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萬俟博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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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十六歲的莫安在後園中練劍,一身白色棉袍與冬雪交相輝映,如在白雪中翩翩起舞的精靈。整座後園儼然成了雪的天地,五彩的花海隱藏於一片雪白之下。

不遠處的那一抹黑影在一片雪白之中格外突兀,莫安眼尾一掃,毫無預兆的舉劍迅速向那抹黑影刺去。黑影未動,在劍尖距自己不到一指的距離時,黑影才微微向旁邊側了一下身子,小心的避開了向自己襲來的利劍。

莫安只攻不守,招招狠厲,黑影只守不攻,突然,黑影一個轉身,直面向自己再次襲來的利劍,並未閃躲,眼見著劍就要刺穿了自己的脖頸,黑影唇角揚起了一抹笑,傾國傾城。

莫安一驚,急忙轉動身軀想要改變劍的方向,可是刺出去的劍哪有那麽容易改變的道理,即使收回的速度再快,可還是沒能免去在黑影雪白的脖頸上劃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莫安見虛冢被自己刺傷了,怒道:“你怎麽不躲?就這麽想死嗎?”

虛冢毫不在意脖頸上的那一道小傷口,而是走到莫安的身邊,動作輕柔又體貼的給她系上了手中拿著的白色毛領鬥篷,順便為她戴上了帽子,“我死了不正合你的心意了麽?這些年來你不是每天都想著殺了我嗎,怎麽剛才停下了?”

九年了,自己已經由那個七歲的頑童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這是時間給自己的驚喜,也是時間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跡,可是眼前這個姿容絕美的女子和九年前一模一樣,沒有絲毫變化,時間沒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哪怕是一道小小的細紋也沒有。自己現在是一朵剛綻放的花朵,可是十年之後,二十年之後,花朵會枯萎,可是這個女子依舊如此刻這般美麗絕倫。

虛冢在莫安耳畔喃喃輕語,呼出來的熱氣引得莫安耳邊一陣微癢,莫安偏頭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美得足以顛倒眾生的臉,心跳驀地加快了,白凈的臉上也泛起了紅色。

莫安臉上的紅暈被虛冢看在眼裏,虛冢溫熱的手覆上了莫安光滑的額頭,疑惑道:“沒發燒啊,臉怎麽變得這麽紅?”

莫安瞪了她一眼,右手緊了緊裹在身上的鬥篷,道:“我當然沒發燒,我的身體可沒你想的那麽弱。”

“還有,我想殺你沒錯,可是我要讓你心甘情願的死在我的劍下,而不是像剛才這般。”

虛冢牽過她的手,拉著她向絳宮的方向走去,“莫安,你現在還接不過我二十招呢,再練個二十年,說不定就能接下了。”

“二十年麽,那時候我就三十六歲了呢,好老哦。”莫安心裏一陣悵然,那個時候,她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寵愛自己呢?

這樣想著,莫安就問出來了,“虛冢,二十年之後,你還會不會對我好?”話剛說出來,莫安就恨不得咬爛自己的舌頭,在心裏鄙視了自己百八十遍,莫安啊莫安,你這是要死的節奏啊。

走在前面的虛冢停了下來,回眸一笑,柔聲道:“不會了。”

“為什麽?”

“因為你不會讓我活那麽久。”

莫安沈默,虛冢這句話說的完全正確,自己是決不允許她再活二十年的。

莫安由著虛冢像小時候那般牽著自己的手,她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後面,就像是一位母親領著女兒,或是是姐姐領著妹妹。她落在自己眼中的背影總是那抹黑色,黑色中花開彼岸,而自己酷愛白色,一年四季總是穿著白衣,盛開著傲雪紅梅,她們的距離就如同這顏色,如同這花朵,隔著種族,隔著時間,隔著仇恨,隔著生死。

她的手很溫暖,暖到自己的心中。

天空中又開始飄起雪花,莫安擡頭看著這些潔白的小精靈開始楞神,她看到雪花落到前面女子的肩上,落到她柔順的墨發中。她看到她的耳朵被凍得染上了紅。

莫安加快腳步,走到了虛冢旁邊,然後右手從她的手中輕輕脫離開來。

虛冢偏頭疑惑的問道:“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想給你戴上帽子,你的耳朵都被凍得紅了。”莫安目光閃爍,裝作很自然的樣子說著,右手已經把帽子給虛冢戴上了。

虛冢一邊安心的享受著莫安給自己的服務,一邊打趣道:“丫頭終於長大了,懂得體貼人了。”

莫安撇撇嘴,一臉不高興的樣子,“我都十六歲了,怎麽還時不時的叫我丫頭啊,以後只許叫我名字,不許再叫我丫頭了。”同時她換做右手拿劍,跑到虛冢右邊,左手牽上了虛冢溫暖的右手。平時都是自己讓她牽著,她也應該偶爾讓自己牽一次吧。

虛冢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被牽起的右手,心中快速劃過一絲奇怪的感覺。

兩人來到絳宮,宮人們已經把飯菜擺到了餐桌上,虛冢溫柔的為莫安撣去落在鬥篷上的雪花,那樣子賢惠的如同賢妻良母。莫安看的有些慌神,不然的扭過頭,道:“以後這事我自己來就可以。”

虛冢只是低低應了聲,“恩。”

莫安把劍放到一旁,摘下鬥篷,把雙手清潔幹凈,就迫不及待的拈起一塊芙蓉糕塞進嘴裏,感嘆,“真好吃,我怎麽就吃不夠呢。”

虛冢用手指輕輕點了下莫安光滑的額頭,嗔怪的笑道:“沒人跟你搶,慢點吃。”

莫安又拿起一塊兒,遞到虛冢嘴邊,口齒不清地說著,“你也吃塊兒,很好吃的,這些年裏沒見你吃過一口。”

虛冢輕輕咬了一小口,不像想象中的那樣甜膩,只是帶著一股清甜,感覺味道還不錯。不過味道不錯不代表喜歡和愛吃。

“你還吃麽?”

