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我，讓我決定第二天去找你的，可是，唉，都是那場該死的大火，把我的一切都燒掉了，我沒有了工作，你知道，在北京，一個沒有工作的人就象一條在街上流浪的野狗，生活都成問題，還顧得上別的嗎”？

“我知道的”，婷婷眼睛裏的憂傷象流星一樣從夜空滑落，“命運吧，也許就是這樣”。

海歐沈默下來，不知道究竟要不要再一次向命運低下頭。

“海歐”，婷婷輕喚一聲，把海歐從沈默中醒來，“海歐，我記那條小街離這裏不遠，一會兒我們還散步過去好不好，我想再看看那套房子，不知道它是不是三年前的樣子”。

“好吧，不過一定有別人住著”，海歐說。

“我們不上去，就在外面看看，我記著那個小陽臺是朝著街道的吧”。

海歐的猜測沒有錯誤，團結湖中路的那套房子亮著燈，一定有人住在裏面，樓下那條由槐樹主持的馬路看起來又窄了些，原來的單行道變成了雙行道，筆直的白色護欄一刀把馬路劈為兩半，車輛不太多，兩邊人行道倒是有一些絡繹不絕的行人，大門口還是趁著外面路燈的光線，光亮盡頭恰好照出傳達室昏暗的輪廓，海歐記不清裏面的大爺是不是三年前的那個，不過那臺呼呼的電風扇還是只有五成新。

“我們不上去了吧”？海歐問。

“不了”，婷婷回答，“不過，我們可以到五樓的走廊，我記得那裏可以看到夜空的星星和城市的霓虹燈”。婷婷輕輕用手挽住海歐的手臂，看到海歐迷離恍惚的神情，婷婷催促道，“走嗎”？

“嗯”，海歐清清嗓子，順便代替回答。

“你還記得嗎？那天我們也是這麽上樓的”，婷婷在黑暗裏提醒海歐，其實不用提醒，在婷婷挽住海歐手臂的一剎那，海歐的手心裏已經象三年前一樣滲出了汗水。

“我當然記得，你還。。。。。。”，海歐心裏猛地抽搐了一下，好象多年的傷口又開始疼痛起來，還好樓梯依舊黑漆漆的，只有從對面的霓虹燈送來一點點破碎的光線。

“我還怎麽了”？婷婷追問。

“你還崴了腳，連鞋跟也斷了”。

海歐的話音剛落，只聽到婷婷唉喲一聲，海歐本能地用手扶住婷婷的腰肢，婷婷香軟的身體完全側躺在海歐的懷裏，也不知道這是第幾層，走廊兩邊的通道安靜地沒有一點聲音，似乎世界又一次僅存下海歐咚咚的心跳和婷婷急劇的喘息聲。

“是這樣嗎”？婷婷嬌怯地問，海歐似乎還沒有從夢幻中醒來。

借著遠處的光暈，海歐忽然明白婷婷還在自己的懷裏，她沒有掙紮，就這樣靜靜地任憑海歐擁抱著她，就在海歐思想混亂到不能自己的時候，人生仿佛醍醐灌頂一樣，原來愛就是這麽簡單，海歐這一次沒有猶豫，好象發了瘋似的把婷婷摟得更緊，恨不得把她整個身體都裝在自己的心臟裏，因為這裏就是為她而跳動的，也只有她才能占據海歐整個心房，婷婷好象被海歐壓迫地有些難以呼吸，她嬌喘了幾聲，但是身體並沒有抗拒的意思，反而更加難以自持地徹底倒在海歐的懷中，海歐低頭親吻著婷婷面龐上每一寸肌膚，從額頭到脖頸，好象婷婷曾經虧欠過他似的，他要她這一次完全的補償。最後海歐索性把婷婷推靠在走廊的墻上，把自己緊緊貼住婷婷香軟的身體，他猛然間醒悟到，愛，豈能沒有傷害。

