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中環工作過，這點職業素養應該是有的吧”。

海歐心裏有些緊張，他盯著金桂月看了半天，示意她不要羅嗦，有什麽話盡管招呼。

“事情是這樣的，關於上次倪總和你談到的出國的事情”，金桂月即將回到正題，也期待地觀察海歐的一舉一動，“關於出國的事情，公司恐怕會另有安排，因為有更好的人選，也更合適一些，希望你服從公司的安排，不要有什麽情緒，這種機會還會有，下次公司一定會考慮你的，你看怎麽樣”。

“沒什麽，誰去都是一樣的，就是這件事嗎”？海歐問。

金桂月猶豫了一會兒，她似乎認為李海歐不應該是這種反應，至少她認為海歐會有一點手足無措，這是企圖掩飾心裏的失望和怨氣，然後自己可以暫時充當一下心理導師的作用，居高臨下地勸解這個失意的可憐蟲。

“好吧，既然是這樣，那你回去吧”，金桂月看起來甚至比海歐還要失望，看到海歐起身來到門口，忍不住問道：“難道，你不想知道是誰嗎”？

“這還用問嗎”？海歐轉身有些輕蔑地反問，好象是兩口吐沫吐在金桂月的臉上。

海歐象一切普通的男人一樣迷信自己的愚蠢，以為女人一個個都是花癡一樣崇拜男人，但是最愚蠢的事情還不止這些，而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不思悔改。海歐也不知道汪濱是第幾個又一次給他上了一課的女人，好在心理療傷的方法在於自已並沒有吃什麽虧。反而又有一些憐惜她的感情緩緩地出現，同時覺得她有點傻，不就是出國嗎？也值得設下這個溫柔的陷阱，海歐想起那天問汪濱，“這是為什麽”？她當時的回答令人很不解，“反正早晚的事，與其這樣，不如把它留在國內吧”。以海歐的心情哪裏顧得上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如今細想一下全明白了。怪不得那天以後汪濱就開始對他十分的冷淡，海歐還以這是女人初次後的羞澀，看起來不是那麽回事，海歐只好對自己搖搖頭，甚至懶得自我解嘲一下。

下班已經半小時了，海歐還呆在辦公室裏，他在落地窗的簾子後面來回踱了一會兒，看到何彬象上了發條的機械一樣匆忙趕過來，他也趕快迎了出去。兩人出了大門，看著來往的車流停下來面面相覷。何彬對這一帶地形也不熟悉，問海歐有沒有什麽清靜的地方可以聊天，當然同時必需把吃飯的問題也料理清楚，海歐想起不久前和馬總一起去的金山城，剛要推薦，心想不成，金山城菜肴雖然精致可口，可是價格也不菲，如果到時候何彬心血來潮，不跟自己客氣，七葷八素亂點一氣，這賬單可不是好打發的，海歐基本上否定了何彬請客的可能性，今晚的開銷鐵定是自已的，最好找一家小飯館，何彬無論怎樣鋪張，也還在手頭的控制之中。

海歐遙指了一下馬路對面的招牌，示意那裏是個清靜的所在。木頭匾額上鬥大的四個梅花篆字“獨擋一面”，要不是光顧過，海歐真不知道匾上倒底寫得是什麽字，何彬瞇縫著眼睛懷疑地審視了好一會兒，“蟲當，什麽東西，那是吃飯的地方嗎”？

“不錯，那是一家面館，手藝很不錯的，要不要試試”？海歐回答。

“算了，以後再說吧”，何彬斷然否決，“前兩天安保部的錢得才請我吃飯，就在這附近，叫什麽金山城，菜做得很了不得，我記得很清楚，我們去那兒吧”，何彬站在路邊瘋狂地招手，瞬間就有出租車停在他們前面，海歐心裏想，這也許就是命運，反正皮夾裏只有百十塊錢，夠不夠聽天由命。

何彬點菜基本還算是手下留情，除了一個清蒸鱸魚稍顯價錢以外，其它都是比較實惠的家常菜。此外他還很主動地要了一瓶杏花村，海歐記得何彬是不喝酒的，所以臉上有一些意外的神情。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何彬瞟過海歐一眼，“這三年來沒有什麽別的成績，至少學會了喝白酒”。

