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玄冥山六

關燈
船後的大霧不知何時已散去。只剩下頭頂黑雲傾動,遮天蔽日,浪聲轟鳴。

天高的大浪咆哮而來,吞噬天地,朝樓船又一次重重蓋下來。

船上的方士,符紙用完的,打濕的,法器之前被擊落的,近半已如手無寸鐵,能沒掉下海中已是萬幸。

龐大的樓船在汪洋大海中,此刻竟像浪裏的扁舟,風雨飄搖。

吳爭不知何時虛吊在船翼上,船體一個側翻,他手一個不穩,隨即被甩到了半空。蒙蒙水汽裏見到根柱子閃過,忙伸手一把抓住。

船艙裏也是一片混亂,船體強烈地左右切斜,動蕩不穩。

人人被晃得腳不沾地,全然不知會被撞到何處,只覺渾身疼痛,只得胡亂抓著手邊的物體。

游兒被浪打趴在江無月身上,撐起身時,正望見吳爭掛在桅桿頂上,孤零零的淒涼得很。

便對江無月道:“我看到那個黑衣人和翟清子進風眼了。你先好好待著!別到時候人沒找出來,先把自己暴露了!”

說完趁著大浪剛過,扒住艙門,手一上勁,就躍了出去。

吳爭抱著桅桿嚇得不敢睜眼,怕一松手就掉到海裏去。忽聽得有人朝他吼:“松手呀!”

吳爭睜了眼,見游兒一手抓著桅桿,一手扯著自己的手臂。嘴一癟差點哭出來。

游兒提著吳爭落到艙門前,問他:“你怎麽跑那去了!”

“我也不知道……我就看見什麽抓什麽……”

游兒才將他往艙裏一扔,就聽到一聲巨裂。席甫踏破了甲板,定定立在船頭,胸口聚滿炁,洪音又起:“所有方士聚炁施法,把船推離風圈!”

烏石列也跟著吼:“你說這廢話!現在風刮得這麽亂!要往哪個方向推啊!”

這時易文從艙口出來,大喊:“風在東面,背北向南,效力奇增,推到北邊!”

席甫一聽,先朝船艙瞪了易文一眼。

易文只道失了禮數,沖撞了權威,心說:“完了……官運還沒沾著邊兒,先把人給得罪了……”

席甫沒再理他,只煩躁地看著國師府的占星家:“算完了嗎!”

占星家搖晃起了身道:“往北,往北!”

“哪邊是北!”

占星家立在船頭,擡手一指。游兒早已踏著舷梯躍上桅桿,拉了帆繩將自己綁在船橋一根桿上。

舵工等著席大人手示。待一聲令下,所有方士手中聚炁,將船奮力推出。

黑衣人帶了幾個國師府的高方,和翟清子、爐爺等人破風而入,來到風眼裏。

風眼裏,有如水壁高墻環立,迎有弱風。

爐爺四下看看:“我還以為有妖獸作怪,怎麽什麽都沒有!”

連翟清子也一臉納悶。

黑衣人拱手道:“我府方士手中有定風符,只是若只我府之力,恐怕鎮不下這風來,有勞幾位暫結凝炁法陣相助。”

翟清子仔細看著黑衣人,忽道:“這位黑衣小哥,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黑衣人眼鋒一動,卻全不記得自己認識眼前這人,心中不住一凜。

“都什麽時候了!”爐爺氣道,“救人要緊,你們要敘舊的回船上再說!”

樓船被往北推離,颶風也漸漸小了。

風浪總算平息下來,船上方士已是力竭癱坐,翟清子等人回到了船上。

只是海上又有浮屍,在廣袤海面上零零點點,爐爺不忍再看,回身進了船艙。

倒是紅面具一群人又不知何時冒了出來。

穆岱驚魂未定地挨著艙門問:“這群人老是鬼鬼祟祟的,剛剛的風會不會是他們弄的?”

易文道:“之前測試聚炁時,你看他們領頭的那個人……”

“我看了呀……”穆岱不屑地說,“很弱不是嗎?”

易文拍拍他的肩:“很強,他收著。”

“不是只有一縷嗎?”

鐘籬解釋道:“炁出體外,需通經沖穴,只一縷,可沖不了穴。他是沖完穴後,又收了一部分回去。”

“如果真是他們,又為的什麽目的呢?”游兒困惑地看向江無月。

“不是的……”江無月道,“他們應該沒那麽大能耐。”

二樓上,席甫俯視著樓下一眾方士:“剛才,是誰說背北向南的!”