“啪”，海歐感到臉上重重地響了一聲，在這條黑暗的走廊裏顯得清脆異常，仿佛全世界都聽得一清二楚，婷婷從海歐懷裏掙脫出來，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麽，只覺得手掌有些隱隱的剌痛，她有幾分狼狽地捋了一下垂下來的頭發，嬌喘噓噓地問海歐，“你怎麽敢這麽對我”？

海歐低著頭，也不知道他是否聽到婷婷在說什麽。

“你知道的，我已經和陳孝義訂婚了”，婷婷把手放在咚咚直跳的胸口，看看了遠處的星空，覺得多少已不是三年前的樣子，“我們以後不要見面了，好嗎”？婷婷不顧伸手不見的樓梯，用手扶著墻近乎跌跌撞撞地跑下樓去。

☆、8 女人的補償

這一天大概是辦公室裏少有的一天，海歐，趙寶剛，汪濱和楊露露很難得地都待在辦公室裏，雖然馬總不大喜歡手下的人一天到晚坐在辦公室，不過大熱天的在屋裏享受一下空調的涼氣，這似乎也不算過份，何況這個月繳費情況格外的好，收繳率能達到87%，簡直是破天荒的事情，照這樣下去，不用兩年馬總就可以按他的計劃在這一社區搞一些掙錢的項目，這裏搞好了，不愁南方集團那些小看他的人再多嘴多舌。

趙寶剛從抽屜裏拿出幾塊雀巢巧克力華夫餅，扔手雷似的朝著屋裏其它幾個人扔過去，“來來，有好吃的來了，利益均沾啊”，自己剝開一個送到嘴裏咬了一口，“嗯，sogood，雀巢的東西準錯不了，Lans夫人挺夠意思”。

“Lans夫人怎麽想起賄賂你了”？露露問。一邊若不經心地用手指把玩華夫餅。

“噢，她明天在家裏有個聚會，都是她們奧地利商務處的人，讓我幫忙招呼一下”。

“她自己有秘書，家裏還有幾個阿姨，要你招呼什麽呀”？楊露露知道趙寶剛又在借機會炫耀自己，只不過不想戳穿他。

“也沒什麽事，我明天中午去看看，說不定一會兒就回來了”，趙寶剛怕楊露露繼續追問，借口有事出去了。

“哼，那個Lans夫人連倪總都不放在眼裏，會請他，誰相信”，楊露露隨手把華夫餅扔在紙簍裏，看到汪濱正準備剝開華夫餅，連忙阻止她，“你可不要吃，沒看電視嗎？雀巢奶粉這幾天出事了，說是含有什麽有毒物質，你還敢吃”。忽然想起如果趙寶剛回來看到紙簍裏的華夫餅有些不大好，站起來把紙簍拿出去把東西都倒掉，回來看到海歐還在發呆，用手推了一下海歐的肩膀，“唉，魂兒沒了”。海歐受了驚嚇，看到屋裏只有三個人，問道：“趙寶剛呢？剛才還在呢”？

露露沒有理睬他，徑直回到座位上坐下來，認真地整理桌上的文件。

“有事兒出去了”，汪濱看到楊露露沒有答理海歐，同情地回答。

也許是因為坐著發楞時間太長，海歐站起來直了直腰，看到楊露露忙碌的樣子沒有打擾她，他瞅了汪濱一眼，汪濱也低著頭聚精會神地寫著工作日志，“嗳，汪濱，前幾天你沒來的時候我碰著ABUBACAR太太，她說讓我們幫她找一找她小孩玩的小水桶，說是放在自己的家門口不見了，我說可能是別的小孩拿到兒童樂園玩去了，回頭去那兒找找，要是找不著也不值什麽，再買一個，可是她說這是她的孩子最喜歡的顏色，非要原來這個，讓我們一定幫她找到，我只好去兒童樂園幫她找，可是什麽也沒有找著，回頭你見了她和她解釋一下，我是沒有辦法，這麽大的家業，幾塊錢東西也當個事兒似的”。

