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消息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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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的熱情,這種情況下大多數客戶都是高高在上的禮貌,甚至象周欣欣那樣完全懷有敵意的也不多,因為居住在這裏畢竟是為了開開心心地生活,而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石今紅要比檔案裏的照片漂亮地多,海歐是第一次也是這麽近距離地看到石今紅,如果不是在欠錢問題上分化了各自的陣營,海歐倒很樂意為這麽一個美女獻上一點兒殷勤,看她的打扮大概是在家裏剛剛運動過,一身緊湊的健身衣把身體裹得很健美,客廳另一頭的跑步機好象剛停下不久,空氣中有一絲女人的體香。石今紅抱歉地請海歐先在客廳裏坐一會兒,讓家裏的阿姨給海歐泡杯茶,然後說是上樓換件衣服,大概過了二十分鐘才下來,濕濕的頭發顯然是洗過,並且一襲藍色絲滑的睡袍可以讓人想象頗有骨感的身體,她象一陣風一樣從樓上飄下來,有幾分嬌怯更有幾分單薄,海歐趕緊從沙發上站立起來,在石今紅的示意下又坐了回去。石今紅從寬闊如床一樣的大理石茶幾上拿起一包中南海香煙遞在海歐面前,看到海歐拒絕了自己的邀請,抽出一支給自己點上。

“我找你有兩件事,一件是受人之托,周欣欣打電話讓我問問你,看看她家裏現在總共欠你們多少費用,不管什麽物業費,水電費什麽的,算完了開張發票,支票她放在我這裏,回頭發票開出來以後我把支票給你”,石今紅說的這幾句話好象比她呼出的煙霧還輕浮,根本沒有當作一回事兒,她沒有想到海歐的腦子裏一下子亂成了一鍋粥,竟不知道如何回答。石今紅見海歐一聲不響,還以為他在等待自己繼續說下去,她伸出雪白的手臂在一個仿汝瓷煙灰缸裏撣了撣煙灰,準備吊一吊海歐的胃口。

“那另一件事兒是什麽呢”?海歐故作鎮靜,生怕對面的這個女人聽到自己強勁的心率聲。

“另一件嘛,也和欠你的費用有關,不過。。。。。”,石今紅把香煙慢慢地放在唇邊抽了一口,把左腿翹在右腿上,身體微微斜了過去,但是眼神卻回眸落在海歐的身上,“你得先告訴我一件事”。

“什麽事”?海歐問。

“你告訴我你和婷婷是什麽關系”?

“婷婷”?海歐心裏又開始澎湃起來,雖然他來之前有一點朦朧地期待,然而這一刻起他知道那似有似無的影子就快成為現實,但他依然保持自己的謹慎,“哪個婷婷”?

“你認識幾個婷婷呢?就是我秘書,張婷,你快告訴我你和她是什麽關系,不然我可就送客了”,石今紅微笑地裝出些不耐煩的意思。

“我和婷婷以前是朋友”,海歐低下頭,不知道這麽說會不會有些違心。

“以前是朋友?哼,婷婷也是這麽說的,你們是不是串通好的,我不相信你們的鬼話,看你的表情,好象做了賊似的,連表情都是一模一樣,無所謂,不過看在婷婷的面上,我欠你們的二十萬也還給你,回頭發票拿過來連周欣欣家的一塊清了,明天能來嗎”?

“可以,可以,不過,”,海歐猶豫了片刻,看到石今紅嘴角輕蔑地微笑,知道自己心裏的事情瞞不過她,索性挑釁地昂起頭,“婷婷在哪裏”?

“噢,我還忘了一件事,既然你真的是婷婷的朋友,下個月也得請你參加婷婷的訂婚宴呢,怎麽樣,你能來嗎”?石今紅盯著海歐的眼睛,她想看看男人在這種事情上倒底有多麽鎮定。

“她現在哪裏”?

