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人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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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個月白色長衫的背影映入兩人眼中。

“這……這不是她麽?”雪沐情指著那抹身影,驚訝地說道。

莫安的心中狠狠一顫,眸光閃了又閃。

銀色面具在陽光下反著刺眼的光。

“燚琰?”雪沐情大喊。

燚琰轉過身子,看到兩人,目光在莫安身上停了良久,眸中的詫異一閃而逝,轉而是毫不掩藏的厭煩。

這麽快就遇到雪沐情了麽?還隨她一同來到了無香谷。

莫安原本沈寂的心在見到燚琰的那一瞬,活了起來,卻被她眸中的厭煩刺得一痛。

這是……討厭她了?

燚琰緩步走來,冷意逼人。誠靈都感到了些許不自在。

“你們認識?”

燚琰冷笑道:“何止認識,還很熟悉。”

雪沐情疑惑道:“燚琰,你怎麽……在無香谷?”本來她是想問,她為何變得這副冰冷,可是,話到嘴邊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不知為何,她對燚琰的懼意愈來愈深,好像……好像那個女人帶給她的感覺一般。

“我只是無處可去,前來暫住而已。”

“你不是在百歲山莊麽?”

燚琰噙著冷笑反問:“我只不過在那裏居住了一段時間,難道,就要在那呆一輩子麽?”

雪沐情詢問似的看著誠靈,誠靈點點頭,道:“她說的沒錯,一年前她誤闖入谷中,我見她神色疲憊面容蒼白,身上又有些大大小小的傷口,便讓她在谷中住些時日。”

“大大小小的傷口?”

“對,當時她身上的傷口不少,但都是小傷。”

莫安懦懦道:“燚琰,你怎的就受了傷?”

燚琰似笑非笑地傾起身子,食指勾起莫安的下巴,“只怪我錯信了人。”

看著映在燚琰墨眸中的自己,莫安有些恍神,感覺腦海中有什麽東西,正一點一點顯現出來。怪異之中,又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是麽。”莫安沈下頭去,喃喃自語。

“我要走了,三位,後會有期。”

誠靈與雪沐情兩人面面相覷。

“燚姑娘,可是有何急事?”

“無甚急事,只是在下叨擾已久,也該離開了。”燚琰淡淡地說著,神色冷漠,如掛了一層寒霜。

莫安的心很痛,看著燚琰就要離開,心中突然有個聲音告訴她,不能走,不能讓她走。

莫安眸中湧出清淚,急忙跑過去,從後面抱住她,那一瞬,她的腦中是一片空白。

燚琰溫軟的身體,也是一僵。

“不要走,求你,不要走。”莫安也不明白,為什麽她無論如何也要留住她,好像,若是她走了,她會失去最重要的東西,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的東西。

燚琰厲喝,聲音中壓抑著怒氣,“放肆。”

莫安一楞,兩道相同的厲喝在腦海中久久徘徊,凝成同一個人的模樣。

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面對著燚琰總有種奇怪的感覺,為什麽明明很討厭虛冢以外的人的接觸,卻唯獨對她的親近不抵觸,為什麽看到燚琰會有種沒由來得開心,為什麽呆在她身邊就如呆在虛冢身邊同樣安心與信任……

這是因為,燚琰,本就是虛冢。

想通一切後,莫安抱住燚琰的力氣增大了很多。

她哭喊著,聲音撕心裂肺,痛不欲生,“虛冢,你是虛冢,求你不要走,不要離開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走。”

“虛冢,我錯了,對不起。”

燚琰想要掙開莫安的雙臂,卻發現此時莫安的力氣竟大得驚人。

“我不是什麽虛冢,你放開我,我要走了。”

“不,你就是她,你就是她,我不會看錯的,哪怕你換了另一副模樣,我還是會認出來的。”

“即便你扮得再醜再難看,我同樣會認出來的。”

燚琰語氣冰冷,“你太自以為是了。”

莫安搖頭,“不,不是,我不討厭你的親近,看到你會開心,你在身邊我會感到安心,發自內心的信任你,除了虛冢之外的人,我不會對任何一人有這種感覺,只能說明,你就是虛冢。”

燚琰摘下面具,將它隨意地拿在手裏,冷笑道:“你看我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會是她麽?”