ABUBACAR太太是科威特人ABUBACAR的妻子，這個科威特人是倒買軍火的，家資甚巨，人長得矮胖矮胖，黑不溜秋，一臉胡茬，在水岸楓園買了兩套別墅，一套自用，另一套作為辦公室，都是園區裏最好的別墅。可是她這個妻子長得真是漂亮，典型的盎格魯撒克遜美女，皮膚白皙身材高挑，而且是地地道道的美國人，大家都不明白這麽一個女人怎麽會嫁給ABUBACAR，有人猜測是看中了這個科威特人的錢，和中國一樣，美國也有一些虛榮而家境不好的女人，既然長得漂亮所以自持甚高，不願意去公司工作看別人的臉色，更不願意到一個中產階級的家庭終此一生，想來想去，嫁給一個外國的富豪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這也不怪她，她先生雖然有錢，但是對她很吝嗇，每個月家庭有多少開銷都是可著給她的，上次她打電話問我家裏作一次保潔要多少錢，我告訴她不同的項目價格不同，我找保潔部的林主管去看看，給她了一個報價，她一聽，說是嫌貴，要問問她先生再說，其實整個下來不會超過一千塊錢，比她家小得多的房子都得這個價，我知道她的難處，還叮囑林主管盡量在報價的時候給她便宜一點，可是她還是嫌貴，後來ABUBACAR先生同意了，不過一年只做一次，唉，這麽一個極品女人，嫁給他真是委屈她了”，汪濱嘆口氣，有種同是女人的悲哀。

“有什麽悲哀的，想過好日子，還不想犧牲，哪有這麽好的事情”，海歐有幾分不以為然。

楊露露擡起頭，有幾分不滿地看看海歐，“你最近怎麽了，好象吃過女人的虧似的，對女人這麽惡毒”。

“哼”，海歐有鼻子重重地哼了一下，沒有回答楊露露，因此他知道打嘴仗不是露露的對手，不如以沈默無聲地抗拒更有威脅。

汪濱不動聲色地看看事情並沒有進一步發展的跡象，連忙對海歐說：“前幾天我不在多虧你替我盯著，我都不知道怎麽謝謝你，老是麻煩你”。

“沒什麽，都是在一起作事情，應該的，何況我不在的時候你也幫我處理業務”，海歐見汪濱這麽客氣，也趕緊有所表示。

大約又過了半小時，辦公室裏靜悄悄地沒有一點兒聲音，海歐正在奇怪今天汪濱怎麽這麽沈得住氣，坐在辦公桌前好象在等待什麽，偶爾擡起頭朝海歐和楊露露看看，期待著什麽事情發生似的。過了好久才打破寂寞，顯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你上次是去哪裏找過的”？

“啊，什麽”？海歐一時有些不解，好一會兒才明白說的是ABUBACAR太太托他找水桶的事情，“我就是在兒童樂園找了找，沒有找到，我估計是誰家的孩子玩完隨便扔在哪裏了，住在這裏的都是有錢人，什麽沒見過，一個破水桶還不至於偷吧”。