海歐沒說話，只是恭敬地看著何彬把兩支酒盅斟滿。“你還記得我們在宿舍喝啤酒的那次嗎？你，我，王濤，馬明，我們四個人喝得差不多都醉了”，何彬想起往事，總算有了一點笑意，雖然傷感的味道也有一點，“要是今天我們四個還在一起喝酒，不知道會怎麽樣”？

“對了，你這一說倒是提醒了我，他們兩個現在在哪裏？還在中環嗎”？海歐問道。

“沒有，馬明不是一直想考清華大學的MBA嗎？那一次考得不錯，你走以後不到三個月他就去了清華，後來一直也沒有聯系過”，何彬拿起筷子沖海歐示意了一下，朝著那條倒黴的鱸魚刺去，“王濤因為一號的事情，也很快離開了公司，只剩下我，倒是在那裏又熬了一年”。

“一號的事？一號什麽事”？

“噢，那是你走以後的事情了，難怪你不知道”，何彬若有所思地看看海歐，“唉，傅萍，也算是很可憐的女孩子”。

海歐沒有繼續追問，因為他知道何彬說話有他自己的思路和情緒，所以喝了一口酒，靜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你是知道的，傅萍是個很有進取心的女孩子，她很少準時下班的，有時候女孩子也不能太要強了”。

海歐想了想，覺得這話沒有什麽不對，事實上他也不是很欣賞傅萍對工作的投入，不過在目前這個社會上，進取心還不算一種很讓人沮喪的價值觀。所以他附合了一句，“有進取心不好嗎”？

何彬並不回答，而是接著自己的話題，“她後來和美國GDB公司簽了一個大單，把正東國際18到20層的寫字樓都租了出去，光這一單的傭金聽說就有四五萬塊錢，正好這個時候銷售部經理調到了集團裏任職，原來的副經理就扶了正，而這個空出的副經理的位置聽說要讓傅萍擔任，可就在這時候出的事”。

何彬喝了一口酒潤了一下嗓子，看看海歐的表情繼續說道，“也不知道是誰幹的，有一天早上上班的時候，廣場南側地下通道的地上，你知道，往前不遠就是松竹茶舍，滿地都是一些傅萍的照片，也真難為他了”。

“照片”？海歐奇怪地問，“什麽照片”？

“裸照，都是傅萍的裸照”，何彬搖了搖頭，仿佛說出來也是一種罪過。

海歐張著嘴好一會兒沒有出聲，下巴沈重仿佛失去意識的控制，不能想象這麽一個雪一般的女孩子如何承受這樣的打擊。

“結果從當天晚上她就失了蹤，公司裏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後來就一直沒有消息，王濤就是因為這樣也無心上班，他的全部心思都在傅萍身上，傅萍走了，他也沒有了留戀的意思。整個宿舍在你們離開了以後，基本上沒有什麽人留下，只有我在那裏又住了一年，這不也出來了嗎”？何彬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幹，仿佛對過去有了一個了結。

“那你沒有和王濤聯系過嗎？他是有手機的”，海歐問。

“沒有用，開始的時候他倒是回過我的電話，後來幹脆就是關機，我懷疑他可能不在北京，你這幾年怎麽樣，好在我們現在又在一起工作了，我沒有想到在這裏還能見到熟悉的人”。何彬拿出酒杯和海歐碰了一下，窄瘦的臉上早就開始微紅起來。

“別人怎麽樣，我是說孫工，王虹，還有別的什麽人”。

“孫工不是跳槽了嗎？你在的時候就有公司請他去，他一直比較猶豫，後來那個公司開了高價，請他去做總監，他才過去，好象是一家很高檔的高爾夫球場，叫華陽莊園”，何彬停了一會兒，象是等待海歐慢慢消化這些消息，然後繼續說，“王虹嘛，混得很不錯，我走的時候還沒怎麽樣，聽說現在已經是財務部的經理了，怎麽你還惦記著她嗎？晚了，早就不在宿舍住了，王濤沒走的時候跟我說的，已經跟人同居了”。

不知為什麽海歐聽到這些消息略微有些失落，夾起一塊豆腐放在嘴裏，那種鮮辣的滋味多少抵銷了一點心頭的郁悶。

“那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海歐問道。

“有個朋友介紹來的，說是倪總正缺個助理，就推薦我過來和倪總談談，結果承他看得起，我就留下了，我聽說這個位置本來是你的，怎麽你又去南方集團的管理部了”？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公司裏頭覆雜的很，在哪兒不是幹呀，只要給薪水就成”，海歐嘴上這麽說，心裏可並不這麽想，別的不說，就目前他和何彬的薪水至少差了四五千塊錢，要說沒有怨氣是不可能的，“你覺得倪總這人怎麽樣”？