“她和陳先生中午開車出去吃飯了,吃完飯他們會去燕莎,百盛逛逛,買點衣服珠寶什麽的,該訂婚的人了,也該治辦點兒嫁妝,我早就說過婷婷,這個年齡的女人應該學會搗飭自己,光長的漂亮哪行,幸虧陳先生是有眼力的,知道婷婷是個好女人,這樣年齡的人真會體貼婷婷,他給婷婷買的別墅這兩天就裝修的差不多了,反正他也不缺錢,婷婷這回真是交了好運了,對了,你認識陳先生嗎?就是那個陳孝信的弟弟,臺灣人,住在E區的,啊,對了,好象不是你管的那個區,是吧”。

海歐從石今紅家裏出來不知道是應該高興還是悲哀,將近七八十萬的欠費在不到一個小時就解決了,這在幾天前不知道會有多麽興奮,水岸楓園的四大家族是整個社區最困難也是歷史最悠久的釘子戶,十來年了幾乎沒有人能從她們手裏要回一分錢,可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裏,四大家族解決了三家,而且是最難以撼動的三家,周欣欣態度的轉變有些不可思議,海歐知道這決對不是上次登門拜訪的結果,海歐知道自己的能力,自己的口才根本不是周欣欣那樣的女人的對手,那麽這裏面一定另有隱情,林秋英家的欠費毫無疑問是她女兒林艷艷幫了自己一個忙,而石今紅家裏不用說是婷婷出面,一想到婷婷海歐幾乎絕望地心痛起來,三年來自己雖然時常想起她,但是已經徹底地對婷婷失去了非份之想,自從那天晚上在一對一酒吧見過婷婷之後,經過明嫣的點化海歐決定向婷婷申明對她的愛慕,無論結果怎樣都無所謂,強過在若有若無的猜測中煎熬,但是第二天的大火燒掉了海歐的工作,也燒掉了海歐的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氣,一個沒有工作的喪家之犬,連養活自己都難,有什麽資格追求一個極品的女孩子呢。

海歐知道婷婷就是自己為之奮鬥的女孩子,不過當老天以這麽一種酸澀的方式把婷婷送到他的面前的時候,海歐反而把歡欣的觸角縮了回去,這是無法言傳的感受,無論從任何方面來講,婷婷幾乎就是一個完美的女性,她的美即不張揚也不勉強,不多不少地撩撥海歐最微妙的心弦,她的溫柔貼合地象是三四月份的春風,一句話就能讓人徹底地忘卻人生。這麽好的一個女孩子會是自己的嗎?會屬於自己嗎?海歐把這個問題在腦子裏揉搓地無數次,也把自己的精神揉搓地疲憊不歁,不過這一切都過去了,還有必要再把三年前折磨重新經歷一次嗎?何況婷婷已經是快訂婚的人了,這也許是象她這麽一個好女孩兒應該擁有的富貴人生,自已一個為衣食奔波的人,想起她也許就是一種罪惡。

公司裏一連幾天都無法象往常那樣在沈悶中混日子,因為海歐一下成了令人瞠目結舌的人物,沒有人知道這個剛到公司才三個月的家夥是怎麽解決公司的陳年老帳,四大家族一百多萬的欠費居然都收了上來,連財務部經理關麗也不得不對海歐刮目相看,這個女人一向自認為能力出眾,她從心底壓根兒不相信海歐的能力,上次林秋英家的錢收上來的時候,她覺得這不過是海歐這只瞎貓撞了大運而已,這件事兒一直對她很困擾,即便是現在,她也沒有看好海歐,只是不明白到底海歐有什麽非同尋常的手段。

楊露露依然以她持寵而驕的姿態敲打海歐,這種從不迷信自己能力而只在意自己美麗的女人對別人的成績也不感興趣,海歐的豐功偉績對她而言只是戲謔的把柄,不過她心裏到是真的替海歐高興,最多就象是看到閨中密友穿了一件好看的新裙子。

“沒想到你這個人還是個少婦殺手,四家半老徐娘都讓你給拿下馬來,過來讓我看看,你有什麽不一樣的”?楊露露裝著尋找的樣子拉過海歐,在他渾身上下地看著。楊露露辦公桌上散亂地有一些文件和檔案,她看到海歐進來的時候放下手頭的工作打趣他。

海歐剛從馬總那裏受到嘉獎回來,幾天前孟美萍也主動地交了欠費,她也許是看到其它三家都先後了解了舊帳,自己孤掌難鳴也放棄了對抗,其實也不過二十幾萬,對她這樣的人來說也不算個什麽事情。不過對靠收物業費為生的馬總無疑是筆巨款,況且這件事的連鎖效應非常好,園區裏其它區域的業主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謹慎的作法還是先交了費用,先讓自己不致於理虧,以後有什麽沖突可以理直氣壯一些。

“怎麽樣,馬總給你糖吃了嗎”?楊露露抿嘴笑著。

“吃什麽糖”?海歐有些納悶兒。

“這麽聽話的孩子,還不給糖吃呀”。

“切,逗我開心”,海歐知道露露在取笑他,當他看到露露辦公桌上雜亂的檔案夾後好象想起什麽事情,“對了,你把陳孝義的檔案拿出來讓我看看,就是陳孝信的弟弟”。

“陳孝義?他不是你管區的,你看他的檔案作什麽”?

