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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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暑假,因為是宮正這輩子最榮耀的時刻,全家人都去了現場。授勳儀式上,宮正佩戴光榮的勳章,代表裏族的少年上去獻花。當時的她站在臺下,看著黃莎的兒子黃龍上臺,激動的鼓掌,因為那是她的爺爺,黃龍是一起長大的弟弟。宮自如當天站在她身邊,特別自然彎腰湊進她耳邊,“你知道嗎,那個獻花的是你的親弟弟。”

那個聲音仿佛來自地獄,像鬼魅一樣低沈惡毒,而南宮佳驚訝扭頭看到的宮自如,她的嘴角咧的像條陰狠的毒蛇。

一陣耳鳴,宮嘉徵看向站在臺上的宮建軍和南瑾,南瑾還在端莊大方的微笑,而宮建軍卻少見的微笑著看向…黃龍。

就在那一瞬間,她腦海中回閃的畫面,比如在她帶著黃龍進營地時,宮建軍會滿腹慈愛的看著她們玩耍;黃龍靠近宮建軍時,他會親昵的捏住黃龍的臉頰……也就在那一瞬間,她明白以前覺得不合理的地方並不是她多疑,比如她的爸爸從不捏他都臉頰,從不像薛東君一樣喜歡用胡渣渣她,她的爸爸在面對她時有股疏離卻在與黃龍有限的時間內倍覺親密……南宮佳忘記當時是怎麽堅持到儀式結束,之後她只說要回橈城,一刻也不停留。

如果可以殺人,陳坎會即刻登上溫家。即便世間醜惡是大人的過錯,但作為長輩,她在最難忘的時刻,用最殘忍的方式,告訴一個還未成年的孩子殘酷的真相。

至於真相背後,自小萬分珍惜和感激的黃莎,像是青梅竹馬一樣陪伴長大的黃永,像姐姐一樣給與照顧的黃龍黃鳳,南宮佳曾經付出多少感情,就有多重打擊,他們對南宮佳來說就是欺騙的證據,那一幕幕鮮活的回憶都是切心頭肉的鈍刀。

許久,陳坎想起,“原來就是那個時候,姨媽說你進入叛逆期,再不跟她親近,也不提去鮮島,在家要麽進自己房間,要麽去隔壁。”

這樣想起來就很正常,那時候南宮佳根本沒辦法面對南瑾,她不知道南瑾是否知道這個秘密,而且宮正跟她們住在一起,她也不知道他們是否知道。她不敢問也不敢說,也沒人可以求證。

她在家看南瑾安靜守己的侍奉老人,還要應對奶奶小姑的諷刺和挑剔,她就想起宮建國那惡心的笑容以及鮮島那些令人憎惡的臉,她怕她控制不住破口而出,也怕自己惡心到吐,於是她只能躲著南瑾,躲著宮正,躲著所有人。

此刻的薛璽,正想著南宮佳第一次爬過那個距離咫尺的陽臺。直到那之前,薛璽從沒想過原來他那麽喜歡南宮佳。

宮嘉徵從不小鳥依人,和他站在一起時要麽是跳動的音符,要麽是脫靶的箭。除了畫畫寫作業,她總是精力充沛,也不忸怩矯情,能自己做的活兒絕不假手於人。

薛璽看到梳馬尾紮辮子的同學會覺得累贅,看到穿短裙會擔心走光,看到長裙則會想到要是坐在自行車上會卷進車軲轆,至於有跟的皮鞋,他直覺認為腳很疼。每每想到這些,他就會叮囑宮嘉徵,你不要穿裙子不要穿高跟鞋,而宮嘉徵指著路邊的姑娘羨慕長發飄飄溫柔可人時,他回答,你不合適。

每次從鮮島回來,南宮佳會毫不掩飾跟薛家兄弟說在那裏的光榮淒慘史。比如接受防身術訓練被摔的全身不能動,參加游泳訓練時,因為體力不夠游不到對岸,打槍時被後挫力震的肩膀發麻…不過會有永哥背她回宿舍,永哥用土家藥膏給她搓傷口,永哥潛在水底偷偷助她過河……於是,薛璽知道宮嘉徵和他之間的距離,不是因為男女授受不親,只是因為不喜歡。

直到那個晚上。

本以為鄰居全家去了鮮島會漆黑一片,結果陽臺相對的房間燈光通明。夜已深,對岸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大長腿,你睡了沒?”薛璽推開落地窗一看,宮嘉徵穿著睡衣目光呆滯的看著自己。

薛璽覺得她不對勁兒,她卻爬上陽臺,“怎麽了?”以前他倆討論過這個陽臺之間的距離,薛璽探出身子伸直手臂就能夠到邊緣,南宮佳就說有一天要親自跨過去試試羅密歐與朱麗葉。結果今晚,她毫不猶豫的跨了過來,薛璽嚇的趕緊雙手去接。

那晚宮嘉徵坐在地毯上睡著,薛璽只能把床讓給她,自己在座椅上湊合一晚。隔天醒來,床上沒人,陽臺門開著。

之後連著好幾晚,宮嘉徵都跨過陽臺來找他,期初他還問鮮島發生了什麽事兒,宮嘉徵不回答,然後他問是不是黃永惹她生氣,宮嘉徵直接拿抱枕砸他。他不否認當時心裏是有點開心的