“其實你不該問我這個問題，他是我的老板，你覺得我會怎麽說呢”？何彬看海歐低下頭不說話，給他倒上酒勸道，“喝酒吧，管別人幹嘛，不過倪總的社交關系倒是很廣，三教九流都有他的朋友，今天接到一張請柬，就是楓園裏住的陳孝義的，是訂婚請柬，已經安排在這個禮拜天在湖邊的會所裏舉行，倪總答應了，還請我這幾天給安排一下，大概有二百多人吧，都是陳家的朋友”。

“這個禮拜天”？海歐恍惚地問自己。

“怎麽？你也知道這件事嗎”？何彬有些奇怪，轉而有幾分明白的樣子，“整個公司只有倪總夫婦收到邀請，還有一個姓汪的女孩子，聽說是你那個部門的，是陳孝義住的那個區的管理經理，能參加他的訂婚宴，看來陳孝義很看得起這個女孩”。

海歐本來想說新娘子也不是陌生人，她還有幸承租過你的房子，忽然感到一陣無聊的情緒漫上心頭，好象萬念俱灰，一切都沒有什麽鮮活的意義。看到杏花村已經剩得不多了，也不顧何彬詫異的眼神，給自己倒滿後一飲而盡。好在這酒度數並不高，兩個人平均喝下去雖然有一點飄飄然，還不至於找不到北，海歐粗魯地吆喝服務員過來結帳，一算一百二十元，心想何彬還真夠意思，剩下二十來塊錢剛好讓自己打車回去。

“那明天見吧，你住在哪兒？要不要我送你一程”，海歐問何彬。

何彬看了看往來的車流，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猶豫，好半天才回答，“我住在水岸楓園的梅公寓裏，要不你今天不要回去了，跟我回去住一宿兒，明天上班也方便”。

海歐借著酒意假裝著不理會何彬的邀請，果斷地道了一聲再見朝三元橋的方向走去，心裏的冷落又一次彌漫上來，仿佛全世界都對自己有所虧欠，盤算著二十塊打車到三義廟，下來坐323可以直接回到蓮花旅館。

今年的節氣來得早，才八月底就開始立秋了，節氣這東西越來越象是如今人們的承諾，騙人的時候居多。天還是照舊地熱，只是早晚的時候才能嗅出絲絲的涼意。午時的太陽依然是三伏天的樣子，然而那讓人窒息的桑那天再也肆虐不起來了，房子的背陰處和樹蔭下涼爽得恰到好處，就是空調那覆雜的機關也不能這樣讓人通透地愜意。閑適的人不能理解陽光下勞碌的命運，難道勞碌是命中註定的事情，不管別人怎樣閑嗑牙，海歐明白自己也許只能這樣活著。這個季節天仿佛高了許多，不過對於這些地上不長翅膀的人來說沒有什麽意義，“天高任鳥飛”，這樣的豪情也是有專利的。

海歐把電瓶車開回車隊後回到辦公室，剛進大門就被孫寧叫住，孫寧遞給他一個碩大的信封，正要解釋忽然前臺的電話鈴響了起來，海歐聽到這是客戶的電話，知道一時半會兒不會結束就回到自己的辦公桌旁，坐下來好奇地看了看，然後小心地撕開，從裏面抽出一張精致的請柬，紅底金邊，對折鏤空封面，裏面寫著敬請李海歐先生參加八月三十日的訂婚喜宴，地點在水岸楓園的湖畔會所，落款是張婷婷和陳孝義。海歐心裏一算，就是後天，然後出神地望著窗外。法式窗的落地窗簾隨風微拂，不時掀開窗外面一幕幕零亂的景致，雖不引人註目，卻也不會打擾人的凝思，直到孫寧推開門進來出現在海歐的面前。