“說的是，沙坑裏你找過了嗎？小孩子都喜歡去那兒玩，要是沙子蓋住了，還真不好找”。汪濱提示道。

“沙坑啊，沒有”，海歐老實回答。

“那我們現在去沙坑找找吧”？汪濱站起來，好象有種不易察覺的喜悅。

海歐心裏不太高興，本來就是你的事情，怎麽又拖上我呢，何況又是靠近楓樹街，這是海歐近來極力回避的區域。

“你要是有別的事兒，我自己去吧”，汪濱有些失望。

海歐斜著眼睛迅速瞟了一下楊露露，露露雖然沒有擡頭，但是好象靜靜地等待海歐的回答，海歐知道這次又是一件無可奈何的義務，為什麽男人總是無休止地遷就女人。

“好，我陪你去”。海歐回答。

“謝謝你，我去開電動車，你一會兒就在外面等我”，汪濱輕盈地離開辦公室。

汪濱開著電動車沿湖畔的花磚小徑行駛，海歐坐在旁邊正中下懷，從這裏沿著湖邊可以直接到達兒童樂園，而不必經過楓樹街，特別是E16的別墅。由於天氣炎熱，加上湖水缺少流動，湖畔已經開始泛出綠色，一陣陣微風連同清涼一起送來少許腥味，湖心島上遙遙的有荒蕪的蘆葦，有一葉小舟正在湖上徜徉，舟上有人帶著草帽打撈著湖裏的雜物。

“聽說再過兩天就要捉螃蟹了”，汪濱好象沈浸自言自語中。

“這裏還有螃蟹？水都臭了，螃蟹能吃嗎”，海歐有些奇怪。

汪濱沒有理睬海歐，繼續沐浴在湖畔的微風中，絲毫沒有把海歐掃興的話放在心裏，“你找到房子了嗎”？看到海歐不解的表情，汪濱解釋道：“我是聽董雁說的，你現在正在找人合租房子”。

“噢”，海歐想起來曾經跟董雁提過租房的事情，“還沒有，你怎麽想起這些來了”？

“因為我也正在找人合租房子呢，董雁找過我，說是有意和我一起住，我沒有同意”。汪濱微微笑了一下。

“為什麽呢，你們兩個女孩子不是正好嗎”？

“不為什麽，你知道的”，汪濱瞟了海歐一眼，好象在說，你還跟我耍花樣，明知故問。

海歐不好意思再說什麽，心想既然董雁和她說過這件事，那董雁也一定說過想和自己合租的事情，以汪濱這麽聰明的人，早就猜到自己為什麽不願意和她們合租，對於一個狐獨者來說，誰都不願意天天看到別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出雙入對，打情罵俏。後悔不該跟她耍小聰明。好在不一會兒就來到兒童樂園，楓樹林裏微型城堡寂靜無人，沙坑旁邊的小秋千也是一動不動，幾把兒童玩耍沙子用的小塑料鏟和小卡車半埋在沙子裏，看情形小水桶在這裏埋著一點也不意外。

汪濱把車停在樹下，和海歐一起來到沙坑旁邊，海歐看她為難地提起褲腿伸腳踩在沙坑裏，黑色高跟皮鞋立即陷入沙坑，只露出雪白的腳面。海歐用手扶了一下汪濱的胳膊，汪濱笑著縮回腳，單腿著地，脫掉鞋子把沙子倒出來。海歐看她重新穿上鞋子，說到：“讓我來吧，你在旁邊看著，不要下來”。

汪濱在附近找了一根較直的樹枝遞給海歐，海歐象堪探隊員一樣在這個幾米見方的沙坑裏搗了半天還是一無所獲，“你看那邊，靠近秋千的那邊，沙子裏露出一點紅紅的東西，你看看是不是”，汪濱用手指著對海歐說。

海歐轉身小心往前探了一步，盡量不在沙坑裏多走，免得鞋裏進沙子，只是用樹枝朝汪濱指示的地方搗了幾下，露出更多的紅色，只是很難分清倒底是不是水桶的輪廓，索性走幾步過去用手一扒，拎出一個紅色的小水桶。

“總算找到了”，汪濱鼓掌興奮得象個小孩。海歐有些驚奇，這可不象汪濱平常的樣子。

“走吧，明天你可以和ABUBACAR太太有交待了”，海歐邊說邊小心翼翼地走出沙坑。

“不用著急，你看這片楓樹林多麽浪漫呀，我們在這兒聊會兒吧”，汪濱建議。

這對海歐來說並不是個有吸引力的好主意，如果換了楊露露，海歐倒是覺得這是個很輕松的消遣，因為自從上次在金山城吃飯送汪濱回家之後，海歐和她並沒有過深的接觸，基本上局限於工作上的交往，有時在路上偶遇時甚至連招呼都懶得打一個，今天汪濱提出在這裏待一會兒，海歐相信彼此都會覺得是一件畫蛇添足的事情，不過既然女士有這個意願，海歐當然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也許互相溝通一下對今後的工作也會有好處的。

