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禍不單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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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和一酒店山高雲漫,半山亭上不時有一陣陣霧氣飄過,這是上午十點來鐘,太陽若隱若現,迷霧氤氳,茶舍客人寥寥無幾,木窗外藤蘿凝碧,海歐和艷艷相向而坐,彼此出神,巨大的根雕茶幾上香茶已經涼透,唯有煙灰缸裏堆積如山的煙蒂冒著青煙。顯見兩人各自深思已久,艷艷把身上的羊毛披肩裹了裹,騰出手抽了口香煙,瞇著眼睛看著海歐說:“為什麽,他們是怎麽湊到一塊的,我真沒有想到,這就是我媽媽的姐妹”。

海歐回到和一酒店後立刻安排跟新叔談判,沒想到新叔對土地的事情根本不感興趣,新叔來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收購和一酒店,事先準備好的應對策略一點也用不上,這讓海歐防不勝防,特別是新叔離開時看海歐的眼神,好象在說:不要玩了,你們太年輕。後來海歐和艷艷一起商議,得出一個結論,嚴東那邊早就得到消息,知道土地的事沒什麽搞頭,這次來完全是沖著酒店來的,也許對酒店的興趣也不大,不過是嚴東利用收購酒店來打擊海歐和艷艷而已。艷艷到這個時候才死心蹋地相信海歐,這全是石今紅在裏面耍的手段。

“我有一個猜測,不過不是十分確定,如果我是你,寧可相信”,海歐說。

“什麽猜測”?艷艷問。

“我現在不但相信石今紅和嚴東有關系,另外兩個也很可能參與其中,孟美萍我不是十分肯定,周欣欣一定在裏面使壞,她們為什麽會一起算計你們和一集團,我不清楚,難道你媽媽有什麽地方得罪她們嗎”?

“從目前的情形看,我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可是只能相信你,這裏面到底是怎麽回事,我真不知道目前怎麽辦”?

海歐心裏想,艷艷畢竟還是個姑娘,雖說聰明,大事臨頭也顯得有幾分不知所措,暗想自己這次一定要幫她渡過這一難關:“艷艷,現在亂七八糟的事情不要去操心,最重要的事情是趕緊把小商村和楊辛莊的土地脫手,嚴東不買沒關系,我們還有一個買主,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東環,不過這個事情得抓緊,遲了走漏了風聲對我們更加不利”。

“東環那邊現在是蔣超在負責這個事情,你知道他是被我趕走的,恐怕不太好談”,艷艷眉頭緊鎖。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會有辦法的,再一個石今紅那邊不要再敷衍她,公司所有計劃一個字都不能對她提,甚至你媽媽,一切等我和東環集團談好後再說”。

“你確定東環肯接受這些土地嗎”?艷艷有些擔心。

“這個你不用懷疑,我就是從東環出來的,並且那裏我還有朋友,東環集團屬於國企,這點錢還賠得起,都是國家的錢,賠了沒有人會心疼,再說這個事情說倒底也是國家搞出來的,讓國家的企業去買單天經地義,我們良心上也不必過意不去”,海歐本想安慰艷艷,說完連自己也感覺輕松不少。

又是一陣迷霧漫過半山亭,山壁上紫藤游廊若隱若現,雖然是游山的季節卻沒有趕上好天氣,所以客人稀少只有服務人員偶爾穿行其間,海歐拿起煙盒,一看早就空了,無聊地搓成一團扔在桌上,艷艷招手示意服務員送過來一盒中南海,打開遞給海歐一支,“石今紅倒底想幹什麽?難道就是想要我們的酒店嗎”?