“這是昨晚石今紅家的那個美女送來的，也沒說什麽，只是請我交給你，結果我在交班本上忘了和董雁交待一聲，所以今天下午才給你，真對不起”。

“沒什麽，不是什麽急事，謝謝”，海歐安慰小寧。“對了，昨晚什麽時候”？

“大概九點左右吧”，孫寧見海歐沒有再問什麽，惦記著前臺的事情，和海歐打個招呼離開。

海歐一想差不多，自己是昨晚八點鐘下的班，當然不會見到婷婷，也許婷婷是故意等到自己下了班才送去的請柬，既然關系已經到了需要相互回避的地步，還有什麽必要邀請自己呢？海歐決定不去，因為沒有心情為別人的幸福捧場。一個是奪自己所愛，一個是玩弄自己，就是把這兩個人都看作敵人都不過份，海歐心想這個不去的借口應該是合情合理的。

憤懣凝結在心中會讓人焦躁不安，甚至連這間四十平的辦公室都不能讓海歐稍有平伏，雖然外面陽光如此熾熱，與海歐的郁悶比起來倒不覺得有什麽。海歐沿著樹籬走著，不一會兒就忘記自己身處那一片地方，也許他牙根兒就沒有留心周圍的一切，直到一輛轎車突然停在他不遠的地方。等到海歐低著頭走到車旁，才從搖下的車窗裏探出一個女人的腦袋。

“李經理，準備去哪裏呀”？石今紅隔著一副很女人的粉紅色墨鏡盯著海歐。

海歐躊躇了一下還是停下來，不知道石今紅是否是特意地停車等待自己，還是在這裏偶然相遇，“去一個客戶家裏收費”。

“哧”，石今紅鼻子裏發出一聲微笑，“您可真敬業呀，這大熱天兒也不歇著，不用著急上火，看婷婷的面子，我可以把今年下半年的物業費都給你，你看怎麽樣”？

海歐心裏一激動，不知道這個女人倒底是什麽意思，有錢人喜歡使用空頭支票作交易，最後是否兌現要看他們心情怎樣，不過空頭支票也不是隨便開的，看起來，這女人好象真有什麽事情請自己幫忙。

“上車吧，我們找個地方喝點什麽”，石今紅看海歐還是沒有反應過來，幹脆打開車門，示意海歐上車再說。海歐象被催眠一樣順從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不一會兒就來到湖邊會所的茶舍。

茶舍後院就是一片白茫茫的湖水，岸邊草地上已經支起了幾個白色帆船一樣的帳子，帳子的支柱纏繞著綠色的植物，淡紫色的小花一簇簇地雜在其中，石頭小徑的兩旁都已經擺放好了各色的花卉，雖有一些零亂但還不失典雅，看來這一切都是為了明天的訂婚酒會，海歐腦海中出現一個個衣著白色制服的服務生穿梭在盛裝的賓客之中，他們眾星拱月般簇擁著一對新人周圍。

“兩杯檸檬水，加冰的”，石今紅告訴服務生。

午後這裏沒有一個客人，石今紅還是選了一個遠離茶舍的地方坐下，旁邊是一帶薔薇花的樹籬，只有沿著湖畔的小路走到跟前才能看到他們倆坐在這裏。石今紅從提包裏拿出香煙給自己點燃一支，然後審視了一下自己長裙的下擺，她一手夾著香煙，用另一支手提了提自己的裙擺，露出雪白而纖細的半截玉腿。

“明天這裏一定很熱鬧，這個陳孝義，臺灣人的花樣就是多，搞什麽酒會，找個大酒店擺個幾十桌，多氣派，你說是不是”？石今紅好象並不在乎海歐的回答，“這個酒會也並不省錢，酒全是法國貨，好幾千塊一瓶，這幾百號人得多少酒，不過找到婷婷這樣的女孩子，他花多少錢也值了，哼”，石今紅說完自己冷笑了一聲。

“我知道你和婷婷的關系，不過，你也應該為她高興，她找到了這麽好一個歸宿，說不準很快就會去臺灣定居，唉，我們姐妹一場，真舍不得她”，石今紅吐出一口香煙，不一會兒服務生端上檸檬水，又放上四碟精致的茶點。

“你好，石小姐”，服務生謙卑地沖石今紅鞠了一個躬，“我們經理知道您在這裏，讓我給你額外贈送一些點心，您慢用”，說完禮貌地離開。

石今紅看著服務生遠去的背影，又轉過頭端詳海歐，“你覺得我的話怎麽樣”？

海歐雖然一直在聽她說，但是並沒有特別在意，聽到她的問話才仿佛知道並不能一直沈默下去，“不錯，我覺得很對”。

“那麽你明天不要參加這個酒會，這對婷婷會比較好，我知道她給你送了請柬，那是出於禮貌的考慮吧，不過，其實你知道，她不希望你去”，石今紅一邊說一邊抽著香煙，她的眼神並沒有放在海歐的身上，只是故意地朝湖心島的方向望去。