汪濱不是一個喜歡說話的女人，也許今天海歐幫她找到了ABUBACAR太太的水桶讓她心生好感，說了一些園子裏有趣的事情，海歐捧場似地不失時機地幹笑了幾聲，算是對汪濱的回應，好一會兒，他們都不出聲了。

天氣雖然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還好不是桑拿天氣，晴空萬裏無雲，楓樹林緊密的樹蔭下說不出的涼爽愜意，海歐朝著電動車的方向瞅了一眼，心裏猜想汪濱是不是今天有什麽話想和自己說，從下午上班開始她就一直呆在辦公室裏，雖然也在忙碌地幹著什麽，可是好象在等待什麽機會，最後懇求自己陪她出來找什麽水桶，找到了又不著急回去，海歐確定汪濱一定有什麽事情，果然不一會兒，汪濱就轉身直視著海歐，“今天下班去我那兒吧，我想請你吃飯”。她看海歐有幾分將要表現出來的詫異，不容海歐回答就把這種表情扼殺在搖籃裏，“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謝謝你，工作上的事情”。

海歐正在考慮要不要再一次遷就這個自己不怎麽喜歡的女人，汪濱接著說：“從上次馬總請我們吃飯之後，我們就沒有一起吃過飯，同事之間不應該這麽生份，你說是不是”？

海歐想起上次送她回家時心裏曾經為她蕩起的漣漪，不僅有了一點悠悠的懷舊情緒，況且汪濱把話說得這麽正義，如果不去反而是自己的罪孽。

“好吧，不過“，海歐稍稍猶豫了下，“去你家裏太麻煩你了，要不我請你去金山城吧，聊天嘛，哪裏都可以的”。

“不了，還是上我那兒去吧，何苦要破費呢，工資都不高，我的廚藝想必你會喜歡的，如果你不太挑剔的話”。談到廚藝，汪濱有一些羞澀。

“放心吧，我這人很好打發的，讓我吃飽就行”。

海歐和汪濱一起來到電動車旁，海歐掌握方向盤，汪濱拎著那個無比珍貴的紅色水桶坐在旁邊，海歐一踩油門打著方向盤沖出楓林，汪濱身體猛地向後仰了一下，下意識地用另一只手摟住海歐的腰。

“談情說愛去了吧”，楊露露看到海歐回來，滿臉酸意地問。

海歐知道汪濱去車隊還車去了，一時不會回來，趕緊阻止露露，“別胡說，當心她聽到，多沒意思”。

“喲，你還害羞呢，不是談戀愛，怎麽這麽久回來呢”？

“我們在外面聊了一會兒，她說請我吃飯來著”，海歐老實坦白。

“看看，我沒說錯吧”，楊露露透過落地窗朝外面張望，確定汪濱沒有回來才大著膽子繼續嘲弄海歐，“她怎麽不請我吃飯，怎麽不請趙寶剛吃飯，偏偏請你呀”，她看到海歐伸伸脖子準備反駁，“得得得，你不就是想說她想謝謝你，你在工作上幫過她嗎？找借口也沒有什麽新意”。

海歐咽了口唾沫，把自己想說的話也咽了下去，也是，楊露露都替他說了，他還能說什麽呢，“這賤人”，海歐心裏想。

“沒語言了？心裏罵我了吧”？楊露露得意地說，“你小心了，女人的飯可不是好吃的，尤其是她的，好了，下班嘍”，楊露露麻利地收拾東西，甩手去隔壁的更衣室換衣服去了。

隨著外面街道上短暫的喧囂聲漸漸離去，海歐知道大多數人都已經離開，又過了十來分鐘，汪濱推門進來，已經換好了衣服，看到海歐在辦公室裏走來走去，連忙道歉，“對不起，讓你等急了吧，我們走吧”。