“唉,你怎麽這麽羅嗦,讓你拿出來你就拿出來嘛”。

露露看到海歐有些不開心的樣子,知道他現在一定是有什麽麻煩事情,和海歐相處了幾個月了,海歐總是對她遷就姑息,從來沒有不耐煩過,今天這副表情是她頭一次見,不過,她不想就這麽服從海歐,“在櫃子裏,自己找去”,露露交叉雙臂抱在胸前,轉身背對海歐。

“唉,幾百戶呢,我怎麽找,算我求你了,好嗎”?

露露看海歐態度軟了下來,也不打算繼續懲罰海歐,她轉過來看到海歐可憐巴巴的樣子,有些奇怪,“怎麽了,出了什麽事情嗎”?

“沒有,只是想看看,麻煩你,幫幫忙”,海歐耷著腦袋坐下來。

“你想知道什麽事情,我告訴你”,露露在海歐身邊坐下。

“這個陳孝義是個什麽人,他真的是那個陳孝信的弟弟嗎?那麽他的年齡一定不小了吧”。

“沒錯的,他們家兄弟姐妹四個,大姐陳婉貞和小妹陳婉君在臺灣,陳孝信是老二,陳孝義老三,他們兄弟倆在大陸作生意,本來都是搞房地產的,叫東南集團,南銀,富通,寰亞都是他們的地產項目,陳孝義後來另起爐竈,去福建作外貿生意,專門從福建向臺灣和東南亞出口大理石石材,不過他還在東南集團有股份的,他的外貿公司設在北京,所以大多數時候還是住在北京,他哥哥陳孝信住在E區18號,他在E區58號,家裏除了兩個阿姨,沒有其它人,不過去年他在園子的楓樹街又買了一幢別墅,也就是F區16號,聽說是給他未婚妻買的,這幢別墅已經全額付款,這個月也要裝修完了,F區的別墅你知道,都是三層結構,建築面積快五百平米,簡直就是一個小會所,聽說花了快一千萬,還不算裝修的費用”。露露說著眼神有些恍惚,仿佛完全沈浸在這種海市蜃樓一樣的別墅中。

“那他年齡一定不小了吧”,海歐絕望地問了一句。

“年齡?我記得好象四十剛出頭,不過他本人可看不出來,臺灣人你知道,穿衣服很講究,你說他三十來歲也有人相信,他哥哥陳孝信老點,有五十多歲,兄弟兩個長得都很儒雅,並且修養也很好,有一次陳孝義的司機在園區開車蹭著了一個保潔阿姨,其實沒什麽事,阿姨只是輕輕摔了一下,當時站起來就要走,陳孝義不讓走,堅持送她去醫院檢查,最後還讓司機送了一束花表示歉意,聽說還有一個紅包,據說裏面的錢夠這個阿姨掙半年的呢,人真是不錯”。露露說到這兒點了點表示認可。

“切,好什麽好,不過是有兩個錢而已”,海歐憤憤地回答。

“唉,我要是能嫁這麽個有錢人就好了”,露露說著掏出鏡子看了看這件事的可能性有多少,呡了呡薄薄的嘴唇,基本上還算滿意,“可惜結婚太早,沒戲了”。

“女人都是虛榮的東西,什麽感情不感情的,有錢就不顧一切地貼上去,我都看透了,哼”,海歐不理睬露露,準備一甩門出去,迎面差點撞上呼嘯而來的董雁,董雁怯懦地把雙手擋在胸前,瞬間扶住海歐的胳膊,“快去吧,倪總打電話找你,說叫你上他辦公室去一趟”。

“說什麽事了嗎”?海歐問。

“沒有,只是問你在不在,要是在就過去,我說幫他看看,你現在快去吧,我不跟你羅嗦了”,董雁說完轉身回到前臺。

海歐整整領帶,清清了嗓音,算是收拾好自己全部的身心,離開辦公室。楊露露本來很想開開海歐的玩笑,發現海歐今天情緒有些反常,不太想撩撥他,想起他剛才痛斥女人虛榮的義憤之情,分明就是在吃自己的醋,不僅得意地哼起歌來。