“說實話，你們的事情我不了解，婷婷也從來沒有跟我聊過，不過我可是過來人，從婷婷發現你在這裏工作之後，我就明白了你們的關系，坦白說，其實你明天來不來都沒有什麽，但是有時候，女人有時候是很覆雜的，你說呢”？

“嗯，不錯，你說得很對，本來我也沒有打算參加這個訂婚酒會，我明天休息，我已經約了一個朋友一起出去玩，大柵欄有一家鹵煮很地道，我們早就想去試試了”，海歐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輕浮地用手捏起一塊山楂糕塞進嘴裏。

“是嗎，沒想到你的興致還真好，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我還怕明天婷婷看到你會很尷尬呢，看不出你這人這麽灑脫，拿得起放得下，你住哪裏，要不我明天叫司機給陪你去，噢，對了，下禮拜你到我家裏，我把下半年的物業費一塊給你結了，你看怎樣”？

“不用著急”，海歐連忙說，“你什麽時候方便了，給我去個電話，我馬上就到。順便問一下”，海歐看看石今紅，“您今天請我過來，又說了這麽多，是婷婷是意思嗎”？

“噢”，石今紅笑了笑，“你真把我弄糊塗了，如果是婷婷的意思，其實我根本就不必來了，婷婷和陳孝義認識有一段時間了，可是自從你出現以後，她就變得明顯魂不守舍的，這我看得出來，無論你們過去發生了什麽，她是放不下的，不過就目前的情況，你能讓她幸福嗎？你一月收入是多少，你知道她現在和陳孝義在一起，一月開銷是多少嗎？不是我瞧不起你，你一月的薪水還不夠她買件衣服，更不用說別墅汽車了，對不起，我說話直了點兒，不過事實就是這樣，你說是嗎”？

海歐按耐著心裏的怒火，感覺臉上有些輕微地灼熱，不過他並沒有發作，依然裝著無所謂的表情，“其實你的擔心都是多餘，人總是要往前看的，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老記著也挺沒有意思的，我跟婷婷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們僅僅是認識，算老熟人吧”，海歐喝了口水，又捏起一塊葡萄幹奶酪，他等著石今紅再一次讚美他超然的心境，然後跟這個半老的美人兒胡吹一番，可是他發現石今紅並沒有接他的話茬兒，冷漠地坐在他的對面審視著他，海歐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不知道這個老女人葫蘆裏裝得什麽藥，正在不知所措的時候，聽到身後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紅姐，Lily已經開完會了，我們這就過去吧”。

海歐觸電一樣站起來轉過身子，“婷婷”，不過婷婷並沒有理睬他，這讓他覺得十分地局促，不知道剛才自己淺薄的話有多少落入婷婷的耳朵。

石今紅站起身，仿佛海歐在她的面前一下子透明似的若有若無，“好吧，婷婷，正好問問她給我找人找到了沒有，你看，你這一走，我連個幫手都沒有了”，

“再見了，李經理”，石今紅跟海歐打了個招呼，牽著婷婷的手臂頭也不回地離開。

☆、10 婚宴

這一天也繼承了昨天的好天氣，風和日麗下的天地恨不能只有三種顏色，藍天，綠草，和潔白的餐布。餐桌上鋥亮的餐具一望無際地延伸過去，消失在歡慶的客人之中。有人在臨時搭起的帳子下聊天，有人三三兩兩地在湖邊散步，更多的人則是聚集在會所附近，向婚宴的主人致意。在遠處有一支小型的樂隊演奏著一支外國的流行歌曲，三個女孩子穿著黑色的吊帶長裙站在麥克風前優雅地和聲，內行人一聽就知道這不是一支尋常的樂隊，且不說這三個藝色雙絕的女孩子用地道的英文地輕訴著歌詞，就是這套音響系統也非同一般，離得那麽遠，那音樂就象在每個人耳邊輕輕地顫動，一點也不嘈雜，絲毫不影響兩個人在一旁竊竊私語。相反，不知道是誰的歡笑聲會時不時地蓋過那迷人的曲子。

