邊看鳥吧，有時會有些情侶去那裏，不過沒關系，我們走的路大概率是不會遇到的。”楚蘊川提議道。

“好啊，我想去看那一片蘆葦，聽說風吹過就會此起彼伏，江邊的日落一定更好看吧，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不過我們現在是夏天，應該也沒差了。”葉挺好掰著手指暢享著。

“是日也，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我和楚哥都很開心。”他還搖頭晃腦地背起了古詩。

“明天我們的任務是什麽？”葉挺好問。

“明天上午裝修工人會過來，我想...把休息區的地磚翹一圈出來種那個金雞菊，我總覺得用花盆擺在那邊不好看。”楚蘊川翻出手機上的備忘錄，繼續說道，“我們的任務就是，把花都種進去。”

“楚哥...如果...我說的是如果，如果我們折騰了這麽一大圈，最後還是沒人進來怎麽辦？你有沒有想過？”葉挺好盯著楚蘊川的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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