海歐抽著煙想了一會兒說:“這個事情現在也不好判斷,雖然她們和你媽媽是姐妹,我想關系並不怎麽樣,我知道周欣欣早就和嚴東的手下有瓜葛,她曾經找一個姓藺的想暗算我,這個姓藺的算是嚴東的一個得力的手下,在通州一帶是地頭蛇,幸虧當時新叔幫我出面,不過我清楚她不會善罷甘休,至於石今紅,可能是受周欣欣的慫恿,她也許有自己的打算,有一點可以肯定,她們目前都有共同的對手,就是你我”。

“你和她們有過恩怨,可是我和她們並沒有什麽仇恨啊,在水岸楓園裏見了面我還要喊她們阿姨呢,至於要這麽置人於死地嗎”?艷艷有些不解。

“人那,利字當頭是身不由已”,海歐感慨道:“再說,這後面還有一個更大的後臺老板,那就是你的父親嚴東,相信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海歐看艷艷沈默不說話,清楚她此時心中正燃燒著怒火,這種憤怒的情緒已經不能用語言來化解,連忙安慰她說:“不過說到底他也許並沒有惡意,你們畢竟是父女,他可能想讓你回到他的身邊,和一集團一天不破產,他的這個目的就達不到,等到你和你的母親窮途末路,也許會投奔他的,至少他是這樣想的。至於我,自從我過來幫你之後,他就欲除之而後快,你不必奇怪,我有一個兄弟就在他的手下,他告訴我嚴東準備對付我,所以我現在搬到十八家住,可能會安全一點,嚴東的背景你應該比我清楚,這種事兒他做得出來”。

艷艷伸出白皙的手臂,溫柔地放在海歐的手背上,眼眸裏秋水盈盈地說:“我一直不知道你的處境這麽危險,你這麽幫我,讓我怎麽是好”。

海歐心中一陣慘然,明白已經是騎虎之勢無法回頭,只是覺得讓汪濱跟著自己受連累於心不忍,況且現在又懷了孕,忽然心生一陣煩悶。劉振水的死對於海歐來講一直是個疑團,海歐從一開始就不相信警方關於自殺的說法,只是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是他殺,在海歐的心裏隱約有一個感覺,劉振水的死和石今紅不是沒有關系。經過幾次暗戰海歐知道石今紅這樣的女人並不是個善茬兒。

事情正如海歐所預測的那樣,扔掉那兩塊燙手的芋頭並不是什麽難事,小商村的土地協議只是把乙方變更為東環集團,楊辛莊更是方便,直接和東環集團簽了合作協議,為了不讓這兩個村委會出什麽岔子,海歐給了兩個村各五十萬作為違約金,其實不過是封住了村幹部的嘴,不讓他們鬧事,東環集團甚至沒有人願意知道和一酒店這次為什麽這麽痛快地同意轉讓土地,在慶祝交易成功的酒會上,只有馬福成在和海歐碰杯的時候小聲說過:“和一酒店資金不足我相信,但是我不相信你們沒有融資的渠道,生意上爾虞我詐這一套我明白,所以我也不怪你,我現在有種預感,這個項目早晚會出問題,可是沒憑沒據,沒有人會相信這些,就是明知道錯了,也要硬著頭皮走下去,好在到時候會有人出來項缸,只是可惜小蔣,正是年輕有為的時候”。

海歐心裏暗自吃驚,東環集團內部還是有明白人,這也許就是體制的缺陷,本想和他攀談一下,看能不能套出點什麽有價值的線索,馬福成倒是省了海歐的事,直接地告訴他:“你不用奇怪,你在東環的時候和王明嫣是老相識,王總監這次請病假不會是偶然吧,她住院沒幾天,你就和蔣超達成了協議,好一個姜維避禍呀”。說完也不等海歐有什麽反應,端著酒杯向人群中走去。

蔣超紆尊降貴地走過來和海歐交談,完全是一個勝利者的優越派頭,海歐對他一向沒有半點好感,只是禮貌地敷衍著,酒會上果然沒有看到明嫣的身影,詢問蔣超後才知道明嫣已經請了病假,說是患了腎結石,去醫院做手術,請了三個月的病假,海歐暗笑明嫣假戲做的十足,把身體都豁了出去。