倪總辦公室永遠彌漫著煙霧,金桂月端坐在這種繚繞的廟堂中仿佛比倪總本人還要受用,倪總躲在煙霧後面欣賞著若隱若現的金桂月,聽她侃侃而談,最後總算有一些內疚,“你把窗戶打開,跑跑煙味”。邊說邊猛抽幾口。

“不用了,天挺熱的,打開窗戶這點涼氣全跑了”,金桂月擺擺手,表示她並不是個嬌氣的女人,連這點煙味都受不了似的。

倪總並沒有繼續謙讓,聽到海歐的敲門聲說了聲進來。海歐進來後自覺地和金桂月相對在倪總下首坐下,儼然就是倪總這尊菩薩的哼哈二將。

“正好海歐也來了,我剛才和金總監談這件事兒來著,怎麽這麽棘手的事情全讓海歐給解決了,看到這次出國的指標肯定是你的了,怎麽樣,有什麽想法沒有呀”?倪總瞇著眼睛審視海歐。

看到海歐一臉的忙然,金桂月趕緊解釋,“是這樣的,李經理,我們從去年就開始研究,準備派遣一些我們的員工去英國進修,主要是銷售部,會所,和物業管理部各遴選一名,我們一直和英國的BPM公司聯系這件事情,他們有意和我們合作,在宵雲橋西面的別墅區搞英國會所,作為一項合作條件,我們提出派遺我們的員工出國進修,今年四月份漢威爾先生才答應下來,所以現在我和倪總正在商量這個派遣名單,倪總說你幾個月工作搞得的確不錯,一些釘子戶的陳年老帳都讓你收了上來,倪總說這很了不起,準備這次物管部的名額就讓你去了,你看倪總多關心你”,金桂月頗有幾分醋意地說。

倪總看到海歐並沒有什麽驚喜的表示,接過金桂月的話茬說:“海歐啊,這次去英國可是一個機會,你知道嗎?南方集團和我們的合同只有三年,合同到期後公司考慮成立自己的管理公司,以後我們的房地產項目肯定會越來越多,把這麽大一個家業交給別人不如自己管理比較方便,這次去英國就是要培養我們的骨幹,到時候我準備把我們房地產的物業管理這一塊交給你,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呀”。

海歐聽到這裏,知道上次金桂月為倪總物色助理的事情一定和這件事有關,不過為了進一步證明自己的猜測,海歐立即附和倪總,“不會的,倪總,您放心,物業管理我並不陌生,只是回頭您這邊我恐怕會照顧不過來,我。。。。。。”。

倪總擡起夾著香煙的手輕淡地擺了擺,一條煙霧的軌跡慢慢地彌散開去,好象想讓海歐的疑慮隨著煙霧一起消失,“這個你不用操心了,前幾天金總監已經給我物色了一個人,老實說,在這方面他可比你強得多,不過。。。。。。”,倪總想起這個幹瘦的家夥,雖然不怎麽喜歡他,可是他的辦事能力倪總一眼就看了出來,有了他,自己可以輕松不少。

“是嗎?倪總看中的人一定錯不了,不知道這個人是什麽情況”?海歐有一些失落。

“那當然了,倪總的眼光怎麽會錯呢”,金桂月不失時機的逢迎,“他以前在中環也幹過總經理助理,那個總經理好象還是個什麽澳大利亞人,英文也不錯,我面試的時候和他說過幾句,我看比你說得還好”,雖然金桂月英文一般,可是優劣大致也分得出來。

“什麽,中環幹過”,海歐心裏一驚,顧不上金桂月對自己的貶損,“他叫什麽名字”?

“何彬,就是彬彬有禮的彬”,金桂月回答。

☆、7 重逢的滋味

楓樹街要算是紫羅蘭綠化公司在水岸楓園景觀設計中最得意的一筆,除了其它街區采用法梧和國槐外,F區的植物幾乎都是楓樹,這種楓樹還有一個古怪的俗名叫雞爪楓,因為樹葉子纖細小巧,酷似雞爪。樹木中真不知道還有什麽樹能比楓樹更讓人產生浪漫遐想,尤其是當一片片楓葉疊嶂成林的時候,那每一片都稱得上精致的樹葉匯成綠色的雲彩,交錯層疊象遠處起伏的峰巒一樣,楓樹街就這樣得名。隱藏在楓樹林裏的別墅時隱時現,要看微風拂起哪一束枝條,靜的時候只有幾只流浪貓路過,從這一家的後院游蕩到另一家的綠地。