為了不引起別人的註意，李海歐並沒有從會所的正門進入這片世外桃園，而是繞了幾條街道沿著湖畔來到這場盛宴，雖然離得很遠，可是從人群密集的程度可以準確地判斷婚宴的主角在哪裏，海歐不敢靠得太近，又不舍得離得太遠，只好在幾棵桂花樹下站著，不一會兒一個侍應生送來了葡萄酒，海歐趕緊操起一杯呷了一口滋潤一下幹燥的嗓子。安保部的齊隊長穿著緊繃的西裝和另一個保安隊員躲在會所的墻跟底下，不用說倪總一定就在附近，海歐順著他們警惕而關註的眼神望去，果然看到倪總和朱小姐正在許多客人的簇擁下和陳孝義談笑風生，安保部經理錢得才也人模狗樣地舉著一杯紅酒向陳孝義祝賀，朱小姐薄施粉黛，淺紅色的緊身旗袍，迷人地伴隨在倪總的身旁，不時地和身邊的客人打個招呼。自從金桂月打消了他的出國念頭之後，海歐就對倪總完全失去了尊敬，這種事如果沒有倪總點頭就憑金桂月是不敢自己作主的，雖然海歐並沒有把出國看得多麽重要，這和婷婷對他的絕裂相比幾乎不算什麽事情。然而倪總一而再地讓他作出犧牲，根本沒有把海歐的利益放在心上，這讓海歐逐漸產生了士可殺不可辱的情緒，而倪總也仿佛知道這一點似的，幹脆不再召見海歐，年輕人還是多受點挫折勵煉勵煉。不過從心底裏來講，倪總還是很喜歡海歐身上那種純粹的憨直態度，也許是把他當作自己直系的下屬，有時的確有些漠視了他的利益，因為提攜是早晚的事情，也不在乎這一時半刻的。

“怎麽你不過去和新人打個招呼呀”，汪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來到海歐身旁，“你可是人家下了請柬的”。

海歐回頭看看汪濱，“最近還好吧，你快一個月沒有搭理過我了，估計你快該走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盡管告訴我”。

汪濱輕輕用牙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她的眼睛雖然不大，但是滿含深意地比旁邊的湖水還要迷離，海歐一時有些不能理解這眼睛中的意義，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是好。

“那我們以後再聊吧，一會兒見”，汪濱看到小美朝自己跑來，知道一定是陳孝義有什麽事情，迎著小美走了過去。

海歐截住一個正要從自己身邊走過的侍應生，把托盤裏的兩瓶紅酒悉數查收，然後找了一個不太顯眼的桌子邊坐下，這是一個離湖邊比較近而離人群稍遠一點的地方，桌面比臉盆大不了多少，蒙著白色的桌布，有幾棵欒樹罩著這一片地方，只有幾個來賓的女眷陪著自己的孩子們在這裏玩耍。

不一會功夫海歐就喝光了一瓶酒，這法國紅葡萄酒雖然沒有北京的二鍋頭勁大，但是一瓶下去照樣讓人天懸地轉，海歐想再坐一會兒，看看汪濱到底會不會出現，半個小時過去了還是看不到她，海歐朝唱歌的幾個女孩子望了望，略微有幾分悵意地嘆了口氣。

幾個六七歲的孩子一起玩著老鷹抓小雞的游戲，這看起來極為無聊的事情竟也是孩子們極品的娛樂。只有一個小男孩子是個例外，不知道是看破了心裏頭的紅塵，還是被別的孩子們排斥在兒童的社會之外，他只是一個人觀賞那幾個游戲的孩子。不過這無聊的游戲也經不起他的玩味，不一會他就被獨自飲酒的海歐吸引過去。

“你喝的是飲料嗎”？他問海歐。

“不是，是酒”。海歐回答。

“我可以嘗一下嗎”？

“不行，一邊玩去”，海歐驅趕他。

“你騙我，那一定是果汁，我剛才就是喝的這種顏色的果汁，你們大人都喜歡騙小孩子的，我知道，是不是因為媽媽不讓我喝太多的果汁”？

“是的，你媽媽剛才告訴我，不要讓你喝果汁，你明白了嗎？快走吧”，海歐有些討厭這個多事的孩子，因為遠處有一些賓客正把目光投向這裏，好象倪總和他的夫人也在其中。

海歐看這個孩子並沒有離開的意思，把身子轉過一邊不理睬他，同時也是為了避開別人好奇的眼神。小孩看海歐不理他，端起桌子上的半杯酒猛喝了一口，當他發現這並不是果汁時，一邊把酒杯放回原處，一邊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嗽聲吸引了附近賓朋的註意，二個女人迅速朝這裏跑過來，其中一個是汪濱，而另一個女人海歐卻不認識。