莫安放松了手臂的力道,燚琰轉過身子。

只見被面具覆蓋的地方,全都是坑坑窪窪的,暗紅的肌肉擰結在一起,面目可憎,無比猙獰。

三人忍不住驚呼出聲。

“你看,我會是她麽?”

莫安顫抖地伸出手,想要碰觸那些可怖的疤痕,燚琰未躲,諷刺地看著莫安,面色冰冷。

觸感很硬很粗糙,像是燒傷的一樣。

“摸夠了麽?”

莫安的手指像被針刺了一樣猛地縮回來,眼神躲閃,支支吾吾,“我……我……我不相信這是真的,若是你會易容術,化成這副模樣,不也是很容易麽,更何況……更何況你……你並非一般人。”

“是不是易容,你來找一找不就知道了麽?”

莫安在燚琰兩腮後摸了好一陣,根本沒尋到面皮與皮膚的接口,她不願停下,或是不願相信。

“不,這不可能,這不可能。”莫安心裏發慌,眸中噙滿了淚,又要湧了出來,“不可能。”

“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燚琰重新戴回面具,欲轉身離開,又被莫安死死地抱住了身體。

“虛冢,不要走。我知道錯了,求你不要離開我,全天下,我就只有你了。”莫安聲音哽咽,拼命忍住要哭出來的欲望,顫著聲音哀聲乞求著。

肩膀處,一片濕涼。

燚琰輕嘆,“這便是我本來的樣子,你口中的虛冢,定不是這副模樣。”

“原貌也好,易容也罷,虛冢,沒有你,我還不如死了。”

“我說了我不是她。”燚琰幾乎是將這句話吼出來的。

莫安流著淚,將雙唇貼在了燚琰的雙唇上,柔軟的感覺,是潛在記憶中的味道。在自己受傷昏迷時,在自己發燒時,在那朦朧的月下時。

“虛冢,我欠你三個吻。”

燚琰的墨眸中,也泛起了紅色。

胸口傳來熾烈的灼痛,莫安險些驚呼出聲,右手緊緊地握住鳳玉,下唇都被牙咬出了鮮血,濃郁的血腥充斥在口腔。

燚琰的右手,同樣是緊緊按在胸口上,面色煞白。

怎麽,會這麽燙?

莫安註意到了燚琰的動作,眼眸發酸,“你還要不承認麽,凰玉,一直是虛冢的玉佩,而這塊兒鳳玉,也是她送我的,你,還要否認麽?”

燚琰冷笑,手指在腮後輕撚了幾下,一張皺巴巴的面皮和面具就被從臉上扯了下來,霎時,化為灰燼。

這是一張絕美容顏,眼尾的邪肆,為這副冰冷的面容,添了幾許妖媚。赤色在墨眸中若隱若現。

雪沐情與誠靈皆是驚呼出聲,不同的是,誠靈是被虛冢的美貌驚艷到了,而雪沐情則是有些驚恐。

“真……真的是你?”

虛冢斜睨道:“是,又如何?”

“虛冢,我……”

“天未老,情,已絕,我與你再無瓜葛。將鳳玉,還我罷。”

莫安死死護著鳳玉,生怕虛冢會奪走她們之間的唯一聯系。

“對不起,是我錯了,我……”突然,身子晃了晃,莫安便毫無預兆地倒在了虛冢懷中。

虛冢微楞,隨即便感覺有些不對勁,這一刻,她慌了神。

“莫安?莫安?”

無人回答,小臉蒼白得嚇人。

虛冢將她摟在懷中,誠靈與雪沐情兩人快速跑上前來。

誠靈將莫安的手拿起,良久,緩緩放下。

“如何?”

誠靈搖搖頭,蹙著眉,道:“脈象平穩,沒有什麽病癥。”

虛冢將莫安抱起,走到房間裏,把她輕放到床上,又替她蓋好被子。隨後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小人兒。

“唉。”虛冢輕嘆一聲,這聲嘆息裏包含著太多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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