海歐明白汪濱的意思，這樣最好，至少兩人一塊走不會讓別的同事看到，尤其是象楊露露那種以創造桃色新聞當職業的人。出了辦公室，汪濱不朝大門走，反而背道而馳，海歐奇怪地問，“從北門出去不是到花卉市場了嗎？離酒仙橋好象遠了點吧”。

“沒事的，花卉市場前面有個自由市場，我們去買點菜，然後從市場中間穿過去，這還是條近道呢”。

女人在地理上的感覺是不能恭維的，當海歐跟著汪濱來到她住的小區大門口的時候，天雖然沒有完全黑下來，但是也已經朦朧地相當可以了，海歐手裏提著汪濱在市場裏買的豆腐和西芹，看到小區門口的菜販還沒有走，汪濱又買了幾個蕃茄，這一帶的建築都是上了年紀的，五六層高的樓房之間形成一條條縱橫的街道，因為年代比較早，所以植物也格外高大，在夜幕裏隱約可以看出法梧和柳樹的影子。大概又走了差不多十分鐘，海歐心裏猜測眼前這棟樓一定就是了，果然汪濱從女式提包裏拿出鑰匙，打開一層的一個單元請海歐進去。這是一套老式的兩居室，四五十平的樣子，廚房，衛生間，臥室，門廳都格外窄小，水泥地面，天花板和墻上基本沒有什麽裝飾，門廳擺放了一張能夠折疊的圓桌，桌下是兩張配套的折椅，簡陋到了極點，看得出房主的生存狀態還沒有來得及把藝術融入日常的生活中去。

汪濱也覺得這個門廳的確不是招待客人的地方，抱歉地笑笑，“到我房間裏去吧，飯好了我會叫你”。

海歐不好意思張著嘴等著吃飯，提出給汪濱幫幫忙，汪濱不同意，說是沒有什麽覆雜的菜，一會就好。汪濱在烹飪方面就象工作一樣利索，不到一個小時，圓桌上就擺出了色香俱佳的菜肴，一盤黑白相間的皮蛋豆腐，一盤紅紅的火腿，一盤西芹臘肉，一盤蕃茄雞蛋，最後還有一大盆蘋果沙拉，海歐暗暗地咽了咽口水，坐下來期待著。

汪濱從臥室出來，手裏拿著一瓶紅酒，“這是去年聖誕節的時候會所的Lily送給我的，聽她說是法國孛艮地的紅酒，我沒有去過法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嘗嘗吧”。

海歐也沒有去過法國，不過他倒是聽說過孛艮地這個地方，“孛艮地的葡萄很出名，那裏的陽光充足，氣候適宜，最適合種葡萄，陽光過多葡萄成熟的太透，釀的葡萄酒太甜，陽光不夠葡萄又熟得不透，釀出的葡萄酒不甜，只有孛艮地這個地方聽說是恰到好處，才能釀出世界一流的葡萄酒，都是王婆賣瓜，中國這麽大，還找不到一個地方種葡萄，真是笑話”，海歐一邊說一邊用手托起酒杯放在嘴邊小飲了一口，“嗯，你還別說，是很特別，估計Lily沒有騙你，應該是法國貨”。