陳孝義新買的別墅就在這條街上,一車車的家具鬧烘烘地運來,又吆五喝六地搬進去,有一個阿姨打扮的女人進進出出,手裏拿了一打單據和鈔票,眼睛謹慎地盯著每一個進出的搬運工人,恨不能對每一個都仔細檢查一翻,看到門口有司機為占道吵起來,連忙大聲喝住:“嗨,讓紫檀家私的先搬,香港家私城等會兒,甭著急,你搬下來也沒用,我不給你結帳,得一個一個來,退回去,退回去,說你那,一會兒怎麽倒車,嗨,要來一下子全來,就我一人,怎麽忙得過來”。

幾個穿著安保制服的人不知時候出現在別墅前面,都是五大三粗一臉迷惘的表情,其中一個象是這夥雇傭軍的頭目,回頭對著一個手下問:“這是誰家的,路都給堵了,叫他們快點,要不全給哄出去”。

“齊哥,這家是陳孝義的,可能剛裝修完房子,正買家俱呢”。

“媽的,買家俱也不能把整條街都給堵住,別家怎麽過,一會兒又該投訴了,去,叫他媽的快點搬,二十分鐘搬完,搬不完都給我哄走,媽的”。

“我看咱別管了,給物業部的打個電話,叫他們來看看,這個陳孝義跟咱們倪總關系不錯,得罪他不大好吧”。

這個姓齊的安保隊長心裏明白別說二十分鐘,就是一個小時也不見得搬完,心裏笨重地考慮了一下,轉身離開這個嘈雜的地方,“媽的,幸虧錢經理沒來這條街,要是看到了又該罵人了,你小子還等啥,快給物業部打電話,媽的”。

辦公室裏沒有一個人,董雁只好讓孫小寧一人在前臺,自己去楓樹街看個究竟,一出別墅的大門看到海歐匆匆走過來,好象看到了救星,央求海歐跑一趟,“這不是我的管區,我不管,你找汪濱去,一天到晚看不到人,就知道和客戶拉關系”,邊說邊推開大門進去。

董雁可憐巴巴地尾隨海歐又折回辦公室,看到楊露露不知什麽時候神仙一樣坐在屋裏,“唉呀,著急時不見一個人,這會兒都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你去跟馬總匯報匯報,看他說怎麽辦”,海歐坐下來端起茶杯狂喝幾口,松松領帶,“大熱天的,都知道在辦公室裏舒服,要不就是躲在客戶家裏,該幹的什麽都不幹,要不她的工資我去領得了”。

楊露露問清楚發生什麽事,笑著對海歐說:“你這個人,還算個男人嗎?什麽大事,人家汪濱今天生病沒有來,昨天我看她就不怎麽好,早上她給我打了電話,托我跟公司請個假,再說公司也有規定,你忘了,還是倪總說的,首問負責制,明白嗎?搞服務的,不管是誰的職責,問到誰誰就得負責到底,這我比你清楚,你不在的時候,人家汪濱還替你幹了不少事的,上次孟美萍家不是人家汪濱去替你收的錢嗎?真沒有良心”。

其實海歐並不是個小器的人,只不過這幾天心緒不好,加上董雁告訴他是楓樹街陳孝義家的事情,聽到這個名字就足以讓他感到不痛快。

“好,首問負責是吧,那董雁去吧,你是最先問到的”。海歐似乎不準備放棄自己的不高興。

董雁懇求地看看楊露露,楊露露想想也是,不過她眼睛一轉對董雁說:“那你就去問問馬總,看看到底該怎麽辦,反正前臺當值每天必需有兩個人,說不定馬總會親自出馬”,其實她知道這會兒馬總不在公司,一小時前南方集團打電話叫他回去開會去了,今天任何人也別想見到他。董雁看楊露露給她使了個眼色,會意地佯裝去找馬總。海歐不情願地站起來,“算了算了,我去一趟,跟女人打交道真麻煩。