天氣逐漸變得涼了起來,樹木雖然翠綠,顯然已經不抵秋風,一陣秋雨過後,山中的小徑落葉滿地,一種寂寥的況味,竟然也迷漫著說不出的幽香。忙了兩個禮拜,令人百無聊賴,事情解決了,海歐想休息幾天,在家裏陪伴汪濱,昨夜下了一陣小雨,清晨霧鎖山谷,鳥鳴深山,也許是新鮮空氣撩撥得胃裏發癢,汪濱忽然想吃辣子豆花,海歐要去十八家的村市場去給汪濱買一碗回來,汪濱不同意,想和海歐一同出去,海歐只好順著汪濱的意思,強迫她多穿一些衣服,又戴了一條圍脖才出門。

水泥路面上只是一層濕痕,不見半點水跡,要不是這撲面的涼意,真覺察不出昨夜的秋雨。汪濱摟著海歐的一條胳膊,親昵地恨不能粘在海歐的身上,海歐滿面笑意,仿佛十分受用這種甜蜜的溫存。就這樣走了一會兒,不遠處就是在村中心十字路口的市場,幾家早點攤子籠罩在熱騰騰的蒸汽中,隱隱地隨風送過來陣陣飯食的香味。

忽然響起突突的馬達聲,一時間也不能分辨來自哪個方向,海歐趕快站在汪濱的面前護住,警覺地四周環顧,從市場方向駛過一輛摩托車,速度雖然不快,騎手的衣服卻也迎風招展。車在海歐身邊猛然停下,不等他摘下頭盔,海歐就從身形上知道這是老蔡,老蔡打了個飽嗝,禮貌地詢問海歐夫婦這麽早有什麽事兒,海歐只好回答汪濱想來吃早點,兩個人聊了片刻海歐知道老蔡已經接受了和一酒店的工作,同時對老蔡表示歉意,說他自己也沒有想到是這麽一份不太體面的差事。

“看您說哪兒去了,幹什麽不是幹呀,比在家閑著強多了,其實一點都不累,酒店工程部有輛廢的電三輪,謝經理說讓我修修湊合著使,我這兩天就用它載著潛水泵,騎到地方把泵往池裏一扔,蹲到一邊抽煙,用不了兩小時就得”。老蔡眉飛色舞地好象自得其所。

“就是工資少點,回頭我找謝經理說說,看能不能再漲個三五百塊的”,海歐連忙安慰老蔡。

“那倒也不用著急,先幹著吧,您上回跟我說每月只有一千塊,後來謝經理答應給我一千五,說是看季主管的面,我也不知道哪個季主管,橫豎肯定是您給張羅的,這我還得謝謝您,我正想著哪天請您上我家去,我好好招待招待您,前幾天我兒子回來給我捎了幾只大螃蟹,我還在冰箱裏凍著,要不您今晚上過去,咱哥倆喝一盅”。

海歐趕緊表示不想打擾,無奈老蔡並不是客套,幾個語言的回合下來之後,海歐看老蔡確有誠意,只好答應。

“這就對了,今晚上六點我在家等著,你們兩個都去,你放心,不會委屈弟妹,我那群雞裏頭有一只公雞頂不是個東西,它壓的蛋從來孵不出小雞,一會兒回去我就宰了它,下午早早燉上,等你們來了肯定稀爛,對了,回頭我還得跟你說說你們房後面小鍋爐的事兒,天馬上冷了,也該燒了,這個鍋爐是我新裝的,還沒用過,準備今年冬天燒燒試試,現在你們住在裏面,我還得教教你怎麽使,要是你覺得麻煩,回頭我幫你燒吧”。

海歐明白老蔡這是客氣,馬上表示會盡快掌握燒鍋爐的技術,不用老蔡費心,只是麻煩老蔡到時候幫著聯系買點好煤,老蔡連踹了幾腳摩托車,不以為然地擺擺手,一臉不屑的樣子仿佛在說,這點事還用說嗎?然後絕塵而去。

