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唐律摘下眼鏡按了按太陽穴，收拾好情緒，臉上的表情也恢覆平和自然，點頭道：“他被聯盟……囚禁了。”

雖然在這之前已有所感應，但話從唐律嘴裏說出來，結結實實坐實了猜想，柏影仍感震驚：“為什麽？！”

柏夜為基地服務，就算基地被聯盟征用，也需要他這樣的技術大佬坐鎮，不好好供著，怎麽還給囚禁了呢？

“因為他們發現……他曾試圖毀掉基地。”唐律難耐地皺眉：“你想救這些‘玩家’，但事實是我們根本無法把這些人帶出去。基地一旦被毀，這些被困在基站點不停循環的人都會被強制彈出——他們會帶著所有記憶回到現實。”

唐律頓了頓，說道：“其實兩年前毀基地失敗後，他被就限制自由了，基地和聯盟沆瀣一氣，根本不讓他接近控制室，到上次發現他擅自參與新版本，聯盟首領更是勃然大怒，下令將他囚禁，連我……也見不到他。”

柏影迅速抓住幾個重點：“只要毀掉基地，就能讓所有人回家？”

唐律苦笑：“我們能毀掉的，只有這一個區，也就是一百個基站點，一萬人。”

“能救多少救多少。”

“他也曾說過這樣的話。”唐律道：“你知道，他是想救人的，他……並不壞。”

唐律說著，眼神已經落到薄野身上。

薄野原想當個透明人，但那目光實在太怪異，令他忍不住開口問：“你為什麽一副對不起我的樣子？”

唐律：“……”

“咱倆之前見過？”

唐律搖頭。

薄野納了悶兒了：“那你羞愧個什麽勁兒？”

“……”唐律不是一個善於交談的人，他更多的時間是在實驗室和一堆數據打交道，此時都有些磕巴了：“抱歉。”

薄野忽然有種欺負老實人的罪惡感。

“是柏夜吧？”柏影哂然道：“你在替柏夜說抱歉，柏夜對他做了什麽嗎？”

唐律下意識地抿緊唇，又搖頭。

他不想說。

柏影也不想強人所難，反正脫離世界的時候應該就能知道柏夜幹過什麽好事了。幹脆提議道：“既然如此，抓緊時間吧。”

“那你們換上衣服。”唐律從手環裏取出三套黑色制服——是包括了薄野的，他現在穿的那套小一個號，看著總覺得不得勁。

雖然都是男人，唐律依然君子地背過身去。

薄野把那套稍小一號的制服脫下，湊到柏影耳邊小聲道：“之前你問我的時候，我跟你裝逼了，現在我不裝了，老老實實全都告訴你，這身衣服是我之前打暈了一個扒下來的，想混到他們隊伍裏——因為我發現他們並不完全互相認識，感覺可行，沒想到不到十分鐘就被發現了，只聽了一耳朵。”

“就像唐律說的那樣，把人集中起來處理掉，但他有部分沒說，”薄野挑眉笑道：“大概是怕嚇著小邱吧，那些被處理的人要用來做某種‘燃料’。”

柏影動作一頓：“這麽驚悚？”

薄野已經把自己收拾整齊，拉著柏影的手放下，替他整理好衣領，慢條斯理地一邊系扣子一邊說道：“是啊，聽著怪慎人的，二戰集中營也不過如此了吧。”

著裝有人代勞了，柏影幹脆當甩手掌櫃，註意力全在他的話裏：“人體結構除了納鉀磷水，就是糖脂蛋白質核酸，這些玩意兒能做燃料？”

“當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現在仿生人技術已經日漸成熟，我看他們是要給‘人類永生’這臺大機器做‘燃料’，俗稱炮灰小白鼠。”

至此，柏影大約明白了：“用別人的命造永生的夢，真操蛋啊。”

扣子系好了，柏影伸手拿腰帶，又被薄野接過去：“寶貝兒，我來。”

柏影由著他去，又問：“‘永生’真的可行嗎？”

薄野眉開眼笑：“我只聽了一耳朵，但這可能是另一耳朵的問題。”

人類遠比自己想象的更為自戀，古代皇帝煉制靈丹妙藥，現代科技精進醫學手段，賽博空間存儲記憶和意識，試圖與仿生人技術結合……人類在獲得“永生”上似乎從未放棄過。

換裝完畢，三人跟在唐律身後，盡可能低調且目不斜視地往外走，盡量減少與那些黑色制服對視的機會。

但他們似乎運氣不太好，經過走廊的時候，薄野認出了迎面走來的其中一個黑色制服，正是方才將他推進屋子裏關起來的那一個。

薄野不動聲色地偏了偏頭，以期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對面倆黑色制服正說著什麽，似乎也沒有註意到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薄野暗暗松了口氣，還沒等他那口氣松完，身後的人倏地喊道：“等等！”

四人很默契，都裝作沒有聽見。

那倆人喝道：“站住！”

“……”

唐律看了他們一眼，示意他們先走，自己留下來應付這倆黑色制服。

“什麽事？”唐律問道。

他們算平級，沒有誰高誰低之分，唐律分寸掌握得極好，既沒有表現傲慢、高人一等，也不至於軟弱到被人欺負。

但那倆人顯然不這麽認為。他們的體型比唐律更健碩，因此油然而生的優越感壓都壓不住，盛氣淩人地質問：“你怎麽回事？！那幾個幹嘛的，叫他們站住！”

唐律保持著良好的涵養，一舉一動都有禮有節：“我們要去森林巡視。”

曾推搡過薄野的那個濃眉壯漢粗聲道：“我叫你們站住！聽見沒有？！”

“不好意思。”唐律斯文地笑了一下，溫聲道：“我的直接領導是金先生，他派我進來監督‘清場過程’，本質上來說，我是督導員，除了金先生，不聽令於任何人。”

他這話說得客觀又客氣，但表達的意思卻不含糊：你們沒有資格“叫”我做什麽。

濃眉壯漢的暴脾氣登時就要炸：“去你媽的金先生，老子看見可疑人就要管！前面那幾個……快他媽給我站住，不然老子就開槍了！”

“你編號多少？”唐律也不裝了，語氣雖然依舊溫和，但威脅的意味十分濃重，道：“你不說也沒關系，剛才的畫面一幀都不會少，我會把它們交到聯盟首領的手裏，讓他看看在他‘紀律嚴明’的管理下，下面的人是如何辱罵金先生，妨礙基地工作。”

濃眉壯漢端著激光槍，槍口此時小幅度地晃了兩晃。

唐律不動聲色地示意柏影等人快走，一邊雙手背在身後，擋在濃眉壯漢面前，不以為意地說：“都是替人辦事的，而且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合作的日子多了去了，實在用不著一開始就弄得這麽難看，是吧？”

“……”濃眉壯漢眉頭微微抽搐，眼神不甘地盯著那仨背影，驀地，突然“呵”了一聲，鄙夷道：“我很確定，那個人是我抓的。”

唐律心道不好，剛想再狡辯兩句，濃眉壯漢卻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伸手猛地一推，瘦弱如唐律哪裏經得住，踉蹌退了幾步，後腦勺“哐”地撞在墻上，腦子都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