“看你說的，她為什麽要騙我呢，不是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也不喜歡喝紅酒”。

“對了，Lily為什麽對你這麽好？她是會所的經理，跟你也沒什麽往來”？

“怎麽沒有，Lily法語還勉強可以，英語就不行了，要是碰上印度和非洲的客人，她們那裏還真是應付不了，她給我打過幾次電話，讓我去救場，所以她就欠了我的人情”。

“不過我估計這酒也不一定是她的，這麽大的會所都歸她管，拿走幾瓶紅酒也沒有人知道”。海歐又小啜了一口這來歷不明的東西。

“其實這也不算什麽，聖誕節招待外賓的東西一出庫，就算用不完也不用還回去，倪總自己就經常把紅酒帶回家，我還有一瓶，你喜歡喝就拿走吧”。

“我不要，我也不愛喝紅酒”，海歐撒了謊，其實他很喜歡這種酒的口味，只是不好意思拿女孩子的東西。

也許今天吃飯晚了點，兩個人一會就把菜吃得精光，只剩下一大盆蘋果沙拉，汪濱讓海歐把沙拉和紅酒拿到自己的臥室，這樣他們就可以坐在沙發上邊看電視邊吃沙拉，海歐只聽見門廳裏鍋碗碰撞的聲音，知道汪濱正忙著收拾，有心想出去幫一幫她，又怕遭到她拒絕，所以只好坐著喝紅酒。不一會兒外面就沒有聲音，海歐在沙發上坐直了身體，期待汪濱馬上進來，可是海歐保持筆直的坐姿坐了快半個鐘頭，也沒有看到汪濱的影子，甚至連一點聲音都沒有，海歐有點奇怪，看看表已經九點半了，因為喝了紅酒感覺逐漸地有點飄飄然的樣子，擔心太晚了不好趕公交車。電視的音量很小，海歐根本無心顧及裏面是什麽節目，心裏開始焦燥起來。就在這個時候汪濱煥然一新的推門進來，好象變了一個人，一身黑色吊帶的長裙，頭發挽成一個發髻，象是要參加酒會，當她走近海歐的時候一股淡雅的香水味隱隱地襲來，海歐心裏說了一聲不好，覺得有一種危險正潛伏在四周。

“你看我怎麽樣”？汪濱在海歐旁邊坐下來，雖然保持著禮貌的距離，但是她知道海歐早就處於一種無形的控制之下，“去年聖誕節我就是穿著這一身，連朱小姐都說我很有品味，倪總還請我跳了一支舞呢”。

“好，不錯”，海歐無法掩飾一臉的緊張表情，“不早了，我是不是該走了”？

“急什麽，再坐會兒”，汪濱拿起電視遙控器關掉電視，從海歐手中接過酒杯再次斟上。海歐服從地把酒杯接過去，嘴裏喃喃地說：“這，我恐怕是不能再喝了”。

“怕什麽，這瓶酒差不多快完了，我們一起喝光它”。

這間屋子大概是兩間臥室其中的一間，靠窗的地方是一張書櫃和大床，靠門的這一邊是一張皮沙發，對面是電視櫃和電視，沙發雖然看起來很新，但是樣式好象是十幾年前的款式，這些應該都是房主的東西，看不出有什麽品味，剛剛能夠使用而已。這顯得汪濱的這一身盛妝格外眩目，令海歐有些無所適從。

“你怎麽這麽緊張”？汪濱側過身問海歐，手裏托著酒杯一晃一晃地讓紅色的液體在裏面蕩漾。

“沒，我沒有”。

“還說沒有，說話都結巴了”，汪濱格格地笑了起來，“是因為我嗎”？

“什麽”？

“我是說，是我讓你緊張嗎”？

海歐低著頭不吭聲，舔舔幹燥的嘴唇，把酒杯裏的酒喝了一口。感到身邊的香水味象是一床雪白的床單發出的味道，有種引人入睡的魔力。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汪濱悠遠地說道，她見海歐沒有回答，繼續自言自語：“你在想，為什麽我今晚會穿這身晚禮服”。