海歐陪著汪濱沈浸在這幾日的寧靜當中,只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第三天一早,也就是海歐在老蔡家吃過飯的第二天,艷艷就從酒店打電話過來召喚海歐回去,說是新叔過來有事相商。海歐去酒店的路上一路盤算,現在和一集團扔掉了包袱,東環集團又在大張旗鼓地搞商業宣傳,這事嚴東肯定已經耳聞,按理說雙方應該暫時罷手,靜觀其變,這次來不知道又有什麽花招,新叔現在有意疏遠自己,非萬不得已,回避唯恐不及,現在主動來和一酒店,海歐雖然感到假期有些意由未盡,卻也對新叔的使命增添些探索和期待。

海歐來到艷艷的辦公室,只有艷艷一個人坐著出神,窗戶只開了一半,從後山吹過來陣陣山谷裏潮濕的氣味,撫弄著窗簾也不時地晃動。艷艷看海歐進來,起身招呼他坐下,海歐看到旁邊秘書劉音桌上的電腦還開著,知道一定是帶路邊出去散步去了。

“新叔呢,不是說他來商量事嗎”?海歐問。

“還沒到呢,估計一會就到,新叔說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我當面談,還說不要有第三者,我怕自己拿不了主意,就把你叫過來,你和新叔很熟,我想沒什麽不妥吧”。

海歐沈默了一會兒說:“我還是回避吧,如果我猜得不錯,新叔是不想讓我在場”。

兩人正說著話,劉音開門進來,路邊也跟著劉音一搖三晃地進來,費力地攀登到沙發上滿足地臥下。

“林總,新叔已經來了,我讓前臺小胡帶他去半山亭,您常去的那個雅間,茶點也準備齊了,您現在過去嗎”?

“嗯,我現在就去,你在這裏陪路邊玩,有事兒我再找你,對了,別餵它吃肉,廚房有剩饅頭找點餵它,你看它現在胖成什麽樣了”,艷艷用手撓了撓小狗的下巴,和海歐一起出去。

兩人乘電梯上到酒店的頂層,出了電梯間就是天高雲淡的山谷,酒店頂層的女墻上插著五顏六色的彩旗,一直延伸到兩邊的山脈上,這是登高的季節,酒店這幾日正在接待到這裏登山的客人,預先布置出令人神往的氣氛。半山亭有一些零落的客人,照例是在一天的寧靜中等待午後的喧嗔。茶舍的大廳也無比清靜,只有關二爺的神龕裏升起繚繞的青煙。艷艷來到依山的那個雅間叩門進去,新叔看見海歐跟在後面,並不說什麽,只是無可奈何地示意她們坐下。竹簾早就打開,木窗也用木棍支了起來,外面崖壁上的藤蘿伸手可及,偶爾可以聽到山下面的停車場裏有人指揮倒車的聲音。

“那可能是我的司機,來的時候我就說那個車位怕是不好出去,囑咐他換個地方停車,這小夥子車開得不錯,就是有時候沒有腦子”,新叔邊說邊給兩人倒茶,海歐慌忙站起來接住。

“怎麽說呢,我也不想再繞什麽彎子,你們畢竟是父女,到了這一步,是不是該伸手幫他一下”,新叔盯著艷艷的臉。

艷艷被新叔看得有些不自在,側身向海歐投過一瞥,海歐也是一臉莫明其妙的表情,不過覺得確有重要的事情發生。

“聽說這事兒上面醞釀了很久,算是公安部的專項任務,各個省都有指標,要狠打一批帶有黑社會的組織,北京市已經開始行動了,你父親早就被列在打擊的名單上,這次看來兇多吉少,他名下的公司財產都已經凍結,不知道這次能不能避得過去”。