易文心尖一跳,實不知接下來是喜是悲,只得躬身朝前:“席大人,是晚輩——臨川郡五行家,易文。”

“五行家?”席甫居高臨下藐著他。

易文滿手是汗,比海蛛海浪來時還緊張。卻見席甫突然大笑,道:“有功!當賞!回去我便向國師舉薦你!”

一旁游兒也笑說:“易兄,官運這麽快就來了啊!”

易文勉強笑笑,心仍有不寧,正待謝恩,就聽有船士嘶聲叫喊:“山!前面有山!”

烏雲散去,海霧漸開,遠方海面上,果真出現了清煙繚繞的一座孤島,似真似幻影,虛無縹緲貌。

席甫驚得一呆,口中喃喃:“真的有仙山……真的有仙山!”

旋即朝船士激昂縱聲:“快!快!揚帆!給我全力開過去!”

眾人隨著這聲令下,宣洩著雀躍,一路上不斷的大風小浪,遭至的死傷過半,所有壓抑的情緒這一刻全暴發成歡欣若狂,呼聲震天響。

紅面具領頭人燥莽地撥開人群,抓著船頭欄桿極力夠身往前探,撐紅了雙目也舍不得眨一下。

鐘籬緊閉著唇,眼中泛起瑩瑩淚光,手指用力絞在一處,又是哭又是笑。

翟清子躍上高處,抱臂望著,臉上笑得意味不明。

只有游兒莫名緊張起來,輕輕勾了江無月的小指喚她:“江無月……”

江無月一手掐訣以便望清前方孤島,一手握回游兒稍作安撫。

“可有看到什麽?”

江無月搖搖頭,松了手訣:“看不清楚。上去再說。”

船將近島,只見雲霧環繞下光禿禿幾座山,夾在海風中只有泥土腥香。

眾人交頭私語,忽就謹慎起來。待得席甫一聲令下:“船士留守!所有方士下船探察!”黑衣人便先一步踏欄過去,其餘人才緊隨其後上了島。

一座數千裏寬的島嶼,皆是紅土黑山,一片潮濕。其上幾座山,山如刀削,又百丈高,烏黑山壁垂直入地。山與山之間又隔了十餘丈寬,腳下地面被殷紅土覆蓋。

“這方形的山……我還是第一次得見!”席甫上了島後,只在原地負手等著,手下一群方士踩壁而起,紛紛環島巡視。可奇就奇在,總有方士突然就又出現在原點。

直花了兩個多時辰,海天漸暗,才大致摸清了這仙山地貌:“席大人,四周八座山峰,不僅四壁垂直,頂上也是平坦無溝脈。可是中間一座大山,煙霧繚繞,看不真切,遁不能入,闖不見路。一旦靠近霧氣,就會被送回原處。”

席甫撚著胡須,令道:“占星家何在?”

手下占星家剛欲躬身,席甫轉而又令:“等等……易文,你來說。”

易文忙到面前拱手稱是。席甫又朝身邊的占星家使了個眼色。兩人持盤定數,衍算起來。

“若是中不得入……”易文沈下心來,看著手裏的八卦盤,“恐是初出於世,陰陽未活,所謂「水木陽不動而陰錯者,金火克而水木生氣收斂也。克之,正所以全生;逆之,正所以成順;陰陽總整於中而相生也。」當令五行一氣,三五合一,和合四象,催五氣朝元,而中五元門可開。”

席甫聽罷,只道:“如何解法?”

易文蹲下,以手代筆,在地上邊畫邊解:“五行總整圖示,東北八木,北一水,西北六水,此三山為北一橫;西北六水,西七火,西南二火,此三山為西一縱;

西南二火,南九金,東南四金,此三山為南一橫;

東南四金,東三木,東北八木,此三山東為一縱。縱橫合十五之數,正是陰陽成數。

以北一橫為例,可派三人分別到三山之上。東北山上一人持木符,面朝北山;

西北山上一人持水符,也面朝北山;

而北山上一人,持五行印,朝南而坐,待北一橫兩側激活,朝南催印。以此類推。如此,陰陽轉動,兩氣流通,可開中山。”

席甫又斜眼藐著另一旁的占星家,那位占星家算罷,說道:“此法可解。似以北星為定,通河北、七公、天紀,可活中宮五帝座。”

人群中的翟清子聽完兩位術數家的話,很是認同地點了點頭。

游兒見狀,朝他稀奇道:“你還懂這個?”

翟清子淡笑:“稍微學了點。”

又聽席甫問:“何來四方五行印?”

易文道:“我與家仆,共三方。還缺一方……”

席甫便朝眾人揚聲道:“可還有五行家?”

人群裏,兩位五行家站了出來。席甫道:“夠了。你們且去試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