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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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要事,莫安,就麻煩你們了。”

雪沐情怒道:“你為什麽這樣對她,莫安對你的真心,就是讓你來糟蹋的麽。”

“雪姑娘,你既不懂,就莫要裝懂,這世上,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你未免也太自以為是了吧,我雖不知你的身份,但是,我知道這一年來,莫安是怎麽過來的。她一天裏就坐在那看著玉佩發呆,如果不叫她,她連吃飯都會忘記,這段時間,我從未見她笑過,問她,她也不說話,整個人就跟木偶一樣,沒有喜怒哀樂,只有沈寂,她只會沈寂。她終於見到了你,可你呢,你不僅不關心她,還甩開她的手喊著要走,你難道就沒有想過,你這一走,莫安面臨的,會是什麽,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一走,可能永遠見不到她,莫安沒有你想的那樣堅強。”

“你們不會讓她死的,交給你們,我放心。”

“你就這般狠心,離她而去麽?哪怕她像個木偶一樣守著殘陽,你也不心痛麽?”

虛冢眸光黯淡下來,“已經一年了,我該走了。”

突然,手狠狠被人抓住,虛冢險些被拽一個踉蹌。

“虛冢,我隨你同去。那爛攤子是我造成的,理應有我一份。”

莫安微笑著,眼中有看穿一切的釋然。

“莫安,你什麽時候醒的?”雪沐情詫異地問道。

“將我放到床上的那一刻,我便醒了。”

虛冢暗中松了一口氣,如此甚好。

“虛冢,你何時才不把我當小孩子看待呢,我已經二十一歲了,不再是當年七歲的小孩子了。你的心意,從你與沐情的談話間,我已經明白了。”

“我與無命是你救的,百歲山莊是你告訴沐情的,你舍不得我,扮成燚琰,守在我身邊,明明有能力救得顧語,你卻只是抑制住毒性,只為圓我的夢,上山時沒碰到一只蟲子,是你派人清掃了整座山林,可是,你還是怕我遇到危險,就隱在暗中偷偷保護我。”

虛冢冷笑道:“莫安,你想多了。”

“我將整座虛妄宮弄得烏煙瘴氣,你讓萬俟博亞護我離開,只因我這個人類連區區靈魍都打不過;你在無香谷修養一年,是在想辦法收拾我造的爛攤子;見到我來後想方設法離開,只是怕我再次卷入鬼魍族的爭鬥中,失了命;你對我說,天未老,情已絕,只是想讓我回到人類的世界中,過我應該過的生活,因為你知道,若有朝一日你再無力氣保護我,憑我自己的力量,在鬼魍的世界中,根本就無法存活下來。”

“虛冢,我說的對不對,你回答我,是不是這樣?”莫安期待地看著虛冢,只怕她從口中吐出“不是”兩個字來。

事實證明,虛冢的確這樣說了。

“不是。”聲音堅定,將莫安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心瞬間擊垮。

莫安慘白著臉,輕笑起來:“虛冢,你還要騙我麽,你以為將我留在這裏,我就可一世長安麽,沒了你,我還要一世長安做什麽,即便我只有一天可活,只要你在,這一天,便也是一世長安。虛冢,到現在,你還不明白我最想要的是什麽嗎,不是仇恨,不是所謂的一世長安,而是你,我最想要的,只是能陪在你身邊,不管你去做什麽,不管你要做的事有多危險,只要能讓我陪著你,這就足夠了,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虛冢,求你,不要再騙我了,好不好?我不會成為你的累贅,我會保護好自己,不讓自己受到任何傷害,我不會讓你擔心的。”

許久的沈默,其餘的三人都用希冀的目光看著虛冢,莫安已經紅得不成樣子的雙眼,又要湧出淚水來。

過了很久,久到莫安又要失了信心,久到莫安真的以為虛冢已經不愛自己了。

“好。”

很輕的一個字飄飄悠悠地鉆進三人耳中,那一霎那,莫安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什……麽?”

虛冢的眼角有晶瑩的液體溢出,“莫安,對不起,我不應該……不應該一味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而未曾考慮過你的感受,是我錯了,原諒我,好麽?”