艷艷臉上雖然沒有什麽表情,可是心裏一時說不出來是應該高興還是悲哀,新叔看艷艷沒有什麽表示,只好繼續說下去:“通州的袁建國已經關進去了,你父親幾天前去了雲南,準備在那裏看看風聲,如果真的躲不過,就直接出去”。

海歐明白這是為偷境作準備,如果從雲南出去,那顯然是去緬甸,在雲南出境就象吃飯一樣簡單,到了那邊可以直接去泰國,到了泰國之後國內就拿他沒有辦法了。

“那您這次來是什麽意思?想讓我怎麽幫他”?艷艷依然不動聲色地問。

新叔嘆口氣說:“人生無常,誰能想到你父親會有這一天,現在有些公司已經無法運營,好在他也算是未雨綢繆,有些公司早就劃在我的名下,手下這幫兄弟們吃飯應該不成問題,比較棘手是你父親一走,群龍無首,到時候會有人出來搗蛋,你父親知道只要我在,他們還不敢怎麽樣,就是怕你妹妹小青會受到騷擾,所以走之前交待我,讓小青過來投靠她的姐姐,如果看在這點血緣的情份上,你就收留她,如果不能,你爸爸說了,就讓她隨便死在哪裏都行”。

艷艷咬了咬嘴唇半天沒有回答,最後猶豫地說:“這事我得和我媽媽商量一下,新叔知道,我媽那邊總得告訴她一聲吧”。

新叔搖搖頭:“你的意思我明白,你可以慢慢和你媽商量,可是今天小青已經帶來了,我讓她呆在車裏,人我是不會帶回去的,艷艷,你也不要怪我,這是你父親的意思,小青今年才十五歲,如果你不保護她,這個世界也就沒有她的立錐之地,通州的藺老大現在蠢蠢欲動,我要提防著他,可能照顧不了小青,這你父親都清楚”。

“那好吧,新叔,不管我母親什麽態度,讓我妹妹住在我這裏,嚴東是罪有應得,不過小青畢竟還是我的妹妹,她以後的生活我來照顧,這您不用再管,如果沒有什麽事兒,我們以後還是少見面吧”,艷艷很決然地說。

“那也好”,新叔點點頭表示認可,直了直坐了許久的腰,好象有些如釋重負。

“我還有點事請教新叔,您能給我個實話嗎”?艷艷給新叔添了添茶水,裝作不太經意地問。

新叔頭也不擡,只是用手輕叩一下面前的茶幾,“你問吧”。

“我想知道嚴東和石今紅之間有什麽交易”,艷艷問。

“沒什麽交易,你爸爸不認識石今紅”,新叔的口氣從容,不象在說謊。

艷艷和海歐面面相覷,“那你們怎麽知道征地的事兒是個騙局的”。

“騙局?我們不知道”,新叔的表情裏有些疑惑。

“那你們為什麽要放棄征地的事兒,還要壓低價錢買酒店”?艷艷十分不解。

“您爸爸知道上面正準備打黑,哪還有心情搞什麽征地,所以不得不放棄這個計劃,買酒店是怕你到時候不收留小青,想變個方法給你點錢,因為那會兒資金已經不太好周轉,現在看來這都是多餘,你爸爸也過慮了,同父異母的妹妹,你怎麽會不管她”。

艷艷和海歐都開始沈默不語,看到新叔最後喝了口茶,仿佛準備起身告辭,海歐連忙問:“那你們認識周欣欣嗎”?

“那個女人,怎麽不認識,她是藺老大的姘頭,那年在水岸楓園附近,要不是曲子及時攔住,估計你早就給廢掉了”。

“對了,曲江今天沒和您一起來嗎”?海歐問。

“來不了了,手底下就這幾個能用的,跑的跑,抓的抓,現在就我一個,唉,要是你還在我身邊就好了”,新叔的話聽起來從來沒有這麽悲涼過。

海歐心中一驚:“怎麽了,新叔,曲江怎麽了”?

