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玄冥山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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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至當空,淡雲輕霭,夜色更顯淒迷。海中的孤島上,四道光柱齊齊打到島中央的霧影重重裏。

只在須臾之間,迷霧倏地透散開來,島上景致隨之一變。席甫抖手虛指著前方,激動道:“成了……成了!”

身後是海浪滔滔,眼前是彩光奪目。山間紅土被珠石鋪滿,路旁金銀疊堆,山壁處嵌有珍奇礦石烏著亮晶,黑山已呈郁郁蔥蔥,青冥倚天。

高高聳起的幾顆蒼天古樹,枝似松柏,葉是翡翠,樹下奇花異草氤氳芳香、瑩瑩生光。

整個島嶼被漫天樹杈遮蓋,月光不透,卻瓊花琪樹,自有奇輝。幽秘詭譎裏,乍是蔚為大觀。

眾人震懾萬分,呆懵半晌,忽就口中亂喊著蜂擁而上,奔著那滿地的珠寶、漫山的稀草,只恨才生了兩只手,更恨衣袋用時淺。

“游兒,這山裏,好像沒有活物。”

游兒聽到江無月這話,心弦越發緊繃:“這……不會是個假山吧?”

“那倒不是……”正說著,江無月眼見紅面具一隊人直往中山跑去,倉促留了句,“你自己小心,我過去看看。”便緊跟著他們消失在混亂人群中。

一旁的翟清子略一環顧,竟然也跟了過去。

游兒哪裏要在這傻等,剛要去追,就被鐘籬喊住:“游妹妹,能否送我到山頂去?”

“我也要去!帶我一起!”穆岱也雀躍地嚷著。

山壁近似垂直,有陡又高。游兒無法,只得勾過鐘籬和穆岱手臂,帶了兩人登壁騰起,落到稍遠一些的山頂上。

頂上林密幽深,怪石起草,草高而茂盛,花亮如彩燈,仰頭是枝葉鋪天,散煙帶飄,垂首是芳香遍地,聞所未聞,凝畫虛境般的美輪美奐,只是……

“莫說沒有活物,一溪一瀑都未見……”游兒撚著草葉上的水珠,百思不解,“就算是座海上的孤島,何至於如此潮濕……”

穆岱可想不了那麽多,從遠見仙山開始,就興奮得沒有停過。

只是他相熟的人,一個個都沈著臉,他也不好太得意忘形:“鐘籬姐姐,可有看到不死草?”

鐘籬蹲在草間著,凝眼仔細地翻找著:“此地奇草眾多,肯定有的。”

“易文沒跟我們來?”游兒想去找江無月,又有些放心不下這兩個人,折身一看,可不就是易文不在,翟清子也不在。

穆岱道:“易文哥哥被席大人叫走啦!”

山下哄搶金銀珠寶,山上搶挖珍奇草木,場面霎時變得混亂不堪。

席甫站在中山腳下珠光寶氣裏,身後跟著不知所措的易文,黑衣人卻不見了蹤影。

眼看著場面越來越紛亂,好些珍貴的花草礦石被撕扯打碎。

席甫眉吊眼怒,吐氣吼道:“都別搶了!出海尋山是國事,一切聽由國師安排!”

一方士搭了他句:“國師又不在!”

席甫怒道:“我代表的就是國師府!我來安排!”

眾人眼裏全灌滿了奇光異彩,哪有人理席甫的話。聽國師府安排?

一路死傷的是他們自己人,歷著腥風血雨來到這裏,若是再不為自己爭取,這滿山的寶貝,國師府安排下來,還能給自己留多少?不如各憑本事,搶到多少是多少!

事態在短時間內就受不得控,席甫攥緊了拳,氣得滿臉通紅。

只見他沈氣下來,伸手在懷裏一掏,一把黃豆就握在了手裏。

緊接著怒目看著前方,口中恨恨念咒,揮手一拋,以黃豆為載物,每一粒黃豆上承受著他一息真氣,正是他的絕技——撒豆成兵。

豆上半空,變化天兵,手持長刀,懸空而立。席甫當即令下,天兵便朝著人群步空而去,殺伐果決。刀光揮下,血跡噴撒在瑩亮珠光上。

爐爺還掛在半山腰采礦,猛見耳側天兵刀光落下,忙一松手,落回地面,遂仰面忿視席甫道:“席大人,你這是何意?”

“何意?”席甫又是一把黃豆握在手裏,“仙山寶物,全部上繳國庫!”

一方士道:“國師府死傷多少?能到得仙山,還不都是我們拿命換來的!憑什麽全部上繳!”

其餘方士也附道:“那些海蛛,分明就是你帶來的!”

席甫冷哼道:“不削除異己,怎能國泰民安。”

“我們不過是閑雲野鶴,自修自煉,只是不願與朝政有牽連,能有何二心?!”

“你沒有,你怎知別人沒有?”席甫環視眾人,“一些州牧看起來偷閑躲靜,實則招買方士,豢養賓僚,暗地裏擴張勢力,你們以為國師不知道?”