“其實，這是Lily，告訴我的”，汪濱故意把每句話拖得很長，每說出一句話就要看看海歐的反應，“她說只要女人有，三樣東西，就能征服男人”。

海歐擡起頭，而汪濱卻故意不看他，啜了一口紅酒說：“紅酒，晚妝”，突然汪濱轉過頭直視海歐的眼睛，“還有香水”。

海歐嚇得縮了一下脖子，差點兒把紅酒潑出來，“咯咯咯”，汪濱開心地笑了。

“你是不是喝醉了”，海歐問。

“你才喝醉了，我是逗你玩呢”，汪濱接著開心地大笑。

海歐把酒杯放在茶幾上，準備站起來告辭，就在酒杯的杯底接觸茶幾玻璃的一剎那，屋裏一片漆黑，連窗戶外面的萬家燈火也一下子陷入渾然的黑夜。外面傳來幾聲嘹亮的呼叫聲後，四下一片寂靜。海歐危坐在沙發上不敢動彈，猶豫著可不可以起身向汪濱告辭。

看來上帝沒有給他足夠的時間，更加濃郁的香水味悄然襲來，海歐感到女人溫軟的身體象海藻一樣纏在他的身上，二個小時之前的紅酒早就打通了他的血管和腦子裏的一切阻礙，他不需要熱身，只需要一點點暗示，然而這已經不是什麽暗示，這是準備使他窒息的禍水，汪濱好象不需要什麽，她所要的就是海歐的生命。

海歐感到汪濱整個身體都壓在自己的身上，他覺得這一切已經不是歡愛，倒象是一場戰鬥。壓抑了許久的憤懣總算可以呼喚出來，他掙紮著反身把汪濱壓在自己的下面，然後一下把這個有些幻化的女人抱起來，在黑暗中摸索到床邊，象扔一堆雜物一樣把她扔在雪白的床單上。就在海歐迷失在自己的狂亂中時，耳邊傳來汪濱微弱而不能自持的聲音，“哦。。。輕點，我是第一次。。。”。

☆、9 給我一個了斷

如果沒有什麽事情，海歐不願意和金桂月這樣的女人打交道，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女人的味道，什麽事情都喜歡爭強好勝，聽口音象是西北一帶的人，從她的品味看從小也沒有受到什麽良好的家庭教育，全憑自己的一腔對生活不公平的怒火考上大學，遺憾的是大學這種地方只能教會她怎麽在社會上生存，卻不能教她樂觀地對待人生，善意地對待他人。

海歐來到金桂月辦公室的門口，聽到裏面有說話的聲音，海歐猶豫了一下還是敲敲門，裏面的聲音嘎然而止。

海歐推門進去，一個男人背對著他正和金桂月交談，聽到有人進來微微側了一下臉，那是一張枯槁憔悴又有幾分熟悉的面孔。

“海歐，原來真的是你”，何彬站起身，從來不知喜怒的他也泛出少有的興奮。

“是，我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碰上你”。

“三年了，唉，”，何彬好象要從海歐臉上發現三年的證據，“沒想到我們還會成為同事”，轉而象是想起什麽不開心的事情，沈默地又坐回椅子上去，但是他並不理會金桂月的舉動。

金桂月開始的時候看到何彬站起來和海歐打招呼，也慌忙起身，看到何彬坐了回去，只好尷尬地坐下。

“怎麽你們認識嗎”？金桂月問道。

“我們曾經在中環廣場工作過”，海歐回答。

也許中環廣場這四個字在何彬的腦海裏還有一些悲喜的力量，何彬意識到這裏並不是他的地盤，他站起來拍拍海歐的肩膀，“我還有事，先走了，今天下班找個地方聊聊，你們先談吧”，說完朝金桂月簡單地點點頭離開這裏。並不征求海歐是否有空，海歐心想這真是何彬的作風，就是三十年也不會有什麽改變。

“其實是這樣的，公司有些事情發生了變化，由我負責通知你”，金桂月示意海歐坐下，也想用這樣的開場引起海歐的註意。

海歐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不過從近來的心理歷程來看，應該不會有更糟糕的事情。

“其實也可以說是倪總的意思，總之一切都要服從公司的安排，不管怎麽樣都是為公司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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