雖然說早有預感,不過新叔話還是證實了海歐心中的猜測。

“上個月就關進去了,還是因為那次在楓園門口打傷了人,人家不知道怎麽調查到浪淘沙,現在警察找上門,先批了捕,現在關在昌平看守所,我本來想把他弄出來,不過這回看來不好辦,風聲太緊,又撞到槍口上,事主的母親油鹽不進,一心想讓兇手伏法,唉,我恐怕也保不住他,看他運氣吧,幹這行,只要不死在街上,能在牢裏平平安安也不算個壞事”。

海歐正想問仔細一點,茶舍的門抨得一聲被人撞開,老蔡一見海歐,抓住海歐的手臂喘著粗氣說:“快,快回去,房子著火了,快,快走”。

海歐先是一驚,趕緊問道:“誰的房子”?

“誰的房子?你住的房子,火太大,連隔壁都燒起來了,唉,快走吧”。老蔡有些失魂落魄。

海歐一陣眩暈,差一點昏過去,扯住老蔡的胳膊:“那汪濱呢?人有事兒嗎”?

老蔡怯弱地低下頭,不敢看海歐的眼睛,“沒見有人出來,火太大,誰也進不去,開始還有人潑水來……”。

海歐沒等老蔡把話說完,瘋一般破門而出,新叔一臉驚異和茫然,和艷艷對視一下,連忙隨後跟了出去,老蔡也不等自己恢覆喘息,拿起茶幾上不管是誰的剩茶一口喝光,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

海歐一路不停跑回十八家村,擠過如堵的人群來到自家門口,能燒的都燒得差不多了,甚至連火焰也逐漸地低下來,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幾個村民還在賣力地往廢墟上潑水,見海歐進了院子,看著海歐說不出話來,海歐眼前一黑,只覺得世界一片沈寂,仿佛死了一般往後倒去。

新叔和艷艷指揮幾個村民七手八腳把海歐擡到路對面的雜貨鋪,放在一張舊沙發上,燒了點姜糖水給海歐灌了下去,海歐慢慢地恢覆知覺,看到汪濱立在自己面前默默地流淚,猛地坐起來抓住汪濱的手問:“你剛才哪裏去了?你把我嚇壞了”?

汪濱一邊流著淚一邊解釋:“我早晨在後面山上散步,因為天氣好,多走了會兒,剛才下山才知道我們的房子起火,看到你昏迷不醒,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兒,你也差點把我嚇壞了”。

雜貨鋪的主人劉景旺把無關的人群驅趕出去,從櫃臺後面拿出一瓶二鍋頭擰開蓋子遞到海歐手裏,海歐接過來喝了一口問:“你家沒事兒吧,我看你那邊好象也著起來了”。

“沒有,放心吧,我那間廂房裏放著幾袋子水泥,你想點都點不著,倒是院墻上靠著一排木頭燒起來,那沒關系,都是不值錢的東西,你不用惦記,好好歇會兒,我過去再瞅一眼,別再出什麽意外”。說著出了雜貨鋪,沖街道對面自己的院子跑過去。

損失僅僅是海歐一家的房子,確切的說是老蔡的房子。劉景旺家的火看似挺大,不過是靠墻的幾根朽木被旁邊的火勢引著,幾乎談不上什麽損失,兩家的人都沒事兒,所以沒有多大功夫看熱鬧的人群就所剩無幾了,只有幾個平時和劉景旺有交情的村民還在那裏,交頭接耳地推敲著這場莫明其妙的火災,即然當時家裏沒有人,一定是什麽家用電器老化,十八家幾十年沒有聽說有誰家著過這麽大的火,就是老一輩子那會兒,竈下用的是柴禾,經常聽說誰家的竈間燒了,可是竈間一般都和堂屋隔著,燒也不會把整個院子都燒起來,所以傳統的邏輯通常是,無法理解的都屬於神靈的範圍,老蔡一定是什麽地方開罪了神靈,所以天降這場大火以示懲戒,這並非虛妄,誰讓他喬遷新居的時候沒有請大家來家裏吃飯呢,可見擡頭三尺還是有神靈的。