此言一出,好些方士開始互相打看著。

席甫又道:“現在沒有的,怎知以後沒有?”

“哪州山好就去哪州,哪牧多祿就跟哪牧,哪朝限制過人數了?謀你國師的反了?你有何證據?”

“證據麽……”席甫把玩著手裏的黃豆,笑說,“以後會有的。”

“席大人,你這不是一簧兩舌,胡言妄語麽。”

“席甫!你不要欺人太甚!”

“殺了席甫,我們自己坐船回去!”

一眾方士見席甫已坦露殺意,更是群情激憤。

“你們非要動手,可知我若是死了,你們回去,國師也不會放過你們!”

席甫厲聲道,“我國師府現在還占半數多的人,你們打得過嗎!”

國師府的方士確實傷亡鮮少。原本陣線一致的其餘方士,也開始猶豫不決。

只聽人群中一聲高呼:“你們還聽席甫的鬼話!他分明就是一早算準了要將我們絞殺殆盡,獨占仙山!

他在船上窩藏巫人,不如先摘了他項上人頭!回了岸上還能封官進爵!”

席甫聞之一楞,還欲辯言,那一眾方士已私心疊起,祭寶捏符沖殺過來。

席甫忙再拋出黃豆,揮手示下。一時間,仙山一側石火電花,血光陣陣。憋得一路,兩邊人終於拼力廝殺起來。

另一方,游兒帶著鐘籬和穆岱已飛至中山上。一面為了找藥,一面為了找人。

正低頭走著,鐘籬只顧看草,不防腳下一滑,突然滾落下去。

原來偌大的中山,尚有幾道長長的鴻溝,交叉貫通,將整個中山一分為五,四山之中還環抱著一山。

那些鴻溝卻只三人來寬,又被高草擋住,不易發現,卻易失足掉落。

游兒一回頭,才驚覺:“怎麽籬姐姐也不見了!”

穆岱也四下眺望找尋,倒是先看見了遠處的翟清子:“師父!快來!”

翟清子東張西望地走了過來:“別叫我師父!”

穆岱自然不理,只問:“師父你看見鐘籬姐姐了嗎?”

翟清子望著別處,心不在焉地答:“我哪見過。”

穆岱看他神色匆匆,又問:“師父你在找人啊?”

“是啊是啊,我去找你鐘籬姐姐……”翟清子轉身又走,邊走邊說,“別叫我師父!”

山溝下,鐘籬斜撐在一地的珠石裏,好在珠石鋪得松厚,只是墜落時傷了腳,此刻也疼得動彈不得。

鐘籬剛想叫游兒,就見腳邊的石縫裏,竟生了一株不死草。

鐘籬反覆觀瞧,確定了是書中所描繪的顏形,才敞開心來,澎湃滿懷,大喜過望。

正要想辦法挖出來,就聽遠處傳來紅面具領頭人的聲音:“哼,我就說麽,哪來的癸月。果然是慕雲君那個老賊想騙我出來,不過慕雲君該是沒想到,這回真找到仙山了。哈哈……”

“怎麽?慕雲君和癸月也有關系?”

前方忽有女聲傳來,領頭人一驚,站定了步子,朝前喝問:“你是誰?”

江無月從薄霧中走了出來,星眸凝氣看著他:“你可讓我好找啊,真原君。”

真原君當即心頭一震,但看那人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而自己早二十多年前就漸漸息退了,她如何會知道自己的名號?尤是笑問:“誰告訴你我是真原君的?”

江無月道:“我聽說,巫鬼族有一術,名曰「紅死」。是將屍體浸入白蠟,保住其形,又從屍口中放入蛇蟲,將體內腐肉吃光,以此來養蠱物。

而被掏空的屍體,看起來也活動自如,與常人無異,實則是體內蠱物在動。

他們帶面具,是怕人看出眼窩無珠、面色如蠟;

海蛛那晚,你帶著他們避唾避火;

回艙裏吃飯,應該是要放蛇出來餵食,死了的那個船士,恐怕是不小心撞見了你蛇,被你的蛇當場咬死了;

聚炁之時,你刻意收回了體中混雜的巫炁;海嘯之中,你又在無人之地施法護著。還真是煞費苦心。”

真原君獰笑道:“這不都是你的猜測麽?你有憑據?”

“你用巫符收住了他們的屍氣和腥氣,可你忘了收蠟氣。雖然你特意用草藥之味蓋了,別人聞不到,我能聞到……”

江無月眼鋒一厲,“而且,你得了巫文,又不識巫語。你隊中有一人身上沒有蠟氣,應該就是被你抓來教你巫語的——巫陽人,青昱。”

話音剛落,真原君身後一個戴面具的侍從,頭微微動了一下。江無月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看著。

真原君被悉數拆穿,暴怒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鐘籬坐在他們中間,聽懂了個大概,直到聽到青昱這個名字,才驀地想起青木婆婆。

江無月克制著怒火,嚴聲道:“當年俞元城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真原君猛聽到「俞元城」的這名字,只覺十分驚駭,但隨後又是一喜:“你是巫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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