“你這個人怎麽這樣，小孩子怎麽可以喝酒”，陌生的女人可能認為是海歐在惡做劇，憤怒地責備海歐。

海歐正準備解釋，汪濱趕緊過來給海歐介紹，“你今天怎麽了，喝了這麽多酒，這位是陳先生的妹妹，特意從臺灣過來的，這孩子是她的獨生子，你快給她賠個不是”。

“不好意陳小姐，我想你誤會了，這酒不是我給他的，是他趁我不註意自己喝的，不信的話你可以問問他自己，怎麽樣，孩子沒事吧”，海歐看小孩子已經停止了咳嗽，恢覆了自制的能力，蹲下來請求小孩子給自己做證。

“我還以為是果汁呢，叔叔說是媽媽說的，不讓我喝太多果汁，所以我就自己喝了，我很渴，媽媽，你能不能讓我再喝一點果汁”。

看到小孩給自己解了圍，海歐才喘了一口氣，可是小孩的媽媽並不想完全饒恕海歐，“那你也應該註意一些才好，這裏這麽多小孩，看你喝的滿嘴酒氣，象什麽樣子，走了走了，我們去找果汁，你這個小孩子，真淘氣，餵，汪小姐，你走不走”？

“噢，您先過去吧，我一會去找您”，汪濱沖著離去的陳小姐打個招呼，然後轉過來背對著遠處的人群。

海歐覺得這件事情讓他大失顏面，他不好意思看到汪濱責備的眼神，只好窮極無聊地又倒了半杯酒，混然不知道這東西才是惹禍的根苗。

“你還要喝嗎”？汪濱看著海歐，然而並不去幹涉他，仿佛想知道這個無可救藥的家夥會不會在自己的面前公然地墮落下去。“你雖然痛恨這場婚宴，但是多少也要給你自己留點臉面，倪總就在那邊，你還是早點回去吧，要不，我送你”。

“我不走，我是讓陳孝義請來的，什麽倪總不倪總的，他憑什麽管我”。

汪濱有些驚愕，她沒有想到海歐會說出這麽大逆不道的話來，一時間竟不知道如果回答海歐，只好默默地陪著他坐著。

海歐忽然感到自己似乎是處於什麽東西的籠罩之下，擡頭看到保安隊長那高大的身體象泰山一樣壓在自己的頭上。安保部的齊隊長從軍隊覆員後來到水岸楓園工作，雖然沒有受過什麽教育，但是因為長得高大英俊，很受倪總賞識，所以平常多多少少有點侍寵而驕的意思，他早就看上了汪濱，屢次糾纏汪濱請她吃飯，但是汪濱一直對他只是客客氣氣，敬而遠之，這讓他對所有和汪濱有些瓜葛的男人心存芥蒂，海歐更是他眼中不能容忍的東西。

“李經理，喝夠了就走吧，別在這裏現眼”，齊國強居高臨下地對海歐說。

海歐沒有搭理他，仿佛在自己的眼裏他根本沒有被理睬的資格，只是看到汪濱有些憂慮的神情。因為以他們在水岸楓園的等級，不是有別人的授權，齊隊長是不敢這樣對海歐說話的。

齊隊長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別人看不起他，象一切心裏沒有底氣的傲慢者一樣非常重視別人對他的尊敬，看到海歐在自己喜歡的女人面前輕視自己，早就不大自在，他伸手托住海歐的右臂，一邊脫口而出，“媽的，叫你走你聽到沒有，非得讓老子動手”。

海歐感覺自己的身體被齊國強猛地架了起來，伸出左手從桌子上端起酒杯朝齊國強臉上潑去。齊隊長先是嚇了一跳，然後醒悟到這杯酒根本不能傷害自己，隨後沖自己的兩個手下使了個眼色，眥牙咧嘴地朝海歐逼近。但是他發現倪總遠遠地從陳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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