“永遠陪在我身邊吧,我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

不僅是人類,鬼魍也是如此,一旦遇到自己愛的人,就會沒了信心。

莫安撲進虛冢懷裏,高興道:“好。”

這場賭局,她賭贏了。

紅葉山莊。

“虛冢,我和冰曜在這裏等著你,萬事小心。”

“好,莫安,乖乖的等我來接你。”

莫安咬著一口碎牙,佯怒道:“虛冢,我不是小孩子了。”

虛冢寵溺地笑道:“是是,我的莫安已經長大了。”

“等我處理了那些敗類,我就向天下鬼魍宣布,你,是我的夫人,是他們的王後。”

莫安臉色瞬間紅了起來,不好意思地低著頭,雙手擺弄著衣角,“什麽啊,你是我的夫人,我要做王夫。”

虛冢微楞,隨即大笑起來,“好好好,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反正,已經是我的人了。”

莫安的臉紅得能滴出血來。

虛冢附在莫安耳畔喃喃說道:“莫安,等我晚上接你回宮,一定好好伺候你。”

“嗯。”莫安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隨後發現這話有些不對勁,猛地擡起頭,就對上了虛冢那雙笑意盈盈的眸子,她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你……”

“我怎麽了?”

“你這人好生討厭。”

虛冢眉眼含笑,道:“我不是人類,所以這句話對我來說,無效。”

“好了,不逗你了,我走了,等我晚上回來接你。”

莫安拉住她,“他們……信得過麽?”

“信得過。”

虛妄宮,兩撥鬼魍對峙著。

已經慌了神的木棄影拿出鬼符向虛冢身後的軍隊大吼著,“你們瞎了眼麽,鬼符在孤這裏,你們得一切聽從孤的號令。”

“孤?”虛冢狂笑,“木棄影,你區區一個戾魍,一個亂臣賊子,也配‘孤’這個稱呼?”

木棄影語言張狂,“鬼符在孤手上,孤,便是全天下鬼魍的王。”

虛冢雙眸一凜,渾然天成的傲氣釋放的淋漓盡致,眼尾揉著寒霜,眉宇間的殺伐之氣令在場的所有鬼魍心中一顫,“鬼符算什麽,你以為所有的鬼魍都與你身後的這群敗類一樣麽,誰不知孤為日月之子,誰又不知孤之赤瞳天下無雙。你的行為也給孤提了個醒,這鬼符,沒有甚好。”

“這一年,孤在四國各地尋找的戾魍可不比你的軍隊差,甚至,還要更高一籌。若你放棄無謂的抵抗,孤能給你以及你手下的那些敗類痛快一死,否則,孤定會讓你生不如死。”

“我死了,我也會拉你墊背。”

木棄影將鬼符仍到一旁,舉劍就向虛冢砍來,還未近到虛冢的身,便被虛冢割斷了喉嚨。

這一仗未開始便已結束。

虛冢給虛妄宮來了一次大換血,曾背叛她的人全部被處死,他們的職位,交由她帶來的這些鬼魍。

“吾王。”一名侍衛半跪著呈上鬼符。

虛冢接過,將它攥在手中,道:“從此世間,再無鬼符。”一些褐色的粉末中夾雜著黑色粉末,緩緩從指縫中掉到地上。

看到這些黑色物體,虛冢神色陡寒,或是感受到了自上方傳來的寒氣,半跪著的侍衛顫著聲音開口道:“王,可是哪裏不妥?”

虛冢擡腳就將那名侍衛踹出幾丈遠,幾名侍衛和宮人見虛冢生氣了,就要走上前來。

“誰都不許過來。”虛冢厲喝,“誰都不許靠近此處。”

虛冢死死地攥著手中剩下的粉末,手心中生騰出火焰,將粉末燃燒殆盡,隨後蹲下,將落到地上的粉末,也燒了個幹幹凈凈。此時的她,唇角已溢出了黑紅的鮮血。

周圍的宮人和侍衛驚呆了,顧不得虛冢剛下的命令紛紛跑上前來,“王,吾王……”

虛冢冷笑,“木棄影啊木棄影,孤真是小看你了。”

黑紅的鮮血滴到地上,立刻將青磚腐蝕了一個窟窿。

“王。”君凰匆匆趕來。

“王,這是……”

“黑煞。”

君凰慌了,一直為虛冢心腹的她第一次未顧及身份尊卑,急忙扶住搖搖欲墜的虛冢,哭道:“王,屬下一定為王找到解藥,王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木棄影老奸巨猾,將黑煞藏於鬼符之中,他真的是死也要拉著孤墊背呢。”

“黑煞之毒無藥可解,君凰,莫要告訴她,不要讓她接近虛妄山。這虛妄宮,此後便交由你與帝麟,需得好生管理。”

日已西沈,殘陽已逝,莫安心中隱隱不安。

無論做什麽,都無法轉移註意力,相反,心中的不安愈來愈強烈。

終於,一抹黑影匆匆趕來,只是,卻不是她要等的人。

“君凰,你怎麽來了?是她要你來接我的麽?”不知為什麽,見到君凰,莫安心中突然慌亂起來,一種不好的感覺油然而生。

“我來接小主回宮。”聲音澀澀的,幹啞沈寂,若是有一絲光亮,不難發現君凰的兩只眼紅腫的不成樣子。

“她……她呢?”

