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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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冢領著莫安來到膳房,莫安也暗暗地把這條通往膳房的路熟記在了心裏。

膳房裏有燭光透出來,裏面卻空無一人。推開門,莫安立刻就看見了桌子上擺的一大盤芙蓉糕,頓時兩眼放光,也不顧虛冢在場,快跑過去拿起一塊就要塞進嘴中。

還沒碰到嘴唇呢,就被虛冢攔下了,“先別吃,這些都涼了,我給你熱一熱,一會再吃。”

莫安悻悻的把手中的糕點放了回去,砸吧砸吧嘴,目光哀怨的看著虛冢把糕點放到了竈上。只可惜竈內沒火,虛冢無奈,目光糾結的看著竈下的竈膛,道:“丫頭,你先在這等一會,我派人去把廚役叫來。”

莫安驚訝道:“你不會點火?”

虛冢誠實的點了點頭,“我不會。”她會才怪,這本來應該是她的守夜宮人該幹的事,誰料到宮人睡著了她不叫,偏偏叫剛睡下的自己啊,自己好歹也是鬼魍之王。

小莫安一副大人的樣子,道:“我來,我會。”看著莫安熟練地把竈內的柴點燃了,虛冢著實汗然了一番,沒想到自己今天竟會被一個人類小孩兒比下去,穿出去的話這讓她的老臉往哪兒擱啊。

“你多大,看你的樣子也就七八歲吧。”

莫安幹巴巴的看著竈上的芙蓉糕,天知道她到底有多麽餓,眼看著糕點近在眼前,卻吃不到。

“我七歲了。”莫安頓了頓,又道:“七歲就沒了哥哥,沒了爹和娘。”說到這裏,莫安的聲音有些哽咽,淚水在眼眶內打著轉轉,卻始終沒有掉下來。

“對不起。丫頭,我會對你好。”虛冢心裏愧疚,真心誠意的說著。

“你讓人殺了我的家人,我恨你,我恨你,我一定要殺了你,殺了你!”莫安哭喊著,聲音撕心裂肺,“你的衣服我不要,你的食物我也不吃,我不要在這裏,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去找哥哥,去找我的爹和娘……”

莫安哭得虛冢一陣心亂,看著小人兒情緒失控的在自己身上又打又踢,她的心很疼。誰知道只問了個年齡,就戳到了這丫頭的痛處。

虛冢把哭得快暈過去的小人兒摟在懷中,溫聲細語的安慰著,“乖,不哭了。我答應你,等你變得強大了,我一定自願的被你殺掉,好不好?”

莫安到底還只是個孩子,聽到這話立刻不哭了,也不對虛冢拳打腳踢了,淚眼朦朧的問道:“真的?”

虛冢點點頭,“真的。”

“那我要變得多麽強大?”

虛冢定定地看著她,道:“只要你能接過我二十招。”

莫安搖頭,表示不明白虛冢說的是什麽意思,“不懂。”

虛冢寵溺的摸了摸莫安的頭發,道:“以後會明白的。”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芙蓉糕的香甜味道,虛冢拍了下腦門,暗叫糟糕,只顧得哄這丫頭了,把竈上的糕點給忘了。虛冢過去把糕點端下來,用手指輕輕試了試溫度,還好沒有太燙,否則這小丫頭就得餓死了。

莫安立刻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她本來就很餓,又哭了一大頓,幹了些體力活,如果再不吃,她還沒來得及變得強大,就被活活餓死了。

“慢點吃,別噎著,又沒人跟你搶。”虛冢貼心的遞過去一杯水,看著莫安吃得如此帶勁,她的心不由得也跟著軟了起來。

這盤芙蓉糕本就是虛冢為她準備的,她知道莫安兩頓沒吃飯,睡覺又睡得太早,保不準半夜會被餓醒。可是她心裏想的是,莫安出來找吃的,為她守夜的宮人自然會知道,自會替她來膳房拿這盤芙蓉糕,誰又曾想,宮人又睡著了,小人兒沒叫醒宮人卻把自己叫醒了,看來,這些宮人她得好好整治一番了。

“你……叫什麽名字?”虛冢問得有些小心翼翼。

“我叫莫安。你呢?”

“我?”虛冢似是很詫異,“我叫虛冢,是鬼魍之王,年齡嘛,我忘了。”

“忘了?”

“鬼魍不死便得永生,所以我活了多少年,我也記不清了。”

“妖怪本來就能活很多年。”

虛冢哭笑不得,“我不是妖怪,我是鬼魍,鬼魍要比妖怪尊貴很多。”虛冢忽然發現,自從遇見了這個小丫頭,自己變得越來越不像之前的自己了,就好像自己突然間多了個女兒,雖然她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將來要殺掉自己的人類。

其實,當成女兒也蠻不錯的。

“我以後要叫你什麽呢?我不想叫你王。”

虛冢想了想,正色道:“我是鬼魍的王,你自然是不便稱我為王,那麽你就直接叫我名字吧。”

莫安吃飽了,也喝足了,虛冢送莫安回了寢宮,離開時還不忘叫醒兩個宮人,給了她們倆一點小小的懲罰,沒錯,是小小的懲罰,而不是“小小”的懲罰。

天明。

虛冢把自己收拾好,親自到長安宮叫醒莫安,梳妝洗漱完畢後,領著她來到自己用餐的絳宮裏一起用餐,飯菜十分豐盛,大大小小足有二十多種,可莫安還是獨獨看中了那盤香軟可口的芙蓉糕,那是餐桌上唯一的一盤糕點。

莫安看著那盤糕點抿抿嘴,然後眼巴巴地看了眼坐在旁邊的虛冢。

虛冢會意,卻沒遂了她的意,“先吃飯,糕點要等飯後吃才好。”

莫安不情願的應了聲,低頭開始扒拉自己碗中的飯菜,扒拉幹凈了,又看了一眼虛冢,虛冢滿意的笑了笑,讓在旁邊侍候的宮人把那盤離兩人十分遙遠的芙蓉糕遞了過來,看著身邊吃的很開心的小人兒,虛冢暗道:唉,果真是像多了個女兒啊。

在一旁侍候的一幹宮人何時見過如此溫柔的王,也忍不住在心裏暗想:這孩子莫不是王的私生女吧!

用完餐後,虛冢領著莫安來到了習武的後園,看著沐浴在陽光下如暖玉般的小人兒,虛冢的心又開始柔軟起來,之後,便是對命運的感慨,難得有個投了自己緣的小孩兒,卻是自己的仇人,真是可笑至極。

“莫安,你有多恨我?”

“很恨很恨。”

“如果我說殺掉整個桃源村的人不是我的意思,你還會恨我麽?”

“恨。因為那人是你的手下。”

虛冢沒再言語,而是遞給她一把短而輕的木劍。

“這是我的劍麽?”

“對。等你練得熟練了之後,我會給你一把真劍,一把能殺掉我的劍。”

種在心裏的仇恨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淡,相反會逐漸加深,也許這已經成了心中的一份執念,也許成為了禁錮心靈自由的枷鎖。它鎖住了你的呼吸,鎖住了你的視覺。在它的侵擾下,你埋葬了你的情感,埋葬了你的感念,你只是隨著它的聲音一步一步向更黑暗的地方走,最終迷失了自己,成了一尊為它而活的軀殼。

沒有想過去戰勝,沒有想過去駕馭,只是任由它將自己的肉體和靈魂吞沒殆盡,成為受制於它的傀儡。這樣,你又如何能分得清真正的善和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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