當海歐開著一輛電動車到達楓林街16號的時候這裏已經疏通了許多,虧得阿姨自覺充當交警的角色罵跑了香港家私城幾輛大塊頭的卡車,索性讓司機繼續往前開然後拐進另一條街道,等這邊搬完了再往前繞過來。司機本來不大願意,好不容易加了幾輛車才開到家門口,馬上就能卸貨了,這一來又要繞回到原地,可是阿姨威脅不聽話就不付款,這才嚇跑了肚子裏破口大罵的司機,因為阿姨知道過一會兒主人陳孝義就要來看房子,要是看到門口堵得亂糟糟一定會問她怎麽回事兒,雖然陳先生脾氣好,可是有錢人心裏想什麽誰也猜不透。海歐看到所有的卡車都靠邊停著,雖然還是有些不合秩序,不過路倒是騰了出來,所以他也把電動車停在遠處一個兒童樂園的旁邊,兒童樂園的秋千一動不動,樹林的沙坑裏隱約埋著花花綠綠的塑料桶和鏟子等兒童玩具,才下午四點來鐘,孩子們都在家裏休息,要到七點鐘吃完晚飯才會有保姆帶著小孩出來玩耍,海歐沿著樹蔭走到房子的拐角處,看到一輛藍色的寶馬無聲無息地飛馳過來停在F16的門前,也許是覺得門前亂烘烘地有些不好停車,只好慢慢朝前開過來,停在海歐站著的街角,正對著海歐開過來的電動車。片刻車門打開,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從車上走下來,砰得一下關上車門,海歐本來已經閃過一邊給寶馬車讓出了車位,聽到車門的聲音轉過身,看到婷婷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婷婷”,海歐叫了一聲,好象並沒有多少驚異,心裏知道總有一天會和婷婷不期而遇,只不過沒有想到會這麽快。

婷婷臉色比三年前蒼白了許多,頭發在後面挽了一個美人髻,高領緊湊的白色真絲女式襯衫紮在黑色及膝的裙子裏,雙腿下面是裊裊娜娜的黑色高跟涼鞋,本來婷婷沒有註意到這個散漫的穿著制服的家夥,只是老遠地看到F16門前一派嘈雜的樣子,有些猶豫要不要過去,聽到海歐的輕喚微微轉過身,眼睛裏有一些異常喜悅的神情。

“婷婷,我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海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後悔為什麽沒有在辦公室洗洗滿是油汗的臉。

“我去你的辦公室找過你,你知道嗎”?婷婷從口袋裏拿出一方手帕遞給海歐。海歐猶豫地不敢接,心想會不會褻瀆她,婷婷看看海歐,把手帕扔在海歐的懷裏。

“我知道,我找過你來著,可是你不在”。

“我也是,最近很忙,知道你在這裏工作,我真的很高興”,婷婷說。

海歐覺得有些涼意,不知道為什麽三年不見,現在竟然象兩個陌路人在彼此寒暄,最近很忙,忙什麽呢,還不是和陳孝義的事情。想到這裏,海歐有些敵意地沈默。

“你為什麽不說話”?婷婷問。

“我不知道”。

“你總是什麽都不知道”,婷婷嘆了口氣,“什麽都不知道,我都懷疑我從前是不是看錯了人”。

海歐搞不清楚婷婷是不是對他說話,只好清了清有些變幹的嗓子,“嗯,對了,你今天怎麽會來這裏”,說完海歐有些後悔,恨不能抽自己兩記耳光,這麽愚蠢的問題還用問嗎,果然婷婷的回答證實了他自己的猜測。

“是陳先生打電話叫我來的,他在公司開會,走不開,讓我過來看看家俱是不是都送來了”,婷婷說完也沈默下來,海歐臉上滿是無所謂的表情。

“其實我聽說了,你的事情,我知道。。。。。。”。

“算了,不要說了”,婷婷打斷海歐,眼睛看著楓樹街遠處深深的林蔭,象是一個綠色的時間隧道,可惜穿越過去也不會回到三年前的時光,“我真高興今天見到你,真的”。

“我也是,我。。。。。。”

“那我們晚上一起吃飯吧,我請你,我們還去東坡酒樓,你晚上幾點下班,我來接你”?婷婷一掃剛才沈悶的心情,開始有一些喜悅浮漾在臉上。

“六點”,海歐惶恐地回答。

婷婷的駕駛技術相當不錯,是不是遺傳她的父親海歐不得而知,不過這麽削瘦的女孩子坐在寶馬車的駕駛座上多少有些誇張,海歐本想問問老張的情況,看到婷婷很專註地開車,猶豫了幾次把話咽了回去,好在三環路上並不怎麽塞車,不到半小時他們就拐進團結湖附近那條再熟悉不過的小路上。