虛冢搖搖頭,道:“不吃了。”

莫安一聽虛冢說不吃了,順手把那塊兒塞進了嘴裏,頗有些郁悶的說道:“這麽好吃的東西你竟然不吃。”

虛冢的臉竟然紅了,看著一旁吃的依舊香甜的莫安,不好意思的說道:“莫安,剛才那塊兒我咬過了。”

莫安聽聞楞了楞,面色尷尬,隨即裝作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道:“我……我知道,沒事兒,以前又不是沒吃過。”聲音越來越小,可還是被虛冢聽得一清二楚。

虛冢暗道:“這話怎麽聽著這麽別扭呢!”

兩人之間的氣氛開始變得很微妙。

莫安像是想要打破這種令人很不自然的氛圍,便道:“虛冢,你為什麽這麽喜歡黑色?衣服穿黑色的也就罷了,你的寢宮還被你弄成那副鬼樣子。”

“我也不清楚,只是感覺自己就如同這黑色,自然而然的就和它親近了。”

莫安搖頭,“黑色顯得太陰暗,不適合你。”

“那你認為什麽顏色適合我?”

“暗紅色。”莫安盯著那一大片綻放著妖嬈身姿的彼岸花,如是說道。

暗紅色麽?

殺伐的顏色!

煜國境內的一座山莊裏。

一棵掛滿了雪花的不知名的枯樹下。

“公子,我冷,咱到屋裏去下棋怎麽樣?”小廝童南哭喪著臉,低聲哀求著,並使勁的在下面搓著自己那雙早已被凍得通紅的手。

萬俟博亞拿著手中的扇子敲了他一下,道:“虧你還是鬼魍,怎麽這般不禁凍。”

童南欲哭無淚,咱只是個靈魍,哪能和你這個戾魍相比啊,再說了,我天生就怕冷啊。

“公子,我天生就怕冷。”童南可憐兮兮的看著萬俟博亞,晶瑩的液體在眼眶中打著轉轉。

萬俟博亞煩躁的打開手中的折扇,像模像樣的扇著涼風,“罷了罷了,那就不下棋了。”

聽到這句話童南立刻笑沒了眼,“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萬俟博亞翹著二郎腿,側著身子,開始對這茫茫白雪兀自嘆息,扇子扇起的涼風很豪爽的分給了童南一大半。

童南打了個噴嚏,揉揉通紅的小鼻頭,哀求道:“公子,大冬天的您能不扇扇子了不?”這讓外人看見,不得說你有病啊。

萬俟博亞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便把扇子一收,眉目清朗,中有惆悵。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風飛翺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時見許兮,慰我仿徨。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待萬俟博亞一曲吟畢,童南了然,敢情你這是想美人兒了啊!

“童南,我想一個人了。”萬俟博亞輕聲說著。

“既然公子想,那為何不去見她?”

“因為她不想我。”萬俟博亞的聲音有些低沈,低沈到哀傷。

“公子怎知道她不想你,說不定心裏想公子也想得緊呢。”

萬俟博亞搖頭,嘆道:“她不會想我的,因為她和我們不一樣,她不是一般人。”

童南吃驚道:“不是一般人,公子,你該不會是喜歡上了……”

萬俟博亞緩緩的點了點頭,看向童南的眼神特像犯了錯的孩子,“沒錯,我的確是喜歡她。”

“公子,你、你不能啊,據奴所知,自蠻荒以來,還沒有人類和鬼魍相愛的先例啊。”

萬俟博亞聽後十分不給面子的白了童南一眼,一副你白癡的樣子,“笨蛋,我說她是人類了嗎,本公子堂堂一個戾魍怎能和人類相愛。”

“那公子喜歡的姑娘是誰啊?”

萬俟博亞仰頭望天,眼中充滿了敬畏和尊崇,“她是世上獨一無二的最尊貴的赤魍,是鬼魍之王。”

“什麽?王?公子,你竟喜歡上了王?”這消息絕對比萬俟博亞喜歡上人類更加震驚。

“對,我和她很久以前就認識了,不僅認識,還很熟悉,在那時候,我就已經喜歡上她了,可是我只是一個戾魍,配不上她尊貴的身份。”

“可是,公子,全天下就王一個赤魍,王要選擇王夫,自然要在戾魍中選,否則就在靈魍中選擇,你想,王,會選擇哪一個?”

萬俟博亞忽的拍了下自己的腦袋,恍然大悟道:“我怎麽就沒想到呢。”然後轉過身,激動地使勁晃著童南的身子,“童南,本公子沒白疼你。”

童南被晃得頭暈,“公子,公子,別晃了,頭暈。”

“本公子想好了,即刻啟程,前往虛妄宮,童南,趕快去叫人備馬。”

“公子,這麽快?”

“就這麽快,還不快去。”

“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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