海歐已經是無家可歸,這卻正合了艷艷的心意,艷艷早就想讓海歐搬到酒店的別墅裏去住,就在自己那棟隔壁,這樣有什麽事找他也方便,可是海歐一直不肯,事情到了這種地步,海歐不想再讓汪濱經受奔波之苦,只好答應下來。天色早就黑了,艷艷吩咐人把妹妹嚴青安排在自己的別墅裏,也挽留新叔在酒店住一宿兒,新叔想了一下,痛快地答應了。

晚上艷艷在酒店的餐廳設宴為海歐和汪濱壓驚,新叔作陪,新叔屢次想和海歐聊聊,可是看海歐的臉色不好看,只得作罷,吃完飯艷艷提出去茶舍喝茶,叫服務員送汪濱先回去休息,三個人來到半山亭,正是夜深更靜的時候,十八家在山下燈火螢螢,較之遠處康城的霓虹更加明亮,山風拂過泛起陣陣涼意,要不是晚飯時喝了點酒,倒還頗有幾分寒冷。新叔掏出香煙遞給海歐一支,海歐沈默地接過點燃,艷艷這個時候童心盡現,頑皮地跟新叔討要一支,就著新叔的打火機嬌嬈地吸了一口,與海歐相視一笑。

“唉,好象昨天還是個孩子,如今煙也會抽了,大姑娘了”,新叔看著月色下的艷艷感慨道。

艷艷今天心情好象特別好,把手搭在新叔的肩上說:“新叔,不如你過來幫我吧,我現在很需要你,有你和李哥在這裏,我就什麽也不怕了”。

新叔苦著臉笑道:“要是從前有你爸爸在,我倒是可以找個借口退休,然後過來幫你作事,可是如今這種局面,後退就不是新叔了”。

兩人這麽說了會兒話,發現海歐一直不吭一聲,新叔只好硬著頭皮問道:“海歐,我知道你對我一直有想法,當初老嚴趕你走,我也是迫不得已,老嚴的脾氣你是知道的,我本來想瞞著老嚴幫你找個地方落腳,後來聽說你來艷艷這裏,我就放心了”。

海歐冷笑一聲:“我怎麽敢對您有想法,我現在能活著,就已經感激不盡了”。

新叔皺了皺眉頭,沈思了一會兒說:“這件事我多多少少也有對不住你的地方,老嚴當初放出話來,想給你點顏色,我一直扛著,指望老嚴過去那幾天把這事兒忘了,所以我跟曲子說過,讓他盯著誰也不許動手,後來老嚴果真也不再提這件事,憑著我跟他幾十年的經驗,我知道他也許是後悔了,艷艷畢竟是他的女兒,你幫艷艷做事情,他作父親的不會這麽絕情的”。

“那當然了,艷艷是他的女兒,他不會這麽絕情,可是我算是什麽東西,我的命在他眼裏比狗還賤,可是我也有一句話,今天虧了汪濱沒出什麽事兒,如果汪濱今天有什麽好歹,他嚴冬別說是去了雲南,就是去了天涯海角我也要宰了他”,海歐似乎一下午的怒火都在這一刻爆發了。

新叔依然平靜,可是眉頭卻擰得更緊了:“怎麽海歐,你不會是認為下午這場火跟我們有關系吧”?