東坡酒樓生意比三年前還要好,因為食客太多,這條路上基本上找不到停車的地方,婷婷艱難地開著車緩緩地向前挪著,終於看到一個剛騰出來的車位,趕緊開過去擠了進去。東坡酒樓外面重新裝修,不但門樓保持以前雕梁畫棟的風格,靠街的窗戶都用紅木裝飾成古老的窗欞,裏面倒沒有什麽大的變化,地方就這麽大,再倒騰也不過是多擺了幾張桌子而已。只是領位小姐的衣服又艷俗了不少,居然是仿唐女裝,一襲大紅的長裙,裏面紅色的抹胸竟然無法完全裹住雪白的酥胸,看來這真是盛唐氣象,海歐暗想,他偷眼掃了掃婷婷,婷婷泰然地徑直走上二樓,來到他們曾經兩次坐過的那個位置。雖然人很多,這個角落裏的兩人臺好象並不搶手,服務員正打掃桌上的殘羹剩飯,一會兒功夫就變得桌明幾凈了,有幾拔等著吃飯的客人早就看到這裏騰出一張桌子,不過這個靠近墻角的兩人臺太小,加把椅子也不過允許三個人坐在這裏,不能滿足他們龐大團體的需要,只好視而不見等待別的客人。

不知道是不是記憶在作怪,海歐和婷婷都坐在原來坐過的椅子上,連方向都一成不變,眺望窗外的夜景,仿佛是和三年前一樣熙熙攘攘的人流,紅木餐桌上的紋路也是那麽熟悉,海歐隱約又體會到那種心痛的感覺。

“烏雞甲魚湯”,婷婷對服務員說,看到海歐驚恐地擡起頭,婷婷默默地註視著海歐相對無語。湯大概是早就熬好的,不一會就熱騰騰地端了上來,服務員問要不要乘上,婷婷輕輕搖搖頭,服務員知趣地離開。

海歐拿起婷婷面前的小碗,給婷婷乘上送在她的面前,然後也給自己乘了一碗,婷婷眼睛有些紅紅的,她知道終究也不好再說起什麽,只好低下頭用湯匙舀湯送進嘴裏,那有些懷舊的鮮味剛剛刺激到味覺,就把第一次來到這裏的回憶開閘一樣地放開,曾經的痛楚和海歐笨拙的樣子都歷歷在目,既然忍不住,婷婷索性讓眼淚痛快地流了下來。海歐隱約知道婷婷為什麽流淚,就是自己嘗到那熟悉的湯的味道也忍不住心酸,自已喜歡的女人就這樣成為別人的未婚妻,這個時候最傷心的應該是海歐才對。

海歐把桌上的碟子裏雪白的濕毛巾送到婷婷面前,婷婷瞟了海歐一眼,把濕毛巾推開,然後從自己的提包裏抽出紙巾拭幹眼睛,沖著海歐勉強笑了笑:“又讓你看到了,我都不知道這是第幾次了”。

“第三次”,海歐低下頭,婷婷的淚水讓他想起他們第一次來的時候,“你怎麽這麽愛哭”。

“第三次了,唉,我以後不會再哭了,你知道我為什麽哭嗎”?

“我以前不知道,可是後來我知道了,看到你這樣,其實我的心也不好受,我。。。”,海歐擡起頭看看婷婷,“我曾經找過你,團結湖中路那套房子,可是房子早就空了,我回去找過何彬,他說你去中環找過他,還把當月的房租給了他,可是他不知道你去了哪裏,我只好去張姐住的姚家園找你,到那兒一看,你們曾經住的地方都讓推土機痍為平地,我一打聽才知道正在拆遷,以前的老住戶都搬走了,我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你,沒想到再次見你,會是這個樣子”,海歐一臉痛苦的表情。

“不錯,我去過中環廣場找過你,那個叫何彬的說,你早就被公司除名了,聽說是出了什麽事故,人生有時候就是這樣,這些年我覺得自己成熟了不少,沒想到一想起過去的事情,心裏還是這麽難過”。

“唉”,海歐嘆氣,“你知道嗎?我們在酒吧見面的那天晚上”?海歐凝視著婷婷的眼睛。

“當然記得了,你和一個漂亮的女人在一起,怎麽還會理睬象我這樣墮落的女孩兒呢”?

“你誤會了,她是我的一個女同事,我們沒有什麽,就是她那天晚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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