“小主回去便知道了。”

虛冢不讓她告訴莫安,可是,她想圓王的最後一個夢。不論是誰,在死之前,想看到的都是心中最愛的那個人吧。即便她現在已經看不到了,可是,她還是想把小主喚回到她的身邊。

“請小主隨我回宮,圓王的最後一個夢。”

最後一個夢?

什麽意思?

莫安楞楞地跟在君凰身後,她發現,她的心不知何時,已經沒有感覺了。

看著靜靜地躺在床上的虛冢,莫安的心平靜的如一潭死水。

虛冢的面色慘白且冰冷,毫無生氣。

“怎麽回事?”聲音沈寂,聽不出絲毫情感。

“王中了黑煞毒,此毒乃鬼魍族中至陰至狠之毒,無解。無需一個時辰,便可要人性命。王貴為赤魍,也只是強撐了一個時辰而已。”

沈默了良久,莫安道:“你照顧好她,等我回來。”

她不信,天下真有無解之毒。

“黑煞毒,這是什麽毒?”誠靈皺著眉頭,“我從未聽說過這種□□,想必師父也是不知的。”

“不知這世上除了千面毒醫,還有誰精通制毒與解毒之法?”

誠靈皺著眉,道:“似乎是沒有了。”

雪沐情忽道:“我知道。”

“誰?”

“巫祝。”

“莫安,我帶你去鸞國皇宮找她,她擅長鉆研天下奇毒,她一定會有辦法的。”

煉藥師巫祝是一位矮小幹瘦的老人,皺巴巴的臉上印著一些奇怪的紋路。

“黑煞?”

“不知巫婆婆可曾聽過這種毒?”

巫祝陰惻惻地笑了起來,喉嚨裏發出鬼叫般令人恐怖的聲音,臉上的皺紋擰在一起,甚是可怖。

“這天下的毒,還沒我這個老婆子不知道的,只不過,黑煞這種陰毒,出於鬼魍族。”

莫安抿了抿雙唇,道:“確實如此,她,便是鬼魍之王。”

巫祝陰笑著露出了陰森森的牙齒,“黑煞之毒,至陰至狠,無解。”

“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莫安急著追問道。

“只不過,世上有一種奇果,名為桃夭,可活死人,肉白骨,桃夭專生於茂密的桃林之中,粗壯的桃樹之上,果實紅中帶紫,內裏深紫,香氣襲人,五片葉子皆呈粉色,狀似桃花。可惜,桃夭世上僅有一個,想要得到它的人,數不勝數。”

“這種果實……這種果實……”莫安忽然想起,在她命運發生重大變化的當天下午,她,曾吃過這種果實,紅中帶紫,內裏深紫,粉色葉子狀似桃花,“我曾吃過。”

“既然如此,要想救她,便只有一種方法。”

“什麽方法?”

“換血!”

“你的血是世上唯一的解藥,只要將你的血引入她的身體中,她,便可活過來,而你,只有一死。”

只有一死!

“以人類之命換鬼魍之命,本就是違背道德之舉,你會得到懲罰,這種懲罰,生生世世。”

一年後,虛冢醒來,而莫安已經在地府中等了她一年了。

虛冢手中握著莫安臨走前留下的鳳玉,語氣堅定,“莫安,等我。”

生生世世的輪回,生生世世的尋找,每一次相遇之後,便意味著不久後的離別。

有人以此為苦,有人卻以此為樂,只因,心中那生生不息的念想。

公元2016年。

“虛冢,不要再尋我了,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傻瓜,說什麽呢,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若是沒了你,我也找不出繼續生活的意義。”

“虛冢,可我不忍心。”

“莫安,你是我生生世世註定的妻子,所以,一定要等我,莫安,你一定要等我。”

莫安,你可知道,這便是上天給予你的懲罰,每生每世皆活不過二十五歲。可是,這又如何,我願意陪著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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