後來宮嘉徵會冷不丁會問他,“大長腿,你這麽好看,會不會是紅顏禍水?”薛璽完全不同意長相和禍水的直接關聯。

“要是你和我分開,你會記得我嗎?”薛璽說會。

“從小到大,你騙過我沒有?”薛璽說當然有,比如騙她吃胡蘿蔔會漂亮,吃豇豆會長高,念叨男孩子太多會被那個男孩子嫌棄。

有時候一問一答很多來回,有時候他溫習看書,宮嘉徵傻坐發呆。後來薛璽有次熬不住倒床上睡著,醒來宮嘉徵還沒爬回去,小小的一團蜷縮在他身邊,震驚之餘的滿足感襲上心頭,那一刻,他確定自己喜歡南宮佳,不是因為鄰座而居,不是因為一起長大,不是此刻的距離,只是因為她賴著他他樂此不疲,她蜷他懷裏他感到圓滿,他覺得高考不重要,明天不重要,失敗不重要,只要她在身邊他就有重來所有的動力。

他調整位置想把她擁進懷裏,卻看到她皺眉轉醒,於是裝睡。一陣短暫的靜謐,一股淡淡的奶香靠近,嘴唇被快速的觸碰了一下,然後聽見一句很輕很輕的呢喃,“薛璽,我好喜歡你。”

這點微量的鈾,引爆了薛璽的整個世界。

有帆的第一個業務,居然來自杜康酒店。

事件發生快一個月,雖然大眾對於社會的熱點關註度很低,但是杜康酒店的損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累積,加上與成功舉辦活動的皇璽對比,杜夢跟團隊說,杜啟航悔青了腸子。

危機公關談不上,輿評恢覆也不算有帆的主營業務。可畢竟是家裏親戚,南宮佳和杜夢也只能答應杜啟航找找合適的機會。

杜啟航來有帆的那天,薛符也湊到一起。不免又說到那場促成交集的酒吧之夜。

同在橈城又差不多年紀,杜啟航薛符這波人都算親近,那晚的酒吧之約本是這幾人發起的,還有林夕安。“夕安喜歡宮家大小姐,可宮家管的嚴,那天喝酒就是因為一直沒進展心裏郁悶才叫上我們的。”

又是林夕安。南宮佳覺得近期撞上的頻率有點高。這也怪不得那天宮如凰和溫莉莉在現場。聽杜啟航說起年輕人的過往,南宮佳也是聽的有一茬沒一茬。不過林夕安不是為了溫莉莉,先是向陳克推薦後找林芝兒幫忙了嗎?

杜啟航對於這個溫小姐一言難盡。“夕安喜歡宮如凰很正常,這個溫莉莉倒是個角色。聽夕安說溫莉莉在幫她追宮家小姐,可和宮如凰沒吃上幾次飯,溫莉莉不是找他要家裏資源就是讓他幫買單。林夕安也是純情,照單全收,只是我們不看好溫家那個狐貍。”

薛符是明顯不屑,但那晚的事兒跟他有關,“啟航,那晚我喝醉的時候你還醒著嗎?”

杜啟航想想,“那天夕安心裏悶喝的快,還不到一半就喝懵了,我送他出去找代駕,你知道他姐的,有點嚇人。”這個薛符也聽說過,林芝兒對於弟弟在緋聞外宿方面的管教很嚴厲。“我中間去別的包廂遇到另一波朋友,等我回來時候,你已經不見了,我問服務生說你和我妹妹一起被朋友帶走了。”

“你就沒擔心我被人拐了?”薛符表示不滿,“就沒問我到家沒?”

“那不是有點暈麽,”杜啟航語氣有點賤,“我回包廂時候還碰到宮家大小姐和溫莉莉,溫莉莉還偷偷問我林夕安在哪兒。”

南宮佳插嘴,“在我去酒吧把你們拎出來之前,宮如凰和溫莉莉已經知道林夕安不在酒吧?”

“那她們還沒走,你來接我的時候還在?”薛符接話。

閑聊下來,南宮佳和薛符都覺得有貓膩,不過跟杜康酒店的活兒沒關系。南宮佳只能讓杜啟航與杜夢多溝通一下酒店近況。負面事件影響後的聲譽恢覆,太刻意的活動會引起大眾反感,要想翻盤也得找合適的機會。

倒是酒吧的事兒,南宮佳和陳坎說起的時候,陳坎直言溫莉莉絕對有問題,給個你懂的眼神問南宮佳,要不要挖挖,雖然禍不及家人,他還沒從那股憤怒裏面出來。南宮佳也沒反對,畢竟這事涉及到薛符,還有宮如凰。

薛符避開爸媽,和他哥說起酒吧的事,薛璽又想起了那天的三堂會審,黃沙黃永與宮家的糾葛他不清楚,但印象裏他們不是搬弄是非的人,要說那天的事是他們設局他不信,但是如果中間還夾著個溫家人,他就覺得有點花頭了。因為在那些相伴的夜晚中,宮嘉徵曾提過一次,“她是條毒蛇,永遠都不會是我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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