“哼,我有證據,這場火不是天災,是人禍”,海歐把煙蒂用力摔在地上,火花四濺,艷艷也本能後退躲避,只有新叔站著一動不動。

“下午走之前劉景旺悄悄把我叫到一邊告訴我的”,海歐繼續說道:“他是聽劉忠良說的,劉景旺是村裏的治保主任,所以在村裏有不少耳目,這個劉忠良是他親戚,昨晚在村委會那幾間老房子裏喝酒,酒喝多了,直到今天下午四點多才醒,醒了去後院上茅廁,看到有四個人在我房子周圍堆東西,其中還有人把一桶汽油往我屋裏倒,這幾個人沒等火著起來就往山下跑了”。

新叔一時有些疑惑,想了想說:“那你憑什麽斷定這是我的人呢”?

“憑什麽”?海歐鼻子裏哼了一聲,“劉忠良說其中有一個穿著龍鳳黑褂,不是你浪淘沙的人嗎”?

新叔無話可說,只是看了看遠處夜幕下的山巒,沈默了好半天,寂靜地有些可怕,令艷艷也不敢出聲。

“海歐”,新叔嘆息地說:“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新叔今天把話擱在這兒,新叔沒有害你,就是老嚴,我也敢給他擔保,這不是他的意思。至於這幫人的來路,我也有些奇怪,難道你想不出來還有別人想對付你嗎”?

海歐猛然有些醒悟,自從上次和曲江分別之後,自己一直在提防嚴冬,曲江提醒自己小心些,可是一直也沒有發生什麽事情,這次火災之後,自己想當然地認為是嚴冬的黑手,聽新叔這麽一說,海歐才意識到也許真的是犯了武斷的錯誤。

海歐想說點什麽,新叔見他為難,擺擺手說:“你放心,這件事新叔會查清楚的,如果真的是浪淘沙那邊來的,我會對你有個交待”。

海歐回到別墅裏見到汪濱還沒有睡,就問她銀行還有多少存款,準備明天找老蔡問問,看看是否還夠賠償他的損失,汪濱省吃儉用攢下不到十萬塊錢,本來想早晚開個糖果店,看來這一計劃又要遷延了。

新叔第二天一早不辭而別,海歐晨練時一路跑到十八家給汪濱買了油條和豆漿,回來看到艷艷帶著路邊在遠處的雪松下玩耍,見到海歐遙遙地招手,海歐晃晃手中的油條和豆漿,回到房間把早點擺在餐桌上,見汪濱還沒有起床,悄悄地走出屋子。海歐輕輕掩上門,轉過身呼了幾口山裏的清涼空氣,側耳聽了聽屋裏沒有什麽動靜,這才走下臺階,山裏的早上總是籠罩在輕薄的霧霭中,仰起頭才可以看到墨綠色的山邊一片光暈,顯然是即將到來的曙光。不過這個時候林子下面還是晨曦和靜謐,只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知從那個方向轉過來。

海歐見是季妍,準備停下來和她打個招呼,可是看起來季妍不象路過,而是確鑿地朝著自己快步走來,只好站在那裏,想不出這麽早她會有什麽事情。

“我昨晚聽說你搬過來住,就來找你,可是只有嫂子在家,我就在外面等,老等你也不見回來,只好回宿舍”,季妍一臉憂慮,與她平時親和的表情迥然不同。

“是嗎?什麽事”?海歐問。

季妍看看周圍沒有什麽人過來,才含著淚說:“小如,是小如出事了”。

海歐努力使自己鎮靜下來,問道:“什麽?是什麽事”?

“是前天中午,我和小如去前邊的員工餐廳吃飯”,季妍定了定神,看著海歐怯怯地敘述著,“石總打電話來,說是在市裏談生意,有幾個客戶需要應酬一下,問我這裏有沒有漂亮一點的女孩子,說是陪著吃頓飯就回來,我說需要跟林總請示一下,石總有些不高興,告訴我林總知道這件事,還說一會兒婷婷姐開車過來接她們”。

季妍看到海歐一臉茫然,好象不相信自己說的話,趕緊接著說下去:“我本來推薦亞冰和琪琪去,她們